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雾崖】。
六个人站在山脊上,一时谁都没说话。
赵尘望着熟悉的景色,第三遍了。
这是他第三遍来到这个地方。
前面往左走,一里地后,就是【长嘴林】。
在这里直接前走半里,往右的路口走,就是上前去那【五行蛇】的方向。
“走。往前直走,再往东西方向,大概就到了。”
柳景指挥道:“最好能直接在老巢堵住它,天黑之前完成任务!”
下到山脚,竟遇到一支采药队。
他们见到一行六人,身上都背着兵器,不由自主停下脚步,打量过来。
赵尘从药箱里摸出一小包干果,走过去搭话:“老伯,忙着呢?”
“哎,采药呢。”一个黑瘦的老汉直起腰,抹了把汗,看见赵尘的打扮:“你是药师?”
“嗯。”
“进崖采药?”老汉上下打量他一眼,眼神变得有点复杂:“你们是去猎那东西的?”
“老伯听说过?”
“你可打听对人。我跟你说,半年前,有队商队从南边不远路过。连车带马,十几头骡子,一夜之间全被掀翻在道边。那东西不咬人,专咬驮货的骡子——咬死还不吃,就搁那摆着。”
“那是为什么?”赵君泽凑过来,一脸好奇。
“显摆呗。”老汉撇撇嘴道:“那东西记仇,心眼比人还多。它咬死骡子,是给商队看的。杀鸡儆猴,可懂?”
赵尘心里一动:“老伯见过它?”
“见过一回,就一回,吓得老子在山神庙里躲了三天。”老汉搓着手,声音更低了:“那东西,站起来比大老虎还高一头,鬃毛都是红的,一双眼珠子,红得跟血一样。”
“你知道它老巢在哪个位置吗?”
老头摇头道:“谁敢靠近它窝边!不过,它常出没在【三牙岭】那边,老巢应该也在那里。”
他指向偏西的方向:“看到没有,那就是【三牙岭】。沿着这条山径,走多五、六里路就走到边缘。”
“谢谢老伯。”
告别采药队,又走了小半个时辰,来到一条溪沟边。
再翻过面前的山岭,就是【三牙岭】。
溪边有个背着弓的中年猎人正蹲着洗一只山鸡,看见他们,也凑过来搭话。
听说去猎【獠猪兽】,他脸都白了。
“你们疯了?”中年猎人把山鸡往水里一浸,压低声音:“那东西,你们知道它最邪门在哪不?它记仇!”
“记仇?”
“我亲眼见的。”中年猎人说起这个,声音都在发抖:“去年秋天,有个很厉害的修炼者射了它一箭,没射死,射在屁股。那东西跑了。他们都说,跑了就跑了。结果——它没走远,就在那片林子里转。三天后,那个修炼者单独进林,再没出来。后来我们在一条崖缝里找着他,人是被硬生生拱进缝里的,浑身的骨头都碎成了渣。”
空气安静了一瞬。
卫凌云咽了口唾沫,下意识摸了摸自己那把刀。
赵君泽:“呵呵,碰上我们,我们当场就宰了它!还能让它跑了!”
中年猎人摇摇头:“我劝你们一句,那东西鼻子最灵。你们六个大活人进山,它鼻子隔着好几里都能闻见。要打,就趁它露头时,围住它。别让它把你们引进雾障之中。雾里它闻得见你们,你们看不见它,你们就是砧板上的鱼肉。”
猎人说完,拎着山鸡,逃也似的走了。
队伍里的气氛,不知不觉沉了下来。
柳景的脸色都有点不好看。
“都是些没胆子的泥腿子,编故事吓人的。”卫凌云干笑一声,那笑只浮在脸上,眼底却清醒得很:“柳景,您说是不是?”
柳景没接话。
终于到达【三牙岭】。
蔼蔼雾障半遮半掩,全是高大的蕀刺和乱石,别说寻找【獠猪兽】,就是对方离自己十米,都有可能看不见。
“这片区域,就是那恶兽的出没区域。”
“都小心些。接下来,我们商讨一下,如何寻找它的行踪。”
如果没有方法,在这里要寻出一头恶兽,不啻于大海捞针。
柳景的意思,是先把最近这座山岭从左到右寻找一遍,看运气。
其它人目前都没有主意,无人反对。
结果,钻在高大的蕀刺和乱石中,腰膝酸痛的找了几个时辰,毫无所获。
眼看天色将暗,小队不得不退了出来。
“这样漫无目的寻找不行。明天,我们得分开找,每人携带信号箭。谁发现即发箭弹,其它人支援过去。”白小夜道。
柳景虽然不悦,但没有反驳。
几人扎营,为夜晚做准备。
篝火燃起来的时候,赵尘看见沈星霜坐在火堆边,望着火苗出神。
“今天那猎户和采药人的话,你信几成?”沈星霜忽然开口。
赵尘没想到她会主动搭话,想了想:“都信。”
“为什么?”
