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宝珠脑子有问题,是个傻子。
从无雪的整段话可以提取出来的关键信息就是这个。
不过,云晚之一开始也在观察太后和祁宝珠的举动。有些人脑子坏掉那是真坏掉了,也便是痴儿一个,但是这个祁宝珠却并不如此,不管是表情还是言语行为,都不会太违和,只不过是还停留在六七岁孩童的阶段罢了。
“太后娘娘将这位长公主殿下照顾得很好。”
云晚之从没见过如此干净清爽的“傻姑娘”,要么将自己身上搞得满是油渍脏污,要么就是嘴角流涎,头发像鸡窝头,而这个长公主殿下不仅得益于身份尊贵被宫人照顾得很好,单从她的那双单纯天真的眼神和粉嘟嘟的脸颊也可以看出,太后姜娆将她保护得很好。
“那是当然,不过问题也就出在这,”无雪凑近云晚之,低声说道,“想要递到长公主跟前的东西,都要经过太后之手,但是,你刚刚也听到了太后和皇后的对话,她说祁宝珠不知怎的得了一幅画,还听到了宫女的讨论,这才闹着要来莲心湖。”
“太后宫中有别的势力?”
“谁知道呢,不过小师妹,师姐的第六感告诉我,这事八成冲你来的。”
“嗯,英雄所见略同。”
云晚之点点头,谁假惺惺邀请她来谁便有最大嫌疑呗,不过,这个“意外”的出现是她无论如何都没预料到的,眼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对了无雪,这些宫中秘闻你是怎么打探出来的,前几日你不是还忙着跟我比试?”
“我……”无雪挠挠头,有些难以启齿。
“哟,云二姑娘好巧,本王刚好也要往这边走,不若一起如何?咦,这位姑娘有些眼生,敢问是哪家府上的?”
祁南珏的出现打断了两人的对话,一看到那副吊儿郎当又色眯眯盯着自己看的眼神,无雪对其直接翻了个白眼。
“章王殿下金安,民女乃阎王爷的侍女,殿下这般盯着民女看,可是想和民女去地下走动走动?”
祁南珏:……(崩了,我深情款款地望着你,你竟要我性命,罢了,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
“额,这位姑娘倒是会说笑呵呵……”
“再装一个?”
“本王的意思是,我那皇祖母倒也是个苦命的女人……”祁南珏见无雪不再无视他,高兴地开始往下说,“其实在皇姑前,皇祖母也曾怀上过一次,只不过那个已经成型的女胎一出生便没了,而皇祖母也因为这件事悲痛难耐,落下了一些毛病。
到怀上皇姑这一胎已经时隔许多年,所以说皇姑比父皇小十来岁,为了生下皇姑,皇祖母的身子彻底给毁了,御医说,这胎过后,将很难要到孩子。
那个时候皇姑年纪也大了,就想着一个便一个,好好将皇姑养大便是,哪成想皇姑在一两岁时又经历了那种事,哎,所以我说,皇祖母是个可怜的母亲,别的太后垂帘听政,而大景的太后天天陪着二十八九岁的女儿嬉戏打闹。”
祁南珏说完,云晚之和无雪一度陷入沉思。
“无雪……”
“嗯?”
