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凝固到了极点。
云凇翘着腿，后背半倚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击着玉质桌面，发出清脆而规律的声响。
那声音在死寂的雅间中显得格外刺耳。
他嘴角依旧挂着笑意，但那双狭长的眼眸中已经看不到半分温度。
“林陌。”云凇开口，语气轻松，“你也修炼到虚神境了，应该清楚这个世界的真理。”
“好东西从来不是有缘者得之，而是有能者得之。”
他微微侧头，目光落在林陌身上，语气平淡而锋利：“如果没有足够的力量，所谓宝贝，对弱者来说，反而是引来杀身之祸的源头。”
雅间中落针可闻。
木溟坐在一旁，只觉得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来缓和气氛，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他只能不停地在心里祈祷，祈祷云凇别再往下说了。
这里毕竟是江城，毕竟是雾国的地盘。
云凇的背景确实强，强到足以让雾国国主都不得不慎重对待。
可此刻，在这间雅间里，在距离林陌不过三丈的范围内，云凇就只是一名虚神境的修士。
而林陌，是货真价实的真神级战力。
木溟太清楚真神级的存在意味着什么了。
那意味着，如果林陌真的被激怒，即便云凇的父亲是太初古神，也无法在瞬息之间跨越无尽星域赶来救援。
而一位真神级的强者要杀一名虚神，所需要的时间，可能连半息都不到。
木溟急得额头冒汗，却不敢开口打断。
因为他也清楚，云凇的身份摆在那里，他若是当众驳了云凇的面子，日后在众国联盟中的日子绝不会好过。
可若是任由云凇继续说下去……木溟不敢想。
他只能默默地期盼林陌能够忍让。
然而云凇显然并不打算就此收手。
他身体微微前倾，手指停止了敲击桌面，目光直视林陌，一字一句地说道：“一具虚神级的通灵傀儡生灵，你保不住的。”
“这消息若是传出去，就算我不动手，雾国的那些真神也会忍不住出手。”
“一个拥有堪比真神战力的肉身，放在江城这种小地方确实令人忌惮，但也就仅限于江城了。”
云凇轻轻摇头，陈述一件无可辩驳的事实。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跟我交易，我能给出一个让你满意的价格。”
他竖起一根手指，语气中带着最后的耐心与施舍般的恩赐：
“跟我交易，你至少还能得到一笔不菲的资源。可若是错过这次机会，你不仅什么都得不到，甚至会招来杀身之祸。”
云凇说完，便靠在椅背上，双臂交叉环抱胸前，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看着林陌，等待他的答复。
木溟屏住了呼吸。
他偷偷看向林陌，想从那张脸上看出些端倪。
然而林陌的神色依旧平静。只是那双眼睛深处，好像结了一层薄冰。
片刻的沉默后，林陌忽然笑了。
那笑意很浅，浅到几乎看不出弧度，却带着一种令木溟脊背发凉的意味。
“杀身之祸？”林陌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语气中带着一丝玩味，“那我倒想看看，你们怎么杀我。”
他站起身来，动作从容而自然。
“霜璃，走。”
霜璃应声起身，没有丝毫犹豫。
她的动作与林陌一样从容。
在她看来，主人既然说了走，那便走。
至于什么古神之子、什么众国联盟、什么杀身之祸，都不必放在心上。
她信主人的实力。
赤童也站了起来，临走前还朝云凇做了个鬼脸，换来云凇脸色更加阴沉。
林陌头也不回地走向雅间门口。
在他身后，云凇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传来：“林陌，你当真以为本座是在开玩笑？”
林陌脚步未停。
“机会已经给过你了。”云凇的声音冷了下来，那种世家子弟特有的傲然与被拂了面子的恼怒交织在一起，“本座在雾国还会待一段时间。在离开之前，你若改变主意，随时可以来找本座。”
顿了顿，他补了一句：“若是离开了，你便再也没有机会了。”
林陌没有回答，甚至连停顿都未曾有过。
他的身影消失在雅间门口，霜璃与赤童紧随其后。
脚步声在走廊中渐渐远去，直至彻底听不见。
雅间中，只剩下云凇与木溟两人。
云凇脸色阴沉地坐在主位上，指尖再次敲击着桌面，这次的速度比之前快了许多。
木溟坐在一旁，大气不敢喘一口。
良久，云凇终于开口，声音冰冷：“不识抬举。”
木溟斟酌着措辞，小心翼翼地劝道：“公子，林陌此人……性格向来如此。当初他连江城城主的面子都不给，直接灭了黑煞盟。要不，此事容后再议？”
云凇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眼神中带着不加掩饰的讥讽：“容后再议？木溟，你不会真以为，本座只是随随便便来这雾国走一趟吧？”
木溟一愣：“公子的意思是……”
云凇冷笑一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方才开口道：“你不会真以为，本座来雾国只是一场简单的外交吧？”
木溟闻言，先是怔了一下，继而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喜色。
他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公子……难道您已经说服了雾国国主？”
“说服？”云凇摇了摇头，放下酒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叩，“我哪有那个本事。雾国国主坐镇一国无数岁月，岂是区区一个古神子嗣能凭三寸不烂之舌说动的？”
木溟眼中刚燃起的希望又黯淡了几分：“那……”
“是我父亲。”云凇打断他，语气平淡，“众国联盟与雾国国主，早已暗中谈妥了。”
“什么？！”木溟猛地坐直了身体，眼中的震惊几乎要溢出来。
云凇看着他这副反应，嘴角浮起一丝满意的弧度。
“你真当雾国国主之前那般抗拒联盟，是因为骨气？”云凇的语气带着一丝讥讽，目光望向窗外江城的繁华街景，“不过是想要给自己多争取一些谈判的筹码罢了。”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木溟：
“我父亲与雾国国主，通过神识，暗中会晤了三次。该给的价码，给到位了；该让的利益，让到合适了。如今，大局已定。”
“我来这江城走一趟，不过是走个过场。等这边的事情处理完，我父亲便会亲自降临雾国国都，正式完成最后的结盟仪式。”
木溟呆坐在座位上，消化着这个消息。
众国联盟……竟然已经和雾国谈妥了？
这数百年来，他一直在江城小心翼翼地经营，既要应付城主府与四大家族的打压，又要暗中为联盟拉拢力量。
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生怕一个不慎便功亏一篑。
如今联盟与雾国正式结盟，意味着他再也不用过那种如履薄冰的日子了。
木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公子，这个消息……属实吗？”
云凇瞥了他一眼，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悦：“本座会拿这种事开玩笑？”
“不敢不敢。”木溟连忙低头，心中却已是翻江倒海。
难怪云凇在雅间中敢如此肆无忌惮地威胁林陌。
有了雾国这层关系，云凇在这江城虽不敢说横行无忌，但至少不用担心雾国官方会为了一个散修而与他翻脸。
“通灵傀儡生灵的事情，不要泄露出去。”云凇的声音冷了几分，“一旦传出去，雾国那几位真神必然会动手。尤其是那位国主，在真神之中都算是一方强者。若是那具通灵傀儡落在他手中……”
云淞微微一顿，语气中带着一丝忌惮：“就算是我父亲，也不好在这个时候为了一个通灵傀儡与他闹翻。”
木溟心中一凛，连忙躬身道：“公子放心，今日之事，我绝对守口如瓶。”
云凇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