擂台之上,混沌阵盘的光点如流星般坠落,两道符文同时亮起。
“第一场,墨衣弟子郑阙,对,墨衣弟子穆长风!”
两名墨衣弟子同时踏上主擂台。
在他们身后,其余六十余位墨衣弟子正屏息凝神地注视着这一幕。
这是首轮筛选,墨衣弟子之间的内部淘汰,只有最终胜出的十人,才有资格进入次轮排位。
林陌负手立于高处,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
他一眼便数清了苍元圣地虚神境核心弟子的数量。
墨衣弟子约莫六十余人,青衣弟子三十多位,而紫衣弟子就只有他自己。
偌大的苍元圣地,虚神境核心弟子居然不足百位。
这个数量之少,乍看未免有些寒酸,但转念一想苍元圣地核心弟子的筛选条件,百万年内掌握三条高级道并踏入虚神境,放眼整个太初源界的外围三十二境,能达标者已是凤毛麟角。
擂台上的战斗已经打响。
郑阙率先出手,周身三道道韵同时涌动,一道炽烈的火焰的毁灭道韵如长鞭般甩出,一道厚重的阴阳道韵在脚下凝聚成战台,一道锐利的空间道韵则在拳锋处凝结为锋刃。
三者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了从守到攻的切换,一气呵成,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穆长风则选择了一种截然不同的应对方式,他没有硬接那道火焰长鞭,而是身形微侧,水之道韵在身前铺开成一面流动的镜面,火焰触及的瞬间被折射偏转,落向擂台边缘,轰然炸开一片灼目的光焰。
紧接着他反手一推,水镜碎裂为漫天细密的水针,裹挟着一道隐晦的空间道韵,如暴雨般倾泻向郑阙。
两名墨衣弟子的交手,虽远不及真神那般威势滔天,却已足以让看台上那些尚未踏入核心门槛的正式弟子目不转睛。其中的精妙变化、节奏切换、道韵配合,处处显露出他们在漫长岁月中磨砺出的战斗本能。
林陌微微颔首。
墨衣弟子虽说是核心弟子中最低的一级,但毕竟每一个都通过了百万年考核的严苛筛选,绝非什么不入流的角色。
他们的战斗,放在雪翎境那种外围之地,足以让任何虚神境散修心生敬畏。
首轮筛选持续了约莫半日。
六十余名墨衣弟子轮番上台捉对厮杀,胜者晋级,败者淘汰。
一轮接一轮的压缩,将那些根基稍弱、或状态不佳的弟子逐个筛出,最终十道身影站在了晋级区的光幕之中。
而后次轮排位随即开启。
次轮排位,上一届前十者也无需参加,而林陌虽说未参加上一届排名,但作为位列青衣弟子之上的紫衣弟子,自然也无需参加。
参加的人是墨衣弟子前十,以及二十多位青衣弟子。
霜璃与赤童是青衣弟子,自然也要参加。
次轮排位的抽签结果一出,看台上嗡声四起。
“霜璃,对手是上一届第十五的烈渊?!”
“赤童对墨渊师兄?那可是上一届第十七!”
“这两位出手够狠的,抽签的手气也是一等一的‘好’啊。”
烈渊和墨渊,两人的名号在苍元圣地虚神境核心圈子中如雷贯耳。
两人皆是虚神境后期中的翘楚,三条高级道全部推至极致,根基扎实,道韵浑厚,在青衣序列中立足已有数百万年,排在上一届第十七与第十五,绝非那些新晋青衣可比。
更让看台上议论声骤然升温的是另一层意味——
“这俩新人,一个第一、一个第三,上来就要对上老牌强者,到底是运气太差,还是有人故意安排?”
“管他运气还是安排,反正这一战有看头了。正好看看那两个关系户到底有多少斤两。”
此言一出,附近几名弟子同时点头,目光齐刷刷落向擂台边缘那两道身影。
当霜璃与赤童踏入擂台区域的那一刻,整座古星界域的目光都凝在了她们身上——探究、审视、质疑、等着看笑话。
那些曾经因为“仆从竟能直升青衣”而愤懑不平的墨衣弟子,那些自认苦修百万载却被一个外来者压在头顶的青衣弟子,那些纯粹好奇的旁观者,诸多人汇聚起的目光如同无形的浪潮,层层叠叠地压向擂台中央。
“终于等到正主了。”一名面容冷峻的青衣弟子双手抱臂靠在看台边缘,低声对身旁同伴道,“我倒要看看,神王特批的青衣,到底值不值那块令牌。”
他的同伴嗤笑一声:“怕就怕打不了几招就跪了。到时候‘关系户’三个字就坐实了,看那林陌的脸往哪儿搁。”
类似的议论如同暗流般在看台各处涌动,声音虽被阵法压制得极低,但那股弥漫在空气中的好奇与敌意,却如实质般贴着擂台边缘流淌。
霜璃和赤童对此充耳不闻。
霜璃踏上擂台,面对着烈渊——一头赤红长发如烈焰般披散在肩,身形魁梧如铁塔,裸露的双臂上缠绕着暗红色的道韵纹路,像三条凝固的岩浆溪流。
他是上一届第十五,专精毁灭道、五行道、生命道,将毁灭的暴烈、五行的驳杂循环、生命的绵长自愈融为一体,攻守兼备,极其难缠。
“你就是霜璃?”烈渊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语气中带着审视,“听说你是林陌带来的人。我倒要看看,是不是真有传闻中那么神。”
霜璃面色不变,只是那双清冷如冰湖的眼眸微微垂了一下,淡淡道:“请。”
烈渊咧嘴一笑,笑得有些狰狞。
钟鸣响起的那一瞬间——烈渊动了!