“你刚说的那些消息都是他告诉你的吧。”
“……嗯,不瞒你说,这方面他很强。”
“哪方面哪方面?”嗅到一丝非比寻常气息的祁南珏凑近两人眼睛频繁眨巴眨巴,就等着被无雪夸奖一番。
“哪方面是吧,扒拉宫女、偷听墙角这方面你说第二,没人敢称第一,还有……滚开点,你踩到我脚了。”
“哦……”祁南珏听了无雪的话,摸了摸鼻子,赶忙抬脚,悻悻然走到一边,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云晚之瞧着他俩的互动打闹瞬间将之前的阴霾忘得干干净净,笑着暗道: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活宝,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虽然祁南珏说的都是关于太后的过往经历,看似好像并无太多有价值的信息,却让云晚之心底莫名对其少了一分敌意。
“这世间,并不是得到了数不尽的金银财宝、权势地位便能心想事成,万事顺遂。诸如太后这般金尊玉贵的女人也要同普通百姓一般尝遍人世间的辛酸苦辣。我同意你说的太后是个苦命的女人,少女满怀欣喜第一次为人母亲面对的却是生死离别;但我不同意你说的太后是个可怜的母亲,至少现在她有一个她深爱着也同样深爱着她的长公主殿下,母女俩人日日互相陪伴,被爱包裹的人何来可怜一说?”
无雪已经没在和祁南珏吵闹,静静听着云晚之的分析,不由得也想到了自己的身世,若她的父母没有离世,她应该是过着另一种人生的吧,不过,没有那么多如果,这辈子若说有哪个人能像太后望着长公主这般眼神望着她,那就只能是家里那个小老头了吧。
“云晚之,你信不信报应这一说?我赞同太后是一个好母亲,可是,一个好母亲也能为了自己的女儿成为一个刽子手。我了解过你们安氏,靠祖上的秘法谋生,你有没有想过,长公主会有这般遭遇就是上天对太后做下恶事的报应?你有没有想过,太后为了让长公主恢复如常人,向你们安氏一族求药不成而对他们做下一些可怕的事?王爷既让我查她,那肯定是有理由的。”
无雪还想说什么,她了解过安氏那晚惨案,她也曾被吓到做了好几晚噩梦,所以,她不希望云晚之放过任何一个关键的人和事。
但是嘴巴刚出声便被身旁一脸冷汗的祁南珏死死捂住。
祁南珏:真是要命的姑奶奶,这些话被人听到了几条命都不够耍。
云晚之没再说什么,无雪说的不无道理,眼睛看到的某些东西或许只是别人想要给你看到的,若想真正了解一个人不能只从侧面,要就直接来一场正面接触。
“你说的没错,谢谢你的提醒师姐,我会更加谨慎行事,不过,我还是坚持自己的感觉,太后,她或许真的和安氏惨案无关。”
“感觉只能作为判断的辅助工具,你打算如何做?”无雪明白,云晚之接下来是要亲自接触姜娆。
怎么做?云晚之确实也有些无从下手。
“或许只能……”
“云!晚!之!”
不远处,一道尖细张扬的女声响起,让云晚之几人跟着浑身一震。
“晚之妹妹,你在那边做什么呢?本公主有话同你说,你快过来!”
不知不觉走远的四人(树间移动一人)听到祁容音的喊声都停下了脚步。
“我撤了云晚之,风影那边还等着我给他捎些点心上去。”
“还有你,”无雪皱眉瞥了眼身旁的祁南珏,“好好管管你那妹妹,你若不行,将她带出宫,让我来!”
祁南珏:!!!(男人绝对不能说自己不行!)
“放心,这位尊贵的阎王殿侍女大人,本王出手,非死即残。”
“你就贫吧……我上树了云晚之,你加油。”
刚说完,无雪便一溜烟跑没了影,徒留祁南珏眼巴巴望着那棵掉了几片树叶的榕树。
“云二,你,需不需要本王……”祁南珏谨记着无雪的叮嘱,转头面向云晚之严肃问道。
“章王殿下,我没事,您若一同过去,倒是会被有心之人造谣生事,也便称了那些人的心思。如若实在不放心,我倒也有一事需要章王殿下相助……”
一阵窸窣过后,祁南珏点点头,随即往别的方向离开。
“晚之妹妹?”不远处的祁容音开始有些不耐烦。
“公主恕罪,民女这便过来。”
云晚之嘴角带着笑意回复,脚下的步子也不经意间越走越快。
接下来她要如何做?她什么也不用做,对方这不就忍不住来找她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