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彻底黑透,陆铮才踏着夜色赶回院里。
他在河堤上高强度干了一整天活,后背的褂子被汗水浸透好几回,满身都是汗味。
进了院子,就要冲进屋里洗漱。
张翠莲一直站在灶台前等着自己的儿子,看见陆铮回来,一把拦住准备回房的他。
“你可回来了!棉棉今天去市里买东西,回来路上遇上打劫的了!两个大男人,骑着自行车一路追她!”
陆铮脸色大变,二话不说,大步就往屋里冲。
东屋里,宋棉棉正坐在炕上,低头整理今天采买的物件。各色毛线团、卫生纸、蛤蜊油摆了半炕,还有三个崭新的煤油灯。
听见急促的脚步声,她刚抬头,还没来得及开口,整个人就被一双有力的手臂紧紧拽进怀里。
陆铮抱得极紧,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揉进身体里。
宋棉棉微微一怔,抬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温声安抚:“我没事,真的好好的,一点皮外伤都没有。”
陆铮缓缓松开她,借着煤油灯的光亮,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一遍。
确认她安然无恙,他额角紧绷的青筋才稍稍平复,嗓音沙哑干涩:“吓死我了。”
宋棉棉脸颊微热,有些不好意思。
此刻屋里的饭桌早已摆好饭菜,三个小家伙眼睛瞪得圆圆的,直勾勾盯着夫妻俩看,满脸看热闹的好奇。
“弟弟妹妹们都看着呢……”
宋棉棉娇嗔的白了陆铮一眼,拉着他的袖子,往隔壁空屋拉,“走,我正好有事儿要跟你商量。”
陆铮任由她牵着,沉步跟了过去。
堂屋窗台上、饭桌上都点着煤油灯,屋里面比平时光亮了许多。
熊二抻着脖子盯着隔壁,一脸好奇的嘀咕:“大哥跟嫂子干啥去了,咋神神秘秘的?”
小灰白了他一眼,淡定夹起一筷子咸菜:“吃饭别多嘴,大人的事少打听。”
红红攥着小拳头,气鼓鼓地嘟囔:“那两个坏劫匪,下次再让我碰见,我一定狠狠收拾他们!太欺负人了!”
张翠莲端着一盆新煮的玉米棒子,一进屋就听见红红叫嚣着报仇。
吓得差点把手里的饭盆丢在地上,她一脸严肃的嘱咐着三个孩子:“往后谁都不许单独出门,你们嫂子出去买东西,你大哥不能陪着,你们要跟着她,保护好她,听见没?”
“知道了,娘。”
“我一定保护好嫂子。”
三小只拍着胸脯保证。
新房里没有点灯,细碎月光透过窗纸洒落,照的满屋朦朦胧胧。
陆铮侧身坐在炕沿,单手揽住宋棉棉的腰,将她稳稳带近自己。
“以后出门,必须等我陪你。”
他语气强硬,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眉头紧锁,“这次是你运气好,万一出点意外——”
宋棉棉抬手,轻轻捂住他的嘴,打断了他的话。
“你先听我说正事。”
陆铮立刻噤声,幽深的眼眸在黑暗里亮得惊人,一眨不眨地凝着她。
“我今天去白塔收购站,听程站长跟人闲聊说了一件事。”
宋棉棉语速轻快,“大窑公社前阵子起了内讧,据说是因为大队长给外头赊了太多账,收不回来钱。几个激进的社员一气之下把土窑给砸了。
我一听就来了兴趣,顺便跟程站长请教了盖房子的工料费。不算不知道,这一算发现咱们现在手里的存款,还是差的太远了。想盖高队长家那样气派的房子,不知道得攒到猴年马月去。”
陆铮见宋棉棉脸上失落,心口莫名的抽了一下。
“高队长家里的七间青砖房,前前后后分三次、盖了好几年才完工。自家搭土窑、自己烧砖,光备料就耗了好几年。”
他顿了顿,补充道:“之前陈二狗家拉的那一车青砖青瓦,三间房的物料就得八百多。七间房用青砖青瓦,料钱确实得三千多,算上工钱、沙子、水泥钱,怎么也得准备个五六千才行。”
宋棉棉没再接话,转身直接坐到了陆铮的腿上。
她手臂环住陆铮的后颈,整个人软软懒懒地靠在他怀里,温顺得像只慵懒的猫。
陆铮身体瞬间一僵,鼻尖萦绕着她头发上淡淡的青草香,心脏开始咚咚直跳,环在她腰间的手收得更紧。
宋棉棉抓着陆铮的手,一边掰着他指头一边算账:“我们要一起住几十年,既然决定盖房子,那就一步到位。”
“咱们俩住一间,妈一间,红红、熊二、小灰各一间,再单独盖一间厨房,这就六间了。”
她眼神亮晶晶的,带着对未来的期许:“咱们以后还会有自己的孩子,每一个孩子大了都得有单独的空间,住着才舒心。”
陆铮听着她的规划,脑海里浮现出安稳热闹的画面。
整整齐齐的一排瓦房,院里栽着树,夏可乘凉、冬可扫雪,一家人热热闹闹。
他喉结滚动,低声道:“嗯。咱们还有多少钱?不够的话,我进山打猎多挣一些。争取早点盖成你说的样子,还差不少。”
“不光是盖房子。”
宋棉棉往他怀里又蹭了蹭,声音软得像棉花,“我还想单独弄个室内洗澡间。市里的澡堂虽然方便,但路太远,人又多。”
“我就想在家里,想什么时候洗澡就什么时候洗。”
她说着,抬手轻轻勾住他的下巴,飞快地在他唇上啄了一口。
“以后我在家洗澡,你帮我烧热水、看锅炉,好不好?”
娇糯的语气像羽毛搔在陆铮的心尖,撩得人燥热。
陆铮眼底暗沉,喉结反复滚动,声音低沉沙哑:“好。你想要的,我都给你。”
他俯身想加深这个温存的吻,可宋棉棉眼疾手快,猛地松开手,像条灵活的泥鳅,一下子从他腿上滑了下去,轻快地跳到门口。
“赶紧出来吃饭,别让妈和孩子们等急了。”
话音落下,人已经跑出了出去。
陆铮伸出去的手空空落落,抓不住半分人影。
幽暗的屋里,只剩淡淡的皂角余香,还有他满身压不住的燥热。
静坐半晌,陆铮才勉强压下身下的悸动。
起身整理好衣襟,他一脸无奈的叹气,
“到处点火,也不管我死活。真是个磨人的妖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