“他们和我们没有利益冲突,为什么不信。”赵尘往火堆里添了一根柴:“记仇、挑人多的地方拱,说明它比大多数人都聪明。聪明的东西,才活得久。”
“【獠猪兽】擅长把人往雾里赶。”
“雾里它闻得见你,你看不见它。”
“之如种种,无一不说明他已经有不输人类的智慧。”
赵尘坐在火堆边,干坐无聊,索性把药箱里的瓶罐再挨个清点一遍。
他从贴身的暗袋里摸出一个小瓷瓶,里头装着磨成细粉的【麻筋草】。
这东西兑进酒里,能麻翻一头牛。他本不想带,可进山猎兽,药箱里没点毒物压底,心里就不踏实。
他把药粉分作三包,用油纸包好,塞回药箱夹层。
入夜,雾障最盛。
他们篝火堆方丈三圆成为一个可见的圈子,往外全是浓密白雾笼罩。
也就是说,他们“困”在雾障内部。
这种情况下,绝对不能离开可见的范围,以及不要进入白雾。
这是他们之前的约定。
“好像有声音。”
几人不约而同停止动作,倾耳细听。
白雾里,隐隐传来低沉的哼气声,时远时近,像有东西绕着营地转圈。
“不会是那个家伙吧?”
“有可能,那家伙喜欢袭击人多的地方。”
柳景目露厉色:“这畜生,在挑衅我们。”
“不要轻举妄动。它有雾障藏身,条件比我们有利。”白小夜道。
几人在低声商议。
赵尘将身边一只土薯扔入火堆,把火堆拨得旺些。
他只是后勤,试炼的是他们学员,他没资格参与商议。
暗中,他凝出一缕【半神识】,贴着草皮散了出去。
东边大约三十米左右,趴一个硕大的影子,一动不动。
那双血红的眼睛,隔着雾气,正一眨不眨地望着营地的方向。
“果然是这个家伙。”
但是他很快感觉不妥:“这些白色雾障在清除【半神识】?”
与此同时,那缕【半神识】断去联系。
赵尘再激出一缕【半神识】,果然,不到十息,【半神识】便是被抹掉。
“好古怪的雾障!”
这雾障比预想中危险数倍。
天渐渐大亮,雾障在消退。
几人发现营地外围一圈的树干上,全是被獠牙刮出的深痕。
一圈白森森的树皮,被剥落于地,露出树干上全是牙齿印子。
沈星霜伸手摸了摸那些齿痕,道:“它在警告我们,这里,是它的地盘。”
柳景嗤笑一声:“畜生而已,画个圈吓谁呢?”
吃完干粮,再次搜巡。
“可惜没有根据气味追踪的宝物,否则透过这畜生所留的气息,定能找到它的藏身之地。”
几人再次分队伍。
“柳景带卫凌云,搜西坡。沈星霜跟我,搜北坡。赵君泽,你跟着赵药师,守中线。”
柳景脸色一沉:“他一个药师,也要参加行动?”
“多一人多一分力。赵君泽腿脚快,也能护着药师。”白小夜连看都不看他:“遇到目标,先发信号箭,谁都不许单独动手。”
柳景哼了一声,到底没再顶嘴。
他堂堂的领队,竟让白小夜篡权,真不爽。
六人分三路,钻进莽莽山林。
赵君泽嘴闲不住,一路叨叨个没完。
赵尘却走得极慢,约莫走了半个时辰,他忽然蹲下身,拨开一丛被压断的灌木:“这里有个蹄印,近半尺大,新的。”
灌木断口上挂着一撮红毛,根根粗得像针。
赵君泽眼睛一亮,二话不说,抬手便是一支信号箭。
响哨窜上天空,不多时,两路人马先后赶到。
柳景一路骂骂咧咧:“发现个蹄印就放箭,大惊小怪,是怕不惊着那畜生。”
可等他看清地上碗口大的蹄印和那撮红毛,声音不自觉小了下去。
循着蹄印钻过一片棘刺,眼前豁然开朗。
山坳里是一塘烂泥,泥面上满是打滚碾出来的坑。
泥塘边,一头庞然大物正侧躺着晒太阳。
红鬃、红眼,两根獠牙雪亮如弯刀,比众人见过的任何猛兽都大上一圈。
赵尘屏住呼吸。
【獠猪兽】!
“围上去!”柳景第一个拔刀:“今天老子就要它这身皮!”
“慢着!”白小夜厉声喝止。
可柳景已经冲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