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赵尘一个人在城外,也就是【试炼小队】约定的地方等待。
“好端端的白天不走,非要晚上赶路。”
赵尘等得无聊,颇是郁闷。
安静的夜下,一辆马车由城门出来。
车辕上漆着【青阳武院】的徽记,在月下泛着冷光。
马车停下,马夫向他招手,示意他上车。
赵尘犹豫一下,还是听话。
车厢上,有五个人,四男一女。
但是,他一个都不认识。
他几乎是瞬间警觉,因为不可能五个都是陌生人,白小夜不在!
“赵尘,不用紧张。”
右边一个年轻人摁住他肩膀,笑着撕掉面具。
“白小夜!”
见到对方的真面目,赵尘如释重负:“还以为上了贼车!”
那女子道:“原来是胆小鬼一个。”
白小夜道:“这是我们精英学员的规矩,在外行走,不能以真面目示人。”
原来如此。
难怪这些学员如此境界,却在【青阳城】没有半点痕迹。
“这是沈星霜。”
白小夜将面具戴好,为他介绍同伴:“这三位是柳景、卫凌云、赵君泽!”
“这位是【百草堂】的五等药师赵尘,也是卢执事为此行选定的后勤人员。”
赵尘和其余人点头打招呼。
其余人对他显然很一般,那个柳景甚至头也不点一下,闭上眼睛,继续打坐。
赵尘虽心底不悦,但也只能作罢,毕竟人家是精英学员。
个个家境非富即贵,境界皆是【内腑境】以上。
有着堂而皇之骄傲的理由。
“嗯?好像我也是【内腑境】!”
赵尘释然,我这人谦虚有礼,不和你们这些自大狂计较。
唾面自干后,赵尘静坐在最边的角落,默不作声。
“这马车的方向,好像不是去【大龟山】。”
赵尘坐在车内,悄悄练习【太虚游神】。
一缕【半神识】散发出去,发现前去的路径并不是熟悉的官道。
半个时辰后,马车竟然来到青阳河的一处码头!
码头上,早停靠着一艘青船。
“走水路?”赵尘一直听说青阳河有船直通【大龟山】,但从没坐过。
“赵药师。”
船头下来一人。
“李船!”
赵尘没有想到接应是个熟人。
“此趟水路,由我接应,直到【大龟山】的驻点。”
“麻烦了。”
李船在前头带路,众人下了马车。
赵尘提上药箱,和其余几人依次踏着跳板登船。
青船离岸,水面荡漾,缓缓沿河而行。
行了一夜夜,天刚擦亮,青船便到了【大龟山】地界。
中午时,青船在【大龟山】北麓一座野码头靠岸。
说是码头,其实只是几块青石垒成的陡阶,直直插入山脚的河水里。
船身一靠岸,白小夜卸下面具,背枪,第一个下船。
等到几人全上岸。
赵尘按住药箱,正要跟上,就听李船低声叮嘱一句:“这些都是精英队员,性子高傲,没几个真心待见你。小心些,能忍则忍!尤其是那位柳公子,我和他打过两回交道,脾气很不好。”
他和赵尘是老相识,知道他可能暗中修炼,但并不知道他真实境界。
所以担忧他招惹这些公子哥儿,高高在上的【精英学员】。
赵尘点了点头,没有多说。
视线落在那前面的挺拔身材!
柳景,面容俊朗,眉宇间时刻流露世家子的倨傲。
城北柳家的嫡长子。
柳家是【青阳城】百年大族,祖上出过县令,如今掌着城里三成粮食和盐铁的买卖。
只是柳家行事低调,不像苏家那种好出风头行事注目罢了。
李船走在前头,道:“我领几位前去【烟溪村】驻点。”
白小夜背着一杆长枪,枪尖在晨光里闪了一下寒芒。
【内腑境】中阶,整个青阳武院年轻一代里的头一把枪。
在出行前,卢燕说过,这支队伍由柳景带队。
可真论起分量来,谁心里都清楚,白小夜才是那根定海神针。
柳景虽则欢喜,但还是试探:“白师兄,这趟进山卢执事让我领队,但有事,还是白师兄说了算。”
白小夜没看他,只淡淡道:“不用,你带队。”
柳景一喜:“那好,进去后全靠白师兄配合……”
“进去之后,各安本分。”白小夜声音平平的,却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来:“你要当队长,就当好你的队长。”
柳景脸色一僵,转身跳上第一辆板车。
卫凌云赶紧跟上去,小声嘟囔:“装什么呀……”
“闭嘴!”
