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烧罐的试验,又失败了七次。
第一次,陶罐太厚,砸不碎,烧不着。
第二次,陶罐太薄,还没投出去就碎了,燃烧剂洒了一地,差点把投石器点着了。
第三次,引线太短,还没飞到海盗船上就炸了。
第四次,引线太长,砸到海盗船上还没着,被海盗一脚踢进了海里。
第五次,燃烧剂的配方不对,烧了不到半刻钟就灭了。
第六次,配比对了,但燃烧剂太黏,塞不进陶罐。
老马尔库斯急得嘴上起泡。陈汉不急。他蹲在工地上,用炭笔在石板上反复演算比例。
“沥青三份,硫磺一份,粗制石油两份。混合后加热,搅拌均匀,装罐。罐壁厚度半寸,引线长度三步。投石器弹道调低,让陶罐砸在甲板上,不是船帆上。”
第七次试验。陶罐砸在木板上,碎了,燃烧剂四溅,火焰“轰”地一声蹿起来,烧了整整一柱香的时间。
老马尔库斯蹲下来,用手试了试火焰的温度,手背上的汗毛被烤焦了。他笑了。“成了。”
这次新研发的“海上军用燃烧弹”,比之前的那一批有了很大进步。
首先,配方中增加了从叙利亚运来的特有树脂,使燃烧温度更高,持续时间从之前的半刻钟延长到一刻钟,足以将一艘中型海盗船完全烧毁。
其次,陶罐外壁涂了一层用松脂和蜂蜡调制的防水涂层,即使落入海水中再捞起来,引线依然能正常点燃,不会受潮失效。
第三,罐体做了预制刻痕,撞击后更容易碎裂,燃烧剂喷溅范围扩大了五成,不容易被海盗用沙土覆盖扑灭。
第四,最关键的是,陈汉在燃烧剂中加入了少量生石灰粉末——石灰遇水会释放大量热量,即使海盗用海水灭火,燃烧剂表面的石灰遇水炸裂,反而会把燃烧剂炸得到处都是,火势越灭越旺。海盗船帆一旦被沾上,烧到水线以下都无法扑灭。
庞培站在远处,看着那团火焰,沉默了很久。“这东西,比希腊火还厉害。”
“希腊火烧船,我的燃烧罐烧人。”陈汉拍了拍手上的灰。“将军,你的兵不用跟海盗拼刺刀了。远远地扔几罐,海盗自己就跳海了。”
第一批新船下水的日子,海面上风平浪静。
十五艘战船一字排开,船身的玫瑰标志在阳光下闪着暗红色的光泽。船速测试,比罗马旧船快了三成。转弯半径测试,比罗马旧船小了一半。
投石器试射,五十步外命中靶船,燃烧罐炸开,火焰瞬间吞没了靶船的甲板。
庞培站在旗舰上,看着那些新船在海上劈波斩浪,对身边的副将说:“这个东方人,不是凡人。他要是在海边长大,早就是海神了。”
陈汉没有笑。他看着前方的海平线,那里,奇里乞亚的方向,有他等了几年的仇人。
副将小心翼翼地问庞培:“将军,那我们是不是可以出兵了?”
庞培摇头,看向陈汉。“不急。先听他的布局。”
陈汉站在海图前,炭笔点在地中海上。他没有直接说战略,而是先摆出了双方的兵力——
罗马这边,《加比尼乌斯法》给了庞培前所未有的权力:三年全权,资金上国库自由支取,加上陈汉慷慨支持的一百万金币。兵力上,十二万步兵,五千骑兵,授权战船五百艘——实际能出海的为三百艘,再加上罗德岛的同盟舰。全地中海沿岸五十英里内陆,都在庞培的最高治权之下。
海盗那边,总数约三万人,战船却多达一千艘左右,几乎全是灵活的快船。他们控制着四百多个要塞和沿海据点,从奇里乞亚本土一直延伸到爱琴海沿岸。
“将军有四倍于海盗的兵力,但海盗有约三倍于将军的船。”陈汉在海图上画了十三条线。“比速度,我们跑不过他们。所以不能追,要封。”
陈汉的战略不复杂,但狠。地中海太大,海盗船多又跑得快,如果罗马舰队追着打,三年也打不完。反过来,海盗有一个致命弱点——他们有老巢,有据点,有岸上的家属和仓库。他们必须回到岸上补给淡水、粮食、修船。只要把海岸线锁死,海盗的船就成了无根之木。
庞培根据陈汉的建议,把地中海分成了十三个战区,每个战区一名副将,配专属舰队,同步封锁、同步清剿。这是陈汉和他在海图前熬了三个晚上,一个个港口、一座座岛屿推敲出来的。
十三个刀口同时割下去,海盗来不及互相救援,只能向东退,往奇里乞亚的老巢缩。等他们缩回去了,庞培亲率六十艘精锐旗舰压上去,一网打尽。
“从西向东,分区清剿。先封锁,再扫荡,最后围歼。”陈汉把炭笔一扔。“将军,这一仗不是比谁打得快,是比谁沉得住气。”
庞培深深认同陈汉的意见,下令将地中海分成十三个战区,每区派一名副将,配专属舰队,封锁海岸、清剿岛屿、拦截商船、围堵海盗巢穴。
庞培亲率六十艘精锐旗舰机动,巡回督战。
克拉苏在书房里听到消息,冷笑。
“封锁?整个地中海几千公里海岸线,他庞培封锁得过来吗?他有那么多船吗?陈汉出一百万金币,我看是打了水漂。”
阿蒂利乌斯不敢接话。克拉苏继续说:“等庞培的封锁线一拉,海盗就会绕过他,从背后袭击。到时候,他的舰队就会疲于奔命,顾此失彼。这仗,没那么好打。”
但克拉苏不知道的是,陈汉在每一艘新式战船上都装了信号旗系统和信鸽笼。旗语用来近距离指挥,信鸽用来远距离传信。
庞培手下的船长们学了一个月才学全,但效果惊人。十三支舰队同时出发,同时封锁,同时传信,海盗根本不知道从哪里突破。
庞培的封锁线不是一道墙,是十三道刀。海盗想跑,只能往海里跑。海里,全是庞培的船。
正式出征了!
布林迪西港。装备了全新战舰的庞培征讨海盗行动,在全罗马人的期待中,蓄势待发。
陈汉站在船头,海风灌进他的衣领,带着咸腥的味道。
他看着人头攒动的岸上,又望去罗马城的方向,那里有他的女人,他的孩子,他的生意。
他不能输。他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远处的海平线上,几艘海盗的快船正在游弋。船帆上画着骷髅,纯红旗在前桅上猎猎作响。他们看到了陈汉的舰队,但没有靠近。他们调转船头,消失在晨雾中。
陈汉知道,他们回去报信了。奇里乞亚的海盗首领们会听到消息:罗马人造了新船,装了会喷火的罐子,十三支舰队封锁了地中海。
他们会惊慌,会争吵,会集结。但他们不会投降。他们经营了几百年的老巢,不会轻易放弃。
陈汉转过身,对庞培说:“将军,该出发了。”
庞培点了点头。“出发。”
三百艘原有的罗马海军战舰,加上陈汉捐赠的两百艘新型战舰,共达到了五百艘战舰。所有战舰同时升起船帆,驶向东方。
这是罗马建国以来,最强大的一支海军。是一个东方人,帮助罗马打造的。
船头的玫瑰标志在晨光中闪着暗红色的光泽,像一朵朵盛开在浪花上的花。
克拉苏在书房里看着窗外,看着远处海面上那片暗红色的帆影。
他知道,那不是玫瑰,是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