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培接管海军后的第一件事,不是打仗,是造船。
布林迪西港的码头上,锯木声、锤击声、铁砧声日夜不停。
从全罗马各地征调的工匠挤满了船坞,有人锯木,有人烧炭,有人熬沥青,有人熔铜。
空气中弥漫着松脂和焦油的气味,混着海盐的咸腥,呛得人直咳嗽。
但庞培的脸色并不好看。
他站在码头上,看着那些正在建造的战船,眉头拧成了疙瘩。
这些船是罗马工匠按照祖传手艺造的——船身宽,吃水深,桨位密,撞角短。
在平静的海面上走走还行,真要追海盗,连人家的船尾灯都看不见。
“这就是罗马最好的船了?”庞培对身边的副将说。
副将小心翼翼地点点头,不敢接话。
消息传到了陈汉耳朵里。他正在玫瑰银行的办公室里算账,以撒跑进来,气喘吁吁。
“陈老板,庞培将军请您去布林迪西,说造船遇到了麻烦。”
陈汉放下炭笔,站起来。“叫上老马尔库斯和卡拉什。带上工具箱。”
布林迪西港,庞培的旗舰停泊在码头中央,巨大的船身在水面上微微摇晃。
陈汉走上跳板,庞培正在船舱里跟工匠们吵架。一个老师傅拍着桌子说:“将军,您要的船速,我们做不到。罗马的船从来都是这么造的,几百年了,能跑就行。”
陈汉站在舱门口,听到这句话,忍不住笑了。“几百年了?罗马建城才几百年,你们的造船技术就停了几百年?”
老师傅转过头,上下打量着他。“你是谁?”
“出钱的人。”陈汉走进船舱,从怀里掏出一卷图纸,摊在桌上。庞培和工匠们都围了过来。
图纸上的船跟他们见过的任何罗马战船都不一样——船身细长,像一条鱼;桨位错开,不是并排的;撞角加长,像一把伸出去的剑;船尾还画着一个小型投石器,旁边注着密密麻麻的数字。
“这……这是什么船?”老师傅的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
“新式战船。”陈汉指着图纸上的线条,一一道来。“船身要细长,减少阻力。桨位要错开,保证每支桨都有足够空间,划起来不打架。船首要加长撞角,不是用来撞敌船,是用来切割海盗船桨。海盗船靠桨手划行,桨断了就跑不快了。”
顿了一顿,陈汉继续做了解释:“这种船,我自己已经造了一批,实战证明对付最强的奇里乞亚海盗,也是远远占据上风的。”
卡拉什在一旁补充道:“将军,海盗船最怕的就是桨被切断。我在海上混了十几年,见过太多船因为桨断了被追上。桨就是船的命,断了命就没了。”
庞培点了点头。“还有呢?”
“船尾加装小型投石器,不用大石头,用陶罐。陶罐里装燃烧剂,砸碎了就烧,水浇不灭。”陈汉翻过一页图纸。“奇里乞亚人的船帆没有防火处理,船舷没有铁甲,烧起来比干柴还快。一把火,比十场海战都管用。他们的船越密集,烧得越旺。一场火,能烧掉半个舰队。”
老师傅还在犹豫。“这样的船,我们没造过……”
“那就学。”陈汉收起图纸,语气不容置疑。“我给你两个月。两个月后,我要看到第一批新船下水。需要任何材料和工具,我保证购买的钱第一时间到位!”
但造船的困难比陈汉预想的要大得多。
第一批木材运到的时候,老马尔库斯发现其中有三分之一是腐朽的。
他蹲在木料堆前,用缺了两根手指的手一块一块地敲,听声音辨质量。敲到第十二块,他站起来,脸色铁青。
“陈老板,这批木材有问题。不是砍下来就朽的,是被人泡了海水,故意泡朽的。”
陈汉蹲下来,摸了摸那块木料。表面是干的,里面却是湿的,散发着海水的咸味。他站起来,目光扫过码头上的工人。人群中,一个穿着灰色短袍的中年人转身就走,脚步匆匆。
“卡拉什,追上他。活的。”
卡拉什带着两个人追了上去。不到半刻钟,那个灰袍人就被按在了地上。他的怀里搜出了一袋金币,币面刻着克拉苏钱庄的标记。
陈汉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回去告诉克拉苏,他的金币,我收下了。他的木头,我也收下了。让他别送了,送再多,我也不嫌多。”
灰袍人连滚带爬地跑了。老马尔库斯问:“就这么放他走了?”陈汉说:“不放他,怎么让克拉苏知道,他的小动作我都知道?他要是不怕,就不会停;他要是怕了,就会换招。换招,我们就知道他下一步要干什么。”
木材的问题解决了,工匠又出了状况。老师傅带着徒弟们按照祖传手艺造船,不按图纸来。他们觉得陈汉的设计“太细了,不结实”,把桨位又改回了并排的,把撞角缩短了,把船身加宽了。等陈汉来检查的时候,已经造了三艘。
陈汉站在船坞里,看着那三艘“改良版”新船,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拿起一把斧头,走到第一艘船前,一斧头砍在船舷上。木屑飞溅,船舷裂开一道口子。
“拆了。重造。”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
老师傅的脸涨成了猪肝色。“陈老板,我们造了两个月——”
“两个月,造了三艘废船。拆了重造,再花两个月。不拆,浪费的就不止两个月。”陈汉把斧头递给他,“拆。”
老师傅接过斧头,手在发抖。他看了看庞培,庞培点了点头。他咬了咬牙,一斧头砍了下去。
陈汉亲自画了模具图纸,让老马尔库斯带着铁匠打造了标准化部件。
每一块船板、每一根桨、每一个铜钉,都有固定的尺寸和形状。
工人只需要按图组装,不需要动脑子。
陈汉说:“造船不是艺术,是工业。工业不需要天才,需要标准。”
他还发明了水平仪和卡尺。水平仪用两根木管灌满水,找好水平,用来控制船底的坡度。卡尺用来测量船板的厚度,误差超过半寸就报废。
老马尔库斯带着石匠和铁匠,日夜赶工,半个月就打造出了一百套标准模具。
庞培看着那些整齐划一的船板,摇了摇头。“陈老板,你这是在造船,还是在造积木?”
“在造胜利。”陈汉头也不抬。
老马尔库斯从工地上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块烧焦的陶罐碎片,上面还残留着暗黄色的燃烧剂痕迹。“陈老板,燃烧罐的配方,还得再试。目前虽然基本达到了你的提升要求,但我觉得还能更好。这批新船下水的日子快了,不能带着不成熟的武器出海。”
陈汉接过碎片,翻过来看了看,递给庞培。“将军,您看,这火焰的温度够高,但持续时间还差一点。我再调一调配方,争取在船下水之前,把燃烧罐做到完美。”
庞培把碎片还给老马尔库斯。“陈老板,武器的事,你说了算。我只要结果。”
陈汉笑了。“结果会来的。但不是现在。现在,我们要先把船造好。”
远处,海平线上最后一抹夕阳沉入海面。码头的火把陆续亮起,工人们还在加班。
锤击声、锯木声、铁砧声混成一片,像一首粗犷的战歌。
陈汉站在船坞边,看着那些正在成型的船体,心中默念:克拉苏,你以为派几个人搞破坏就能拦住我?你错了。这些船,每一块木板都在告诉你,你拦不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