保民官加比尼乌斯在平民大会上提出《加比尼乌斯法》的那天,罗马城万人空巷。
不是元老院会议,是平民大会。加比尼乌斯绕过了元老院,直接把法案提交给平民投票。
自从公元前287年的《霍滕修斯法》之后,平民大会通过的法案,元老院可以拖延、可以反对,但平民大会一旦通过,元老院无权否决。
这是平民派的杀手锏,也是保守派贵族们最怕的。
消息传出去,克拉苏在书房里暴跳如雷。“绕过元老院?他敢!这是违法的!罗马几百年来,从来没有这样的先例!”
阿蒂利乌斯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说:“大人,保民官有权向平民大会提案,并且通过的法案元老院无权否决。这是《霍滕修斯法》规定的。而且……平民们已经饿疯了,他们什么都干得出来。”
克拉苏把酒杯摔在地上。“那就在平民大会上搞破坏!派人去收买票箱,煽动反对派,制造混乱!我不能让庞培拿到这个权!”
广场上,人山人海。平民们从罗马城四面八方涌来,挤满了整个广场。
有人在树上,有人在屋顶上,有人在柱廊上,黑压压的一片,一眼望不到头。天还没亮,就已经有人在广场上占位置了。他们举着火把,啃着干粮,等着投票开始。
加比尼乌斯站在讲台上,举着陈汉送给他的礼物——玫瑰牌铜喇叭,声音沙哑。“罗马的人民!你们饿了吗?”
“饿了!”万人齐呼,声震云霄。
“你们的孩子饿了吗?”
“饿了!”
“你们的妻子饿了吗?”
“饿了!”
加比尼乌斯放下喇叭,环顾四周。
“是谁让你们饿肚子的?是海盗!海盗封锁了粮道,劫了粮船,断了我们的粮食!元老院吵了十几年,谁也解决不了!今天,我们要自己解决!”
以撒带着黄衣骑士混在人群里,分发陈汉印制的传单。传单上写着:海盗不除,罗马不宁。支持《加比尼乌斯法》,支持庞培将军,还罗马一片安宁。传单用的是玫瑰纸,印着红色的玫瑰标志,平民们不认字,但认识那朵玫瑰。
陈汉的玫瑰,是罗马城的信誉。
人群中有人喊:“我们要庞培!我们要庞培!”声音此起彼伏,像海浪一样拍打着广场。元老院的几个保守派贵族站在广场边缘,脸色铁青,但不敢说话。
平民们手里攥着木棍,眼睛盯着他们。谁敢反对,谁的脑袋就会开花。
克拉苏的密使混在人群里,试图散布谣言。“庞培要独裁!庞培要当国王!你们把权力交给他,他以后就不会还了!”
几个平民犹豫了一下,但立刻被旁边的人骂了回去。“独裁?谁在乎共和还是独裁?只要独裁能让我吃饱饭!能让我孩子不饿死!能让我老婆不哭!我就支持他!”密使哑口无言。
克拉苏还派了人去收买票箱。几个身穿短袍的地痞溜到票箱旁边,准备趁乱把“反对”的陶片塞进去。
但以撒的黄衣骑士早就盯上了他们。他们刚伸手,就被按住了。
以撒把几个地痞拖到广场中央,当着所有人的面扒了他们的上衣,露出胸口的刺青——那是克拉苏钱庄的标记。
“大家看看!这是克拉苏的人!他们来收买票箱!他们不想让法案通过!他们想让海盗继续劫我们的粮船!他们想让粮价继续涨!他们想让我们继续饿肚子!”
人群怒了。石头、烂菜叶、臭鸡蛋从四面八方砸过来。几个地痞被打得头破血流,连滚带爬地跑了。
投票开始。每人一块陶片,写上“赞成”或“反对”。
队伍排了整整一上午,从广场一直排到台伯河边。
一个老兵走到票箱前,把陶片扔进去,对着周围的人喊:“我跟着庞培打过仗,他从不亏待士兵。他当统帅,我放心!”
一个渔民的妻子也喊道:“我丈夫的船被海盗劫了三次,人被打断了腿。庞培能给我们报仇,我就投他!”
投票结果——赞成票超过九成。《加比尼乌斯法》通过。庞培获得全权清剿海盗。
消息传出,广场沸腾了。平民们欢呼雀跃,有人放鞭炮,有人抛鲜花,有人抱着陌生人痛哭。
粮价应声下跌,从十五个银币跌到了十个。不是粮食多了,是人心稳了。相信庞培能打通粮道,商人们就不敢再囤积居奇。
克拉苏在书房里摔了一套银质酒杯。“他赢了!他又赢了!”阿蒂利乌斯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克拉苏喘着粗气,指节发白。“陈汉呢?他在哪儿?”
“大人,陈汉今天一早就去了布林迪西港。据说他跟庞培在一起,商量造船的事。”
克拉苏一拳砸在桌上。“他们联合了!凯撒、庞培、陈汉,三个人联合了!我一个人,斗不过他们三个!”
阿蒂利乌斯小心翼翼地说:“大人,要不……我们也找人联合?”
“找谁?”克拉苏冷冷地看着他。“凯撒?他不屑与我为伍。庞培?他正等着看我的笑话。陈汉?他恨不得我死。我还能找谁?”
阿蒂利乌斯低下头,不敢再说了。
克拉苏坐下,盯着桌上的地图。他知道,他输了。不是输在商业上,不是输在政治上,是输在人上。凯撒有权力,庞培有军队,陈汉有钱。而他,什么都没有。他的钱被陈汉抢了,他的地被陈汉占了,他的兵被庞培挖了,他的盟友被凯撒拉走了。他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这间书房里,像一个被遗忘的老人。但他攥紧了拳头。他不会认输。
当天夜里,庞培在府邸宴请凯撒和陈汉。酒过三巡,庞培放下酒杯,看着陈汉。
“陈老板,你的一百万金币,什么时候到位?”
“随时。”陈汉也放下酒杯。“但我有一个要求。”
“说。”
“这次清剿海盗,我要亲自随军。”
庞培沉默了片刻。“凯撒和我说了这事。但海上打仗,不是做生意。刀剑不长眼,你会死的。”
“我不会死。”陈汉微微一笑。“我有我的办法。而且,我认识几个海盗头子,说不定能派上用场。”
庞培盯着他看了很久。“好。我答应你。”
凯撒举杯。“祝庞培将军旗开得胜。祝陈老板平安归来。”
三人一饮而尽。
陈汉放下酒杯,看着窗外的夜色。他知道,这一步棋走对了。庞培赢了,克拉苏就输了。庞培输了,他也能全身而退。
一百万金币,买的是庞培的刀。刀砍的是海盗,也是克拉苏。至于刀会不会回头砍自己——到时候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