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云此行目标明确,只为速取陈留、击溃张邈,只是借路过境,无意收纳地方势力,更不愿半路平添累赘羁绊。
他神色平和,淡淡开口,礼数周全却分寸极严:
“宗亲脉络本属虚论,天下刘氏皆为汉室苗裔,何须论辈分亲疏。本侯率军西进,只为讨伐张邈,借道梁国,无意惊扰地方。”
刘遂闻言一怔,没想到赵云丝毫不接宗亲话头,亦无收纳自己、接管睢阳的意思。
赵云继而补了一句,彻底断了他依附的心思,同时稳住地方:
“我军过境,秋毫无犯。只需城中供给些许饮水粮草,供大军歇脚过境即可,无需君劳师相从,亦无需开城迎驻。”
刘遂闻言大喜,拱手禀道:“小人早已为镇东军备下八千石粮草,另有千万钱银充作劳军之资,还望君侯切莫推辞,这皆是梁国百姓上下一片诚心!在下亦盼能得君侯成全,给梁国一份为大汉效命之机。镇东军皆是天下精锐,自然无需我梁国乌合之众上阵厮杀,然守城运粮、巡防警戒这类琐事,我等尽可担下!”
赵云微微颔首,缓声回道:“既然你有这份忠汉之心,本侯便不再推拒。你且率兵固守睢阳,扼守要道,严防吕布兵马南下侵扰便是。”
言罢,镇东军将士尽数转运城外粮草金银,并未入城惊扰百姓,径直绕城向西而行,于葛乡安营休整。
葛乡地处汳水南岸,往西半日路程便入陈留地界;此地地势紧要,向北可直取考城,向西南能进占襄邑,若循汳水逆流而上,一日有余便能兵临陈留郡治陈留县城。
消息传至陈留,张邈心中惊惧难安。他素来深知赵云本事:昔日诸侯讨董之时,赵云便与曹操走水路奇袭洛阳北部阴平,与关东盟军内外呼应,逼得董卓全军弃洛阳退守关中。
彼时赵云数次对阵吕布,勇武之名传遍天下;后来他更孤军深入长安,在王允的配合下设局诛杀董卓,还能携貂蝉安然脱身,这般胆识手段,实在令人忌惮。
镇东军驻兵葛乡、虎视陈留的消息传开,惊惧者何止张邈一人。
整个陈留郡的士族豪强尽皆人心惶惶。众人素来听闻赵云用兵如神、所向披靡,短短数年便坐拥一方基业,麾下镇东军更是战无不胜、威震中原。
如今赵云亲率大军压境,陈留各家世家皆惴惴不安,唯恐战火波及宗族基业、累及身家性命。
其中最为忌惮、反应最烈者,当属陈留边氏仅剩的族人边固。边固身负宗族余恨,又深知赵云势大,自知无力正面抗衡,当即出面牵头统筹诸家,定下固守求援之策。
边固四处奔走,极力游说陈留一众世家大族,号令各家尽数收拢族人、迁徙眷属,悉数迁入陈留郡城之内。
同时命人将乡野各处囤积的粮草、财货、器械物资全部转运城中,尽数集中管控。
一番部署之下,陈留全境施行坚壁清野之策,清空城外所有可用物资,聚拢全部人力物力,依托郡城高墙厚壁固守城池,静待吕布大军前来驰援。
其实自探得赵云亲领大军西进的那一刻,张邈心中最先生出的念头,便是直接开城归降。
他与赵云素有交集,深知其仁义有度、善待降人,只要献城归顺,陈留百姓可免遭兵祸,自己亦可保全性命官位。
奈何以边固为首的陈留士族根基深厚,早已串联各家定下死守求援的方略,群情已定、大势已成,张邈身为陈留守将,一时难以反驳阻拦。
无奈之下,张邈只得暂且随波逐流,默许众人的守城之策,暗自收敛心思、按兵不动,只蛰伏城中静观时局变幻,等候日后合适时机再做决断。
一时间陈留郡内风声鹤唳,各大家族纷纷举族迁徙。
郡中根基深厚的顶尖世家,尽皆携眷带资,日夜奔赴陈留郡城聚拢固守;唯有那些地处偏远、族势微薄的小世家,路途迢迢难以奔赴郡治,只得就近避入所属县城,凭城自保。
陈留本为中原大郡,下辖一十七县,鼎盛之时户籍数十万、人口逾一百五十万。此地沃土千里、物产丰饶,商旅往来不绝,民生富庶、经济冠绝兖州;更兼地接司隶,为京畿东出门户,咽喉扼要、兵家必争,自古便是中原腹心重地。
也正因郡内世家林立、盘根错节,各家立场并非全然依附张邈、对抗赵云。在举国惶惶、尽数靠拢郡城、坚壁清野之时,仍有两大家族超然事外,不随众流,立场迥异于陈留诸族。
其一为圉县高氏。
高氏与袁绍素有姻亲,族中子弟高干乃是袁绍外甥,世代亲附袁氏。如今曹操与袁绍结为同盟,共定关东,是以高氏立场亲曹和袁,既不参与边固死守抗敌之谋,亦不愿与镇东军为敌,始终保持中立观望,不参与城内各派密谋。
其二便是同县蔡氏。
蔡氏更是截然相反,乃是彻头彻尾的亲赵士族。此族便是赵云次妻蔡文姬的本家,现任族长蔡巢,为名士蔡邕之弟、亦是赵云姻亲。有这一层至亲关系,蔡氏一族自始至终心向镇东军,从未随众惊惧,更无半分抗拒之意。
当陈留诸族纷纷收拢族人、搬运粮草物资、尽数迁入郡城以图死守待援之际,高、蔡二家亦同步收拢族中人口、囤积粮秣物资,看似与别家一般施行坚壁清野之策,实则目的全然不同。
二家早已暗中互通心意,暗自定下计策。
他们借着乱世迁徙、筹备军资的名义,在雍丘以南五县大肆采买粮草、征集物资,对外尽数宣称是为张邈守军筹措军需、配合陈留坚壁之策,掩人耳目、蒙蔽旁人耳目。
私底下,蔡、高两族早已暗中集结族中青年子弟、乡里精锐壮丁,整合队伍、清点粮草辎重,悄然整装待命,只待时机一至,便尽数押送物资奔赴襄邑,归顺赵云,为镇东军献上助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