六个人卸了船上的物什,装了三辆板车,沿着山路向山里去。
李船和赵尘坐同一辆板车,道:“到了驻点,我就得返程。赵药师,队里的伤药、解毒、祛瘴,全靠你。千万别让那些公子哥儿带昏了头,往雾里钻。——那里面,进去容易,出来难。”
赵尘应下。
日头渐渐升高,山路也越来越陡。
赵君泽盘腿坐着,手里掰着一块干粮,嘴不停:“听说那獠猪皮厚得跟城墙似的,一刀砍进去都见不着血。我爹说了,这种东西得用火攻,先熏后拱。”
“你爹还说什么了?”卫凌云阴阳怪气地接了一句。
“我爹还说,遇上这种东西,跑得慢的那个最倒霉。”
“呸!你咒谁呢?”
“我可没咒你。”
两个青年人斗起嘴来,路上总算有了生气。
————
走了大半天,两旁的树却密了起来,。
前方山坳里,露出几缕炊烟。
【烟溪村】到了。
村子不大,依山而建,房舍多是石木结构,屋顶压着厚厚的茅草。
村口立着一道简易的哨卡,两名身背武器的学员正蹲着抽烟,听见车声,懒洋洋地站起来。
李船下了车,递上一块令牌。
老学员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神色一肃:“见过领队!”
随即,他的目光扫过后面的马车,在赵尘身上停了一下:“这位是……”
“武院的特约药师。”
“药师?”老兵咧开嘴笑了:“巧了,崔忠正念叨着呢,说这两天该有人进山了。”
哨卡放行,马车在村中一座大院前停下。
院门半掩着,门楣上挂着块旧匾,字迹都磨得看不清了。
赵尘跟着李船进了院子,就看见院里的老槐树下,一个中年男子坐在石凳上抽旱烟。
正是上次接待他的崔忠。
【烟溪村】武院的驻点老人,也是武院在这条山道上的眼睛和耳朵。
“来了?”崔忠急急起来,迎接众人。
这些精英学员的踞傲和难以相处,他再清楚不过,怠慢一点都得挨记耳光。
【老夫崔忠,见过几位学员。老夫以为稍后才到,怠慢了,几位请见谅。】他不时鞠躬,态度放到最低。
“哼!”柳景冷哼一声,懒得和这些低等人计较:“备好的房间在哪里,领我去。”
“是!”
崔忠弯着腰在前面领路,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赵尘脸上,顿了一下,低声道:“赵药师?你不是【百草堂】的人吗?”
“我是此次试炼的特缴药师。”
崔忠恍悟,上次赵尘拿出武院的腰牌,就知道和武院关系匪浅。
双方合作,那倒是合情合理。
赵尘拱手:“崔大哥,又给您添麻烦了。”
“添什么麻烦。”崔忠摆摆手,来到一处小院子,道:“这里就是诸位歇息的地方,房间都收拾出来了,热水也烧好了。”
“有劳。”
沈星霜淡淡道。
赵尘把自己的药箱提进厢房。
房间简陋,却收拾得干净,床板硬邦邦的,铺着一层薄褥子。
窗外就是后山的轮廓,雾气缭绕,看不清尽头。
他正要出去,崔忠从门外探进半个身子:“赵药师。”
赵尘请他进入房间,道:“崔大哥有事?”
崔忠压着嗓子:“听闻你们此行的任务,是那【獠猪精】!那家伙的智慧和人类差不多,专往人多的林子拱。你们这些人里,刀枪棍棒样样有,可真正能救命的东西,都在你的【药箱】里,你的安全是最重要的,你得小心。”
“多谢崔大哥提点。”
“随口一说,不算提点。”崔忠缓缓道:“老朽在这山里待了十多年,见过太多年轻人进山,最后没有出来的。赵药师,你是个稳当人,帮老朽多看着他们点儿。”
晚饭后,李船找来向他告别。
送到驻点,他的任务已经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