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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尘跑了不到三十步,身后碎石坡炸开。

不是比喻——成年星岩蟒从洞口弹射出来的瞬间,三丈长的身体像一条崩断的钢索,把碎石坡表面一整层石头掀上半空。石头还没落地,蟒的头已经到了他刚才站的位置。

冷血动物的爆发速度远快于人类修士——蟒在短距离冲刺时身体后半段鳞片同时发力,一次弹射跨越十丈。叶尘距它不到十五丈。

他双手托住星灵草紧贴胸口狂奔。星灵草的根茎泥土在不断颠簸中往下掉渣,每掉一粒土就少一层养分保护。他不能跑太快震碎根须,也不能跑太慢被追上。两难之间的步速是用骨折处刺痛感校准的——右臂晃到某个角度痛感加剧时就减速。

冲沟。往右。

干涸冲沟的坡度陡到近乎垂直。他左脚踩上沟边第一块石头,身体前倾到下坠临界点,然后松脚——不是跑下去,是滑下去。碎石在身下滚动发出干涩的撞击声,重力做了一半的功。人到了冲沟底部时后背着地滑了三尺,左臂撑起身继续跑。

冲沟底部是季节性洪水冲刷出来的平滑石面,没有障碍物,跑起来比碎石坡快一倍。

但石面也意味着星岩蟒在上面能全速推进。

鳞片摩擦岩石的声音越来越近——不是越来越响,是脉律越来越高。蟒在加速。他能听见蟒每一次呼气的气流——低沉如风箱,呼出的星力混合气体在冲沟里凝成薄雾,飘到后颈上带着灼烧感。

星岩蟒呼出的不是普通废气——是消化灵石后产生的星力热雾,灼热胜过沸水,沾上皮肤就起水泡。

冲沟突然左转。转弯处堆积了大量从上方岩壁脱落的碎石——冲沟变窄,只剩一臂宽的缝隙。叶尘侧身硬挤过去。碎石割开腰间皮肤,血顺着腰侧流进裤带——但过去了。星岩蟒撞上碎石堆——头槌。

碎石堆从内部被撞裂,裂缝从中心往外放射,三息之内碎石堆被整个撞散。但三息够叶尘往前跑出去十五丈。

冲沟通往一片石林。石林——苍云山脉北麓最常见的风蚀地貌,数千根石灰岩柱被风雨切割成刀锋形状,柱间距不到两尺。星岩蟒体长三丈,进石林必然被石柱卡住。但它在冲沟的直线速度已经把距离拉到了十丈以内。

叶尘听到身后气流变化——蟒不是在追,是在准备下一次弹射。

他脑子里闪过星岩蟒的习性——药经残篇写过,成年星岩蟒会在弹射前急停半息蓄力。半息是唯一的死里逃生窗口。

他猛地左转钻进两根石柱之间。身后一声巨响。

石柱从根部被撞断——断面直径约两尺的石灰岩柱像筷子一样被折断。断柱砸下来擦过他左肩。石粉溅进眼睛,他闭眼继续跑。石粉入眼的刺痛从眼眶一路传导到太阳穴,左眼完全睁不开了。

右眼勉强能分辨光线明暗——够了,石柱的阴影在右眼里是一道道移动的灰黑色竖条纹。

石林内部路径像迷宫。他在柱子间左转再左转再右转——不规则的闪避路线。星岩蟒的直线追击被石柱打断——身体必须绕柱而行,绕一根柱多走半圈,绕十根多走五圈。但蟒开始撞柱。

头部的骨质鳞甲做撞锤,每次撞击的冲击力顺地面传过来震得他脚底发麻。石粉眯了左眼之后,地面震动成了判断蟒位置的主要手段——震源越近脉律越密。

一根根石柱从根部断裂,石林在蟒身后变成碎石长廊。

他往后瞥了一眼——右眼里的石林在三息之内矮了一截。石柱断裂面在日光下泛着灰白色,像折断的骨头。蟒的眼睛也在日光下反光——冷血动物的眼睛是银灰色的,里面映着碎掉的石柱断影和移动的猎物轮廓。

