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的夜空中,那道刚刚弥合的空间裂缝尚未彻底消散,一道新的气息便已无声无息地降临。
与方才那铺天盖地的威压不同,这道气息内敛得近乎无形,若非虚神境以上,神魂感知足够敏锐,恐怕根本察觉不到来者的存在。
但当那抹青白相间的身影从虚空中浮现时,江城上空再次爆发出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又是位太初古神?!”
有虚神忍不住失声低呼,声音中带着近乎麻木的震撼。
一个江城,数千万年都不见得能迎来一位太初古神。
而就在这短短半炷香的时间内,竟然接连出现了两位。
先是云凇之父云玄降临,以空间封锁手段悍然出手。
如今又有一位陌生女子踏空而出,周身气息虽收敛得极好,但那源自生命本质的威压,却如同深海下的暗流,厚重得令人窒息。
而且,在场所有虚神都能隐隐约约地感知到,后来的这位太初古神,周身那种沉凝的道韵远比云玄更为浑厚、精纯。
她的气息如同一柄收入鞘中的绝世神剑,虽未出鞘,却已让人感受到剑锋的寒意。
更重要的是,她出现的位置,恰好在林陌身前。
那是护持的站位,而非敌对的姿态。
这个无声的细节,如同一盆冰水浇在江城所有修士的心头。
“护道者?!”一位年迈的虚神低声道,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震惊,“这位林陌,身后竟有太初古神级的护道者跟随?”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太初古神级的护道者,这可不是寻常势力能够拿得出手的配置。
即便在神王门庭中,也唯有核心嫡系才有资格享受这等待遇。
林陌的身份,远比他们之前猜测的更加惊人。
而野钧站在云玄身后不远处,此刻已是面色惨白。
他的神识何等敏锐,早在羽鹤现身的瞬间便已感知到对方的境界层级。
那一刻,他只觉得脚下那无形的地面仿佛骤然塌陷,整个人坠入了无底深渊之中。
方才他竟想要强抢这样一位人物的东西?
他堂堂雾国国主,活了上亿年的真神后期强者,此刻却如同一只踩了虎尾的兔子,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变得急促了几分。
云玄也是神色微变。
他负在身后的那只手掌缓缓攥紧,又松开,脸上那层从容的面具被撬开了一道细微的裂隙。
同阶太初古神的气息他绝不会认错。
而且对方根基之扎实,明显在他之上,绝非他能够轻易拿捏的角色。
而此刻,林陌的目光落在羽鹤身上。
他与这位陌生太初古神素未谋面,甚至从未感应过她的气息。
但当羽鹤现身的那一刻,他体内那枚由织命赐予的令牌毫无征兆地泛起了一丝温热。
那是一种极其细微的共鸣,如同两块同源的玉石相触时产生的振动。
林陌心中了然。
这位太初古神,应当就是苍元圣地派来接应他的那位。
果然如同他所预料那般是一位太初古神级别的长老。
云玄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疑与忌惮,脸上堆起一抹带着试探的笑容,率先开口道:
“在下云玄,雪翎境元翎会。不知道友名讳,何方势力?”
他的语气客气了许多,甚至带着几分刻意的礼数。
与方才对林陌出手时的居高临下判若两人。
太初古神之间,哪怕背后势力差距悬殊,明面上的礼数也不可太过失当。
更何况对方明显来者不善,他更需先摸清对方的底细。
羽鹤的目光这才从林陌身上移开,落在云玄脸上。
那目光淡漠如水,毫无波澜,如同一面映照万物的冰镜。
她开口时,语气中甚至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孤傲:
“苍元圣地,羽鹤。”
四个字。
从她口中吐出时,声音不高,却如同一道惊雷,在江城上空轰然炸响。
苍元圣地!
这四个字入耳的瞬间,整座城池的虚空中涌现出数以百计的神识波纹,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犹豫、甚至暗中揣测的虚神修士们,在这一刻全都失态了。
苍源境第一霸主,神王级势力,由那位传说中的苍元神王亲自坐镇的神王门庭。
这样的庞然大物,哪怕只是派遣一位长老来到这偏僻的外围雪翎境,都足以让整个雾国为之震动。
而此刻,这位长老的出现,竟然只是为了林陌?
“苍元圣地……”野钧的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脊梁般微微佝偻下来。
果然这林陌的背后是一尊神王门庭。
云玄的脸色也是微微一僵。
虽然方才从羽鹤的气度中他已隐约猜到来者背景不凡,但“苍元圣地”这四个字砸下来时,他仍然感到胸口一闷。
即便他背后站着元翎会,在苍元圣地面前,也如同萤火之于皓月。
“羽鹤道友,”云玄努力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稳,但尾音还是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紧绷,“不知你来此地所为何事?”
