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上一片死寂。
从朱胜抬手到金壁风投影消散，前后不过三次呼吸。
金壁风的投影便被烧尽。
海潮老祖站在子婴身后。
他那张冷峻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波动。
他早就想会一会这个布下诛仙阵的人了。
可现在他知道了，诛仙阵恐怕还不是对方最可怕的手段。
接下来的交手还是要稳妥一些才好。
想到这里。
海潮老祖向前踏出一步。
这一步落下，他身上的气息陡然变了。
原本的淡漠瞬间退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海般的浩瀚与冰冷。
“大明天子好手段。”
他的声音低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海底深处传来。
“老夫不才，想讨教一二。”
话音未落，他一挥手。
二十四颗珠子自他袖中飞出。
那是二十四颗覆海玉珠的投影。
每一颗都有拳头大小，通体幽蓝，珠内仿佛封印着一片真正的海洋。
珠子在空中排开，化作北斗二十八宿的方位，随即同时旋转起来。
嗡！
一声低沉的嗡鸣从二十四颗玉珠中传出。
紧接着，荒原上的天空暗了。
海水遮天。
二十四道水柱自珠中喷涌而出，每一道水柱都化作一片汪洋。
浪头高达千丈，浪尖上翻涌着白色的泡沫。
海潮大阵。
以覆海玉珠为阵眼，借四海之水为兵锋。
这一手阵法落下的瞬间，树下众人齐齐动容。
墨子的眼中闪过一丝惊异。
他能看出，这不过是法宝投影。
可就是这样一件投影，竟能布下如此规模的大阵，将整片荒原都化作了一片怒海。
庄周收起了懒散的神色，目光凝重。
范丹握紧竹竿，低声骂了一句。
“老妖怪，下手真狠。”
孔子与荀子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慎重。
千丈巨浪当头压下。
那股威压让空气都变得粘稠，地面开始龟裂，碎石被吸向半空。
朱胜抬起头，看着那片压顶而来的怒海，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
他只是抬起右手，掌心向上，轻轻一托。
一尊炉子自他掌心浮现。
那炉子不大，约莫三尺高。
通体呈暗紫色，炉身上刻着日月星辰、山川河岳、草木虫鱼。
炉盖半开，炉口处没有任何火焰，只有一片深邃得令人心悸的黑暗。
紫极玄仙炉。
在场之人无一认得此物来历。
孔子翻遍古籍千年，未曾见过记载。
墨子精研机关造化，看不出材质。
庄周感知天地灵气，竟察觉不到这炉子与任何一道法则的联系。
它就像是从天地之外的东西。
炉子出现的刹那，千丈巨浪瞬间停住了。
不是被挡住，而是被吸住。
炉口那片黑暗中传来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
滔天海水如同找到了出口，疯狂地向炉口涌去。
浪头扭曲、拉长、压缩，最后化作一道细细的水线，没入炉中。
没有声音。
没有抵抗。
二十四颗覆海玉珠疯狂震颤，珠内的海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涸。
巨鲸哀鸣，蛟龙挣扎，海怪崩解，一切都在被那尊小小的炉子吞噬。
海潮老祖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双手结印，二十四颗玉珠同时爆发出刺目的蓝光，试图切断与大阵的联系。
然而已经晚了。
炉口黑暗一涨，将二十四颗玉珠的投影连同海潮老祖的本体投影一起卷了进去。
炉身微微一震，炉盖上浮起一层淡淡的水汽，随即消散。
荒原重新露了出来。
地面平整如初，连一道裂痕都没留下。
仿佛刚才那片吞天怒海从未存在过。
而在炉口深处，海潮老祖的最后一缕意识正在崩解。
他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荒谬的震撼。
“哪怕老夫真身在此，动用了真正的覆海玉珠。”
“只怕那玉珠，也非要被炼化不可。”
这个念头闪过的瞬间，他的投影彻底化作飞灰。
两位玄门教祖，一前一后，
皆是投影破灭。
而从头到尾，朱胜没有挪动过半步。
树下，一片寂静。
孟子的呼吸有些急促。
荀子的手指微微发抖。
王阳明苦笑着摇头，喃喃自语。
“知行合一，今日方知，我所知的，连皮毛都算不上。”
墨子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久久无言。
宇文浑身颤抖，褐蓝双瞳中倒映着那尊暗紫色的炉子。
范丹拄着竹竿，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当年在禁区，他与汉武帝对招。”
“那时候老夫就觉得，这小子不简单。”
“可现在……”
他摇了摇头，声音里满是感慨。
“比那时候，强得太多了。”
子婴的投影悬在半空，那张淡漠的脸上终于有了表情。
他的眉头紧紧皱起，眼底翻涌着极深的寒意。
然后他出手了。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言语。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
下一刻。
一个黑洞在他掌心诞生。
浑天宝鉴第十重——玄宇宙！
那是连光、连时间、连空间本身都在被吞噬的虚无。
黑洞深不见底，边缘处生灭不息。
每生灭一次，周围的空间就崩塌一寸。
惊天地，泣鬼神。
树下众人同时色变。
孟子正气成墙，墨子机关全开，庄周蝶影护身，范丹竹竿顿地。
所有人都做好了硬接的准备。
朱胜却笑了。
他看着那个不断扩张的黑洞，语气轻松得像是在点评一场戏法。
“子婴陛下。”
“若是你本尊在此，朕说不得还要与你大战一番。”
“区区一道投影。”
“纵然用的是浑天宝鉴，也不过如此。”
话音刚落，他体内有龙吟响起。
下一刻。
九道真气自他身后涌出。
那真气呈暗金色。
每一条都如同一头真正的神龙。
龙鳞、龙爪、龙须清晰可见。
二次进化后的九龙真气。
已然发生了质变，威力不可同日而语。
九龙离体，狠狠撞向那个黑洞。
没有僵持。
没有对抗。
黑洞瞬间崩塌，寸寸碎裂。
最终化为虚无。
而余势不减的龙气更是贯穿虚空，撞进子婴的投影之中。
那位大秦之主连一个字都没来得及说。
整道投影便从中间裂开，化作无数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