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榕树下,蝉鸣聒噪,却压不住空气中那股令人窒息的尴尬。
纪兵那副谄媚至极的笑脸僵在半空,显得格外滑稽。
周围村民三三两两聚在阴凉处,眼神像看戏般在他和纪家兄妹身上来回打转,细碎的议论声顺着风飘进耳朵里,句句都是鄙夷。
“这个纪兵够不要脸的,当年纪老师最难的时候,他不仅袖手旁观,还跟着外人落井下石,生怕被连累,处处挤兑自家堂哥。”
“可不是嘛,当年怕沾包,现在想沾光,世上哪有这种便宜事。”
纪兵对这些指指点点充耳不闻,或者说,他早已练就了自动屏蔽的本事。
他死死盯着面前一身笔挺西装的纪扬禹,眼里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
“扬禹啊,你是大老板,大律师,咱们可是一家人,一笔写不出两个纪字。你那个律所,随便给你堂哥安排个闲职,打打杂就行,这可是举手之劳啊!”
纪扬禹神色淡漠,目光如古井无波,静静地落在纪兵那张因急切而微微扭曲的脸上。他在名利场浮沉多年,见惯了这种吃相。
“堂叔,”
纪扬禹开口,嗓音沉稳,字字清晰,“律所不是慈善机构,更不是亲戚收容所。堂哥三十好几,无法学背景,无执业证,我若是塞个外行进去,那是砸我自己的招牌,也是对其他员工的不负责。”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死脑筋!”纪兵急了,上前一步想套近乎,“都是自家人,通融通融怎么了?当年……”
“正因为是自家人,才更要算清楚。”
纪扬禹直接打断他,语气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当年我家最难的时候,堂叔似乎也没讲过‘自家人’该互相帮扶吧?那时候您躲得远远的,生怕我们沾您一点光,怎么现在倒讲起亲情了?”
纪兵脸色一僵,刚想辩驳,纪扬禹却没给他机会。
“亲情是相互的,不是单向索取。你们不曾雪中送炭,就别指望我现在锦上添花。
堂哥想工作,可以自己去找,路在脚下,不在我手里。这个忙,恕我不能帮。”
一旁的文薇薇听得解气,忍不住拍手叫好:“不愧是大律师,怼得好!这种厚脸皮就不该给面子!”
纪兵被怼得面红耳赤,羞恼成怒。
他原本想着凭着自己长辈的身份,软硬兼施总能捞点好处,没承想这兄妹俩竟如此油盐不进。
既然正主攻不破,那就换个软的捏。
纪兵眼珠一转,猛地转头看向一直沉默站在树下的纪鹏夫妇,脚步一沉便逼了过去,语气带着几分恼羞成怒的逼问:“鹏哥!咱们好歹是一个祖宗传下来的,你难道也看着不管?你一句话,扬禹肯定听!”
纪鹏面色沉静,只是紧紧握住了妻子叶秋娴的手,感受到掌心的颤抖,他轻轻拍了拍,随后抬眼,冷冷吐出一句:“如今家里是扬禹做主。”
这一句,直接堵死了纪兵所有的退路。
纪兵彻底没了面子,讪讪地站在原地,进退两难。
就在这时,纪扬禹却忽然开口叫住了正想灰溜溜离开的纪兵。
“等一下。”
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既然堂叔非要讲情面,那我们就当着全村人的面算一算。”
纪扬禹缓步上前,目光锐利如刀,“认亲宴当晚,趁着夜深人静,你带着你儿子折返老宅,偷走了两箱茅台、五条华子和一盒阿胶。
这事儿,你是打算赖账,还是觉得我爸妈心软不追究,就当我们是傻子?”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偷东西?这也太不要脸了吧!”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纪兵脸色瞬间惨白,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慌忙摆手:“你……你血口喷人!谁看见了?”
他还想来个打死不认账,那天,他看纪栖带来了那么多好东西,全部分给了村民,就他们家就一瓶茅台一条华子,多的东西都没有。
他心里不平衡,凭什么无牵无挂的村民都有跟他一样的东西,而他是纪鹏的亲堂弟,多拿一些怎么了。
于是他带着儿子守株待兔,等所有人都回屋里了,他爬墙过去又偷搬两箱茅台跟华子等。
他算定了纪鹏老实人,就算发现了,也不会说出去的。
谁知道,他踢到铁板了。
“老宅的监控一清二楚,随时可以调出来。”
纪扬禹冷笑一声,紧接着抛出了第二颗重磅炸弹,“还有,你非要让我给你女儿介绍婆家?纪小莲插足别人婚姻,被原配打得住院,这种家风,你让我妹妹往哪儿介绍?你不用脸,我们纪家可丢不起这人!”
这一连串的真相如同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纪兵脸上;监控,院子里有监控?
他浑身发抖,在村民鄙夷的目光中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你……你想怎么样?”纪兵声音颤抖,彻底没了刚才的气焰。
“原本念在亲戚一场,我想给你们留点脸面。”
纪扬禹拿出手机,屏幕上是早已整理好的证据链,“但你们贪得无厌,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此纪非彼纪,咱们公事公办。”
他手指轻点,直接拨通了报警电话。
“喂,我要报案。有人入室盗窃,涉案金额较大,证据确凿……”
纪兵双腿一软,瘫坐在榕树下的泥地上,面如死灰。
他知道,这次是真的完了。
瞬间慌得失了方寸,上前死死拉住他,语气哀求:“扬禹!都是自家人!不过是拿点东西,你何必要报警?”
“自家人?”纪扬禹冷眼扫他,字字锋利。
“谁跟你是自己家人,你去跟警察讲情面吧!”
所有人都清楚,是纪兵一家先无情无义,如今落得下场,纯属咎由自取。
纪兵双腿一软,瘫坐在榕树下,满心悔恨与恐慌。
盗窃涉案金额足以立案,一旦定罪,父子二人都要承担刑事责任,留下案底,彻底毁了前程。
他连忙连滚带爬的爬到纪鹏夫妻面前求饶;“鹏哥,都是我的错,我不该……求求你帮我,说句好话,不能报警……”
纪扬禹知道,如果今天这件事不彻底解决,那以后他父母回来时,纪兵依旧不会给他们好脸色。
当断则断,没必要留个后患,让家人难堪。
他走到父母面前;“爸!妈,今天跟我们一起回海城”
“好”
原本打算让他们再住几天的,如今发生这样的事情,纪扬禹跟纪栖兄妹俩,担心纪兵家里其他人会找麻烦,干脆让他们收拾行李,跟着一起回海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