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穹之上,三道黑影撕裂云层,朝着参天神树疾掠而来。
最前方那条巨龙双目一红一绿,鳞片残破,周身缠绕着尚未散尽的混沌之气。
它发出低沉的嘶吼,声音里透着贪婪与疯狂。
紧随其后的两道身影半人半龙,鳞甲剥落处露出溃烂的血肉,犄角断裂,龙翼残破。
它们虽已失去气运支撑,却仍死死盯着那棵神树,眼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吞噬它,夺回力量。
赫然正是乱瞳虬龙与魔化的李隆基父子。
七宝妙树扎根之处,七彩光华流转不息。
树下的众人早已察觉这三道气息逼近。
朱胜负手而立,神色平静,连眼皮都未曾抬起。
他尚未动作,身侧已有三道身影同时掠出。
范丹率先迎上。
那老叫花子身形佝偻,看似步履蹒跚,一步踏出却已横跨百丈,恰好挡在李亨前方。
他随手将那根油光锃亮的竹竿往地上一顿,破碗在腰间晃荡作响。
“小娃娃,跑这么急做什么。”
他笑得满脸皱纹堆叠,语气如同哄劝顽童。
“这棵树你吃不起。”
李亨发出一声非人的尖啸,龙爪探出,五道血光直取范丹面门。
范丹不闪不避,只伸出两根手指,在那爪锋上轻轻一弹。
清脆的响声荡开。
血光寸寸碎裂,李亨整条手臂向后弯折,庞大的身躯被震得倒飞出去,砸入远处荒原,掀起漫天尘土。
另一侧,庄周懒洋洋地抬起手。
李隆基化作一道黑虹扑来,利齿间喷吐着腐蚀万物的浊气。
庄周只是袖袍一拂,那片空间便如水波般荡漾开来。李隆基一头撞进涟漪之中,身形顿时变得模糊扭曲,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水镜看人。
它疯狂撕咬,却连庄周的衣角都碰不到分毫。
“梦蝶。”
庄周轻声吐出两个字。
李隆基的动作骤然僵住。
它眼中的暴戾褪去一瞬,取而代之的是茫然与恐惧。
它看见了长安,看见了兴庆宫,看见了那个曾写下“云想衣裳花想容”的盛世,也看见了马嵬坡上那条白绫。
幻象层层叠叠,将它困在其中,再也挣脱不出。
最麻烦的是那条乱瞳虬龙。
孟子踏前一步,周身浩然正气冲天而起。
他没有使用任何兵器,只是将双手负于身后,沉声开口。
“尔敢。”
两个字如洪钟大吕,震得方圆数十里空气嗡嗡作响。
乱瞳虬龙撞在这股正气之上,如同撞上一堵无形城墙,龙首鲜血狂涌,身躯被硬生生阻在半空。
它翻滚挣扎,乱瞳中红绿光芒交替闪烁,口中发出凄厉长啸。
孟子立于树下,衣袍猎猎,半步不退。
战斗在三处同时爆发,却又在极短时间内陷入僵持。
范丹、庄周、孟子只能这三头怪物牢牢拦住,不让它们靠近神树半分。
想要灭杀这三龙。
要背负的赢果,实在是有点太大了。
树下,孔子缓缓抬起头。
他的目光越过战团,落在那条翻腾不休的乱瞳虬龙身上,久久未曾移开。
荀子站在他身侧,同样面色凝重。
王阳明、墨子、宇文几人陆续围拢过来,神色各异。
“不对劲。”
荀子率先开口,声音低沉。
“这条龙的气息太杂了。”
宇文点头。
“杨广的怨念固然深重,可怨念终究是死物,撑不起这般规模的天灾。”
“它体内有东西。”
墨子眯起眼睛,双手的老茧在阳光下泛着微光。
“一件器物,藏在龙骨深处,与地脉、与龙气、与怨念三者缠在一起。”
孔子沉默片刻,缓缓道出一个名字。
“虬龙剑。”
此言一出,周围几人同时一震。
宇文猛地转头看向孔子,褐蓝双瞳剧烈收缩:“前辈认得此剑?”
“古籍残卷中有过记载。”
孔子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隋末天下大乱,杨广身死江都。有人以天子之血祭剑,将此剑埋入大唐龙脉深处,以国运温养千年。剑成之日,便是龙脉易主之时。”
他顿了顿,目光幽深。
“此次大唐之祸,根源不在归墟,不在天之痕,甚至不在杨广的怨念。”
“在于这把剑。”
“好狠的手段。”
风从荒原上吹过,卷起几片枯叶。远处的战吼与龙啸仿佛一下子变得很远。
众人默然。
如今看来,事情远比想象得更加棘手。
朱胜始终没有说话。
只是站在树下,指尖轻轻抚过七宝妙树垂落的一根枝条,目光平静得看不出喜怒。
就在此时,天空暗了下来。
并非乌云蔽日,而是某种更为沉重的东西压在了这片天地之上。
四道虚影自天际缓缓浮现,由淡转浓,最终凝成四道人形。
那不是真身降临,仅仅是投影。
可即便只是投影,散发出的威压也令整片荒原的空气为之凝滞。
四人之中,两名老者静立两侧。
其中一人面容冷峻,周身隐有水汽缭绕,正是先前在江都与袁天罡交手的海潮老祖。
左侧那人则头戴十二旒冕冠,身着玄色龙袍,面容年轻却透着森然寒意。
他负手而立,目光扫过荒原,最后落在树下的朱胜身上。
大秦之主,秦王子婴。
右侧那人则是一袭赤色常服,头戴玉冠,眉目俊朗,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同样望着朱胜,眼神玩味。
大汉天子,汉皇刘询。
两位九州帝王甫一现身,目光便越过所有人,径直落在朱胜身上。
毕竟。
说到底。
他们此次的计划,乃是被朱胜所阻。
七宝妙树这一绝世法宝。
的确是远超所有人的想象。
海潮老祖抬眼瞥了树下一圈,看到孔子、孟子、荀子、王阳明时瞳孔微缩,看到墨子与庄周时眉头紧皱,看到范丹时更是眼角一跳。
但他终究什么也没说。
刘询忽然笑了。
他向前迈出一步,虚影随之晃动,声音却清晰地传遍整片荒原。
“好久不见啊,大明天子。”
语气熟稔得如同问候一位多年老友。
子婴并未笑。他只是静静看着朱胜,片刻后微微颔首,声音清冷如铁。
“久仰大名,万寿帝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