正前方出现一道天然裂缝——两块巨型岩板在地质运动中错位形成的夹缝,高度超过三丈,宽度不到一尺半。人能侧身过,蟒绝对过不去。叶尘冲向裂缝。身后最后三根石柱同时断裂——星岩蟒放弃了绕柱,直接用身体横扫。碎石如雨。

一块拳头大的碎石砸中他左侧肩胛骨,撞击力让他身体往前踉跄了两步——但正好踉进了裂缝。

侧身。胸和背贴着两面岩壁。岩壁冰凉——地底比地表寒凉何止一星半点。他往裂缝深处挪。挪了不到五尺——身后巨响。星岩蟒的三角形头撞在裂缝入口。骨质鳞甲和石灰岩碰撞的火花在黑暗中闪了一下,像打火石擦出的冷蓝色火星。

裂缝入口裂了——不是撞开,是岩板受力开裂。裂纹从他左手边的石壁上蔓延开,往深处延伸了三尺。再撞一次。再裂一尺。

蟒的嘶嘶声从裂缝挤进来,在狭窄空间里被压成刺耳的尖锐啸叫,震得耳膜生疼。他感到右耳内有液体渗出——不是血,是耳道受强烈嘶鸣挤压后分泌的保护液。

叶尘继续往里挪。裂缝往深处越窄——从一尺半收到一尺,再收到不到一尺。岩壁挤压胸腔——呼吸时肋骨扩张被石壁挡住,只能吸半口气。每挪一寸石壁都在磨蹭骨折处,骨茬在皮肤下轻微位移,痛感不是刺痛——是钝重的压迫感。

他侧过头,脸颊贴着石壁上的苔藓往前蹭。苔藓是湿的——地底渗水养活的,贴在脸上有冰凉触感。裂缝尽头——突然变宽。一个地下溶洞。

高约两丈,地面有暗河水流。石壁上附着一层极淡的荧光——某种地底菌类散发的生物光,蓝绿色,在绝对黑暗中看起来像稀薄的星辉。

他摔进溶洞。趴在地上喘气。肺在燃烧——喉咙里尝到血腥味,是剧烈奔跑后毛细血管破裂的味道。每一次吸气都有铁锈味上涌。左肩被碎石砸过的位置火辣辣地疼,肩胛骨可能骨裂了。右臂骨折处已经麻木——不是好转,是神经被压迫太久的假性麻痹。

身后裂缝入口处星岩蟒还在撞——但裂缝太窄,蟒的头楔在入口进不来。嘶嘶声在狭窄的石壁间反射叠加——不是愤怒,是某种更高脉律的穿透性回音。蟒在用回音探察洞内空间。

它在等。星兽的耐心以天为计数单位。叶尘知道的——和星兽比耐心,人类永远输。

但他有三样星岩蟒没有的东西。第一是暗星感知——虽然暗星种子在休眠,残存的感知余波仍能让他隐约察觉蟒头转向的细微震动。第二是灵草在手——星灵草根茎释放的微弱星力波动会被水系溶洞放大。

第三是那条前人刻的箭头——如果前人真从这里走出去过,暗河下游一定有第二个出口。

左眼仍然半闭。右眼适应了荧光之后能分辨溶洞石壁上的纹理——水蚀纹,从顶部往下呈波浪状,说明这个溶洞在过去某个时段曾完全被水淹没。水蚀纹在腰部高度有一道明显的侵蚀分界线——线以上的石壁更光滑,线以下有一层薄薄的钙华沉积。

分界线的高度在八尺左右。如果被完全淹没,他只有一个办法离开——逆流潜水。找到暗河上游的缝隙回到地面。

他在溶洞的东面石壁上发现了一个新的裂缝——被垂下来的钟乳石遮挡了一半,不容易看到。裂缝高度约四尺,宽度足以容人蹲身钻入。他蹲到裂缝入口,左手伸进去探——裂缝内部往上倾斜,有微弱的上升气流,气流比溶洞内略暖,带着松针的淡淡清香。

地面。松针只能来自地面松林。这条裂缝通往地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