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二十六日上午,我与杜有邻换上薄的官服已经快两月了。杜有邻的官服是浅红色的,我的官服是深绿色的,我们穿着这新发的薄的官服,还是觉得有些热。我们每人拿着一把蒲扇为自己扇风。
过了一会儿,李亨来了。我起身向李亨躬身行拱手礼打了招呼,杜有邻则只是站起来以示迎接。
李亨说:“二位都坐下吧。”
我们坐回椅子上了,一袭白衣袍的李亨坐在我南面的椅子上了。
李亨问我:“文游唐,你今天早晨来的时候,看朱雀门外贴的告示了吗?”
我说:“今天早晨我看朱雀门外贴的告示了。“
李亨说:“李辅国刚才跟我说,那张告示上写道京兆府联合御史台一起,审理完了兵部六十多名官吏收受贿赂的案子。在案件审理进入关键时刻时,萧炅更换了审案的法曹,推荐京兆府法曹吉温审理此案。结果不到两天的时间,六十多名兵部官吏全都认罪了。我父皇下敕书指责了他们,并赦免了他们的罪。”
杜有邻说:“这是李林甫对李适之和兵部的政治打压,看来皇上看清了这一点,并没有深究此事。”
李亨说:“虽然我父皇没有深究此事,但是李适之作为兵部尚书,张垍作为兵部侍郎,在他心中的印象难免会差一些了。”
我说:“李林甫真阴险。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对兵部那些官吏严刑拷打。”
李亨说:“据说李适之很气愤,在朝堂上质疑吉温可能对那些涉案的兵部官吏刑讯逼供了。李林甫提议让人检查那些兵部官吏的身上有无伤。结果那些兵部官吏身上没有任何伤。”
杜有邻说:“吉温执法严酷,往往靠用刑威逼嫌疑犯认罪,也不排除涉案的那些兵部官吏中,有被吓坏了,慌乱中认罪的。”
我发现李亨的八字须更浓密了,下巴上的一缕胡须也长到两厘米长了。李亨沉默良久,一时间没有说话。
小娅进入了这间办公室,看到李亨坐在室内,就提起南面书桌上放着的大铜壶,去承恩殿打热开水去了。
沉默良久后李亨说:“我的大儿子李豫,自做太子以后,就受到了我父皇的宠爱。那时候他才十一岁,今年他已经十八岁了,我做太子七年来,与我父皇在一起的时间,远没有我儿子李豫与我父皇在一起的时间多。“
我说:“这就是所谓的隔辈亲啊。皇上过上了含饴弄孙的生活了。”
杜有邻说:“殿下你要与皇上多接触啊,只有与皇上多接触,多聊天,让他知道你很有孝心,对国家忠诚,他才能更信任你啊。”
李亨皱着眉头叹息道:“唉,我也想与父皇多聊几句,可是每当我面见父皇时,他不是以正休息为由不见,就是见了我之后,没聊几句就不耐烦地说他还有事,让我回东宫。有时候我说的话他不爱听,就严厉指责我。”
我想看来李亨是很不情愿见他父皇了,甚至有点怕见他父皇了,而导致这个情况的原因是他父皇对他态度不太好。
杜有邻说:“看来,李豫能得到皇上的宠爱,也算是值得欣慰的了,总比其他皇子们的儿子得到皇上的宠爱好啊。”
李亨说:“我听李豫说,到七月二十六日,我父皇要册封韦昭训的女儿,为寿王妃;我父皇要于八月十七日,册封杨玉环为杨贵妃。届时,还要赠与杨玉环已故的父亲杨玄琰兵部尚书,封杨玉环的二叔光禄卿,封杨玉环的一个堂兄为殿中少监,另一堂兄为驸马都尉,将武惠妃的小女儿嫁给他。另外杨玉环的三位姐姐,将被赐予长安城内的宅子,分别被封为韩国夫人、虢国夫人、秦国夫人。”
我故作惊讶地说:“是吗?皇上竟然为了杨玉环一口气封赏了这么多杨家人啊,看来皇上真的很喜欢杨玉环啊。”
李亨瞥了我一眼:“文游唐,你说话越来越直了,不过守着我无所谓。你记住你只有在只守着我,或我岳父杜大人的时候,才能这样说我父皇和杨玉环的事。”
我赶忙说:“下官知道了,谨记您的指点。”
杜有邻说:“看来,杨玉环家族的人要起势了。皇上一下封赏了这么多杨家人,这就是杨玉环家族的人要起势的征兆。”
李亨说:“我听豫儿说,虢国夫人杨玉瑶向我父皇说,在剑南道,她有一位从兄叫杨钊,是从军到那里的,曾任新都尉。他写信来,对杨家姐妹嘘寒问暖。与此同时,剑南节度使章仇兼琼向朝廷上奏书说,已任命杨钊为推官,将于今年秋天来朝廷进奉春天时所产的丝绸。”
我说:“殿下的意思是,这位叫杨钊的人,即便只是杨玉环的从兄,也将要加官进爵了吗?”
李亨说:“是的,很可能是这样。剑南节度使章仇兼琼可不是寻常之辈,杨钊能被他任命为推官,将带着丝绸来京城进献丝绸,就说明杨钊这人聪明灵活,仪表堂堂。这样一个仪表好,处事精明,又是杨玉环从兄的人,能不升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