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棉棉是被疼醒的。
半夜时分,小腹骤然传来一阵绞痛,像是有只无形的手在里面狠狠拧扯。她咬着牙撑起身,蹲在后院茅房许久,低头一看,裤腿已然染了一片暗红。
来例假了。
哪怕她带着末世淬炼的木系异能穿过来,这具先天孱弱的身子,该痛经半点不含糊,依旧疼得钻心。
陆铮听见动静,披着外衣匆匆追来。月光下,看着她惨白如纸的脸,二话不说弯腰将她打横抱起,快步回了屋。
“躺着别动,我去冲红糖水。”
他转身冲进厨房,片刻后端来一碗滚烫的红糖水。宋棉棉捧着碗小口慢饮,甜意漫遍口腔,可小腹的抽痛丝毫没缓解。
陆铮脱鞋上炕,将她轻轻揽进怀里,温热的大手覆在她的小腹上,轻轻打圈揉按。
“还疼?”
“疼。”宋棉棉蜷缩着身子,声音闷闷的。
她暗自催动体内木系异能,精纯的灵力顺着经络缓缓流转,一点点抚平腹中痉挛、滋养受损的肌理,配合着陆铮的按摩,勉强压下几分剧痛。
两人折腾了大半夜,天快蒙蒙亮时,宋棉棉才扛不住困意,沉沉睡去。
再次睁眼,已经日上三竿了。
陆铮早已出门上工,院子里安安静静。
宋棉棉趿着布鞋走出房门,就看见张翠莲蹲在洗衣盆前搓衣服,正是她昨晚换下的裤子。
听见脚步声,张翠莲抬头,见她出来,眉眼带着笑意:“醒啦?锅里饭菜一直温着,快去垫垫肚子。”
宋棉棉扫了眼空荡荡的院子,疑惑问道:“妈,孩子们呢?”
“一早进山了。”
张翠莲一边搓衣服,一边说道,“我今早给参爷爷送饭,听老仙人说什么白桦林。
我一听就忍不住了,那白桦树皮是最好的引火料,烟小不呛人,林子里还有牛肝菌、黄蘑、木耳,最值钱的是桦树茸,一斤能卖一块二!
几个孩子一听能挣钱,吃完饭就背着老仙人,去找桦树茸挣钱去了。”
宋棉棉一脸遗憾:“怎么不喊我,我也想去采。”
张翠莲停下手里的活,在围裙上擦干净手,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和脸颊,满是心疼嗔怪:
“你身子不舒服,好好在家歇着就行,凑什么热闹。这两天坚决别碰凉水,你就是以前受凉太多,底子才这么差。快去吃饭,碗筷放着我来洗。”
宋棉棉心头一暖,乖乖点头进了灶房。
掀开锅盖,温热的小米粥、玉米面馒头,配着一碟爽口腌萝卜条,简简单单却对她的胃口。
吃完饭出来,院里多了几个邻里婶子。
桂芬婶、海英姨、月娥姨都在,几人围着院角的老韭菜,挑拣整理,准备今日腌韭菜花。
桂芬婶看见她苍白的脸色,笑着打趣:“棉棉这是咋了?脸色白得跟纸似的。”
“没事,就是有点累,歇两天就好。”宋棉棉浅笑着回屋。
坐在炕沿上,她心里暗自感慨。
如今村里条件简陋,日常用的是五分钱一大捆的黄色草纸,质地硬得像砂纸。
张翠莲心疼她,特意让陆铮去供销社买了条形纸给她用。但这种纸,质量也不咋样,血一染纸就碎了,吸水性特别差。
这一刻,宋棉棉真切意识到,家里太多生活用品太过将就,是时候好好置办一番了。
她换上之前买的灯芯绒裤子,套上枣红色棉夹克,收拾妥当便赶着骡车下山。
先去了白塔公社供销社,
柜台后的营业员正嗑着瓜子,见她进来,懒洋洋抬眼。
“同志,有粉色卫生纸吗?”
“没货。”
营业员随口吐掉瓜子皮,“普通大刀纸都断货半个月了,还想要好的粉色纸?想屁吃呢?”
“……”
“那月经带呢?”
“也没有。”营业员不耐烦摆手。
宋棉棉被营业员莫名其妙怼一脸,想不明白,就这么一个卖货的工作咋就能让人高高在上起来。
镇上公社货品紧缺,她也只能去市里碰碰运气。
去之前,宋棉棉先绕到公社收购站。
程站长看见她立刻笑着招呼:“小宋同志,来取票的吧?”
“嗯,洪斌大哥说票放您这儿了。”
“早给你备好了。”
程站长转身进屋,拿出一个信封递过来,“自行车票一张,1200斤粮票,你点点收好。”
宋棉棉仔细收好,郑重道谢,随后赶着骡车往北边的北陵市赶去。
去县城和北陵市路程相近,骡车慢悠悠前行,正好顺路去市里采买物资、逛一趟黑市。
一路颠簸,等到北陵市时,日头已然爬到头顶,临近正午。
宋棉棉把骡车拴在供销社门口的老槐树上,让骡子低头啃食草料,自己抬步走进了市里最大的供销社。
这里比公社供销社大了数倍,货架满满当当,货品齐全丰富。她径直走到日用品柜台:“同志,有粉色卫生纸吗?”
做账的营业员抬头,上下打量她一番:“有,不过得凭购货本购买。”
购货本是城里居民专属,她农村户口,压根没有。
营业员看着她干净体面的穿戴,满眼诧异:“你是农村的?农村姑娘居然穿得这么周正?”
旁边排队的人连忙搭话:“你可别小瞧农村人,人家农场知青、农工都有工资,挣得不比城里工人少。”
营业员闻言,只当她是干部家属,立马热情起来:“那月经带要不要?有两款。”
“要。”
营业员拿出两款货品,一款是普通棉布填棉花的,七毛钱一条、不用票;另一款是红盒包装的橡胶款,防渗漏、好用耐用,需要一张工业券。
宋棉棉毫不犹豫:“橡胶款,给我来二十条。”
营业员当场愣住:“二十条?同志,这东西够用好几年,你买这么多干啥?”
“家里人多,囤着慢慢用。”
宋棉棉神色平静,掏出二十张工业券、二十四块钱递过去。
营业员不敢再多问,连忙开票打包。旁边排队的人纷纷侧目,眼神里满是羡慕和惊讶。
宋棉棉拎着大包货品,先去供销社后院公厕换上新的卫生纸和月经带,紧绷的身子瞬间舒坦不少。
“你买了多少毛线?”
“买了三斤,给我家那口子织条毛裤。”
“织完毛衣了吗?”
“织完了,我闺女扎得慌,那没办法,毛衣就这样。里面套线衣,不然早上去上学多冷啊。"
厕所隔壁,两个女人闲聊的话,飘进宋棉棉耳中,让她瞬间动了心思。
眼看寒冬将至,陆铮日日上工还穿着单薄褂子。
要不是婆婆张翠莲忙着腌菜,大队部搞得那些副业,婆婆肯定要跟着去凑热闹。
宋棉棉觉得,自己应该买几斤毛线,让婆婆在家织完毛衣织毛裤,织完了毛裤做棉裤。
在家坐着热炕头找点事儿干,总比整天研究编草席、糊火柴盒强。
“我也不会织毛衣啊?也不知道婆婆会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