羽鹤没有立刻回答。
她转头看向林陌,目光温和了几分,语气也稍显柔和。
但那柔和也仅限于此,面对云玄时,她开口的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奉苍元神王之名,接这位道友回宗。”
九个字。
如同一颗巨石砸入深潭,溅起的浪花足以淹没整座江城。
奉苍元神王之名。
不是长老会的指令,不是某位殿主的安排,而是那位传说中的元始道神巅峰的存在,亲自下的命令。
林陌这位虚神境修士,与苍元圣地那位至高存在之间,竟有如此直接的关系。
江城上空的气氛瞬间凝固。
那些方才还在揣测林陌究竟是何来历的虚神们,此刻全都噤了声。
就连那些隐藏在更远处观望的、属于其他势力的神识,也在这一刻急速退去。
苍元神王亲自下令接人。
这已经意味着,林陌在苍元圣地中的地位远非寻常弟子可比。
甚至有可能,是那位神王极为看重的人物。
云玄只觉口中发苦。
他方才竟对这样一个人动手了?
虽然不是直接针对,但那层空间封锁的手段,已经足以被对方定义为敌意。
“羽鹤道友,方才之事,”云玄开口,语气中带着明显的示弱姿态,“确实是误会一场。我并无加害林陌道友之意,只是想请他去我府上暂住几日,待他的师门派人来接,再行送还。”
他这番话编得倒也圆滑,将“扣押”说成了“保护”,将“囚禁”说成了“暂住”。
若非方才那层空间封锁的痕迹还残留在虚空中,或许真能骗过不知内情的人。
然而羽鹤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如同在看一个自说自话的傻子。
等云玄说完,她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那笑意极为清浅,却冷得如同万载冰原上刮过的风。
“哦?”羽鹤的语气波澜不惊,“那你为何要用空间封锁困住我苍元圣地的人?”
云玄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误会”这个说辞,在铁证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羽鹤没有再给他辩解的机会。
她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
那手掌纤细白皙,纤纤玉手。
但当她的五指微微并拢的刹那,整片江城的天穹骤然变色。
无边的寒意从她掌心扩散开来,并非寻常的低温,而是将冰霜道、空间道、时间道、阴阳道、毁灭道五条大道的法则熔于一炉后产生的终极寒意。
冰霜道在虚空中凝结出白色的冰晶纹路,空间道将那方区域的空间结构尽数捏碎重组,时间道将云玄周身的时间流速强行切割成截然不同的碎片,阴阳道如磨盘般碾过每一寸法则,毁灭道则是那压垮一切防御的最后一击。
五条大道,同时出手。
虽然那五道法则之间仍有细微的排斥与裂痕,尚未完成真正意义上的融合,但那初具雏形的“融合道”所散发出的气息,已经足以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受到生命层次上的碾压。
云玄瞳孔骤缩。
他是太初古神,在这一境中浸淫了无数岁月,眼界绝非寻常修士可比。
他太清楚羽鹤此刻出手意味着什么了。
五条大道融合。
哪怕只是雏形,也代表着羽鹤已经踏上了那条通往元始道神的道路。
她不再满足于单纯地修行不同的道,而是开始尝试将多种道的本质融合在一起,窥探那更高层次的境界。
这意味着她已经在太初古神这一境中走到了极限,距离那传说中的元始道神之境,只差最后一步之遥。
云玄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惨白。
他在太初古神中只能算普通水平,比那些新晋的太初古神强不了太多。
面对羽鹤这等站在古神极限的存在,还是有点不够看。
但他必须抵抗。
那五道融合雏形的力量已经降临,如同碾过凡尘的石磨,带着不容抗拒的必然。
云玄的本命道器在这一刻爆发出刺目的暗金色光华,试图在那五重碾压的夹缝中撕开一条生路。
然而徒劳。
冰霜道冻结了他的神体表层,让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变得迟缓凝滞。
空间道封锁了他四周所有的退路,如同将他关进了一个不断收缩的囚笼。时间道切割了他的感知,让他的反应速度慢了半拍。
阴阳道磨灭了他的护体太初神力。
而那最后一道毁灭道,则毫不留情地碾碎了他所有的防御。
“羽鹤!”云玄发出一声厉喝,声音中带着压抑不住的惊怒,“我乃元翎会之人!你若在雪翎境斩我分身,元翎会不会善罢甘休!”
他试图以元翎会的名头来压住对方。
在雪翎境经营多年的元翎会,毕竟也算是地头蛇。
一个外来的太初古神即便再强,若是在别人的地盘上动了他们的人,引来的报复也绝不会小。
然而羽鹤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那双清冷的眸子中甚至没有一丝波澜,如同听着孩童的威胁。
她开口时,语气淡漠如冰泉流过石面:
“你元翎会若是不服,尽管来苍元圣地找我。”
话音落下的刹那,掌劲骤然爆发。
五道融合雏形的力量如同决堤的洪流,瞬间将那层暗金色的护体光罩碾碎、吞没、湮灭。
云玄分身的身体从边缘开始融化、消散,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飘散在江城的夜空中。
他最后的表情凝固在脸上,那是一抹混杂着惊骇与不甘的扭曲神情,张了张嘴,却连最后的声音都被那五道融合的力量吞没。
前后不过数十息的功夫。
一位太初古神的分身,就此湮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