他的身形如同一颗被点燃的陨石,轰然撞向前方,三道高级道韵同时在他周身爆发。
五行道最先铺开,金木水火土轮转不息,在虚空中凝聚成一片五色流转的领域,金之锋锐、木之缠绕、水之柔韧、火之灼烧、土之厚重,五种属性交替变化,既有攻伐也有困锁,令人防不胜防。
紧接着毁灭道注入其中,将五行领域中每一道属性都染上了一层崩坏湮灭的气息,原本还有规律可循的五行轮转瞬间变得狂暴起来,整片擂台如同被投入了一座即将崩塌的熔炉。
而生命道则以暗线形式游走于整个体系之间,不断修复着五行与毁灭碰撞时产生的细微裂缝,让这套攻伐体系能够持续更久、爆发更强。
“五行焚灭!”
一股灼热而暴烈的威压如同实质的浪潮朝着霜璃碾压而来,连擂台表面的虚空星髓都在高温与腐蚀的双重侵蚀下泛起细微的裂纹,看台上靠得近的弟子甚至能感觉到面庞被灼得微麻。
霜璃没有退。
她立在原地,素白衣袂在风暴边缘翻卷不休,但那双清冷的眼眸中没有半分动摇。
她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阴阳二气自她体内汹涌而出,在掌心前方凝聚成一道旋转的黑白光轮。
那光轮并不大,直径不过三尺,却将烈渊倾泻而来的五行焚灭之力尽数挡在身前三尺之外。
轰!轰!轰!
五行焚灭的狂暴能量如同惊涛拍岸,一波接着一波地撞上那黑白光轮,每一次撞击都在擂台上空炸开刺目的光焰。金之锋锐斩在光轮边缘,木之缠绕试图裹挟渗透,火之灼烧猛烈冲击核心,水之柔韧持续侵蚀结构,土之厚重反复碾压防线。
然而那黑白光轮始终纹丝不动,如同一座万古不移的山岳。
烈渊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这套五行焚灭曾经在数十场核心弟子对决中无往不利,即便面对同阶老牌青衣,也从未有人能如此从容地正面硬接。
他咬牙将神力催动到极致,三道高级道同时爆发,五行轮转的速度骤然加快,毁灭道的气息更加暴烈,生命道的修补频率也随之飙升。
整片擂台都被他的狂暴攻伐笼罩,连擂台表面的阵纹都开始剧烈闪烁,几乎要承受不住这样高强度的冲击。
然而霜璃依旧立在原地,一步未退。
她甚至没有露出任何吃力的神情,只是那黑白光轮在她掌心缓缓旋转,如同潮汐般将一切攻击尽数化解、磨灭、消融。
足足十息。
烈渊一口气爆发了整整十息的最强攻势,毁天灭地般的能量洪流将整座擂台冲刷了十遍,但那道身影始终矗立,如同暴风雨中的礁石。
十息之后,烈渊的攻势终于出现了一丝不可避免的放缓。
那是三道高级道持续高压输出后,道韵流转中必然产生的短暂间隙,再精妙的攻伐体系,也不可能永远维持在极限状态。
就在那一缕间隙浮现的瞬间。
霜璃掌心那一直被动防御的黑白光轮骤然逆转方向,阴阳二气如同被压缩到极致的弹簧猛然释放,化作一道黑白交融的剑气洪流,反向碾压而出!
“阴阳寂灭。”
四个字从她口中吐出时,声音不高,却清晰得如同一枚冰珠落入滚烫的湖面。
那道黑白剑气洪流穿过烈渊的五行焚灭领域,所过之处,五行轮转如同一幅被撕碎的画卷,五种属性逐一崩解、湮灭。
毁灭道的狂暴气息在阴阳寂灭面前如同儿戏,被轻易碾碎,生命道的修补之力更是毫无作用,那些细密的翠绿丝线在触及黑白剑气的瞬间便寸寸断裂。
整个过程没有技巧可言,纯粹是大道层级的碾压。
烈渊闷哼一声,护体神光如同纸糊般被撕碎,整个人被那黑白剑气的余波震得倒飞出去,在擂台上划出一道长长的沟壑,单膝跪地,嘴角溢出一缕暗红色的血迹。
“顶尖融合道?!”
这一声低呼并不来自烈渊,但他眼中的惊骇却比任何言语都更加清晰。
喊出那四个字的,是看台上一位资历极老的真神境紫衣弟子。
他的声音并不大,但在全场因霜璃那一剑而陷入短暂死寂的间隙中,却如同一块巨石砸入静水,激起千层浪。
“顶尖融合道?!阴阳寂灭道?!”
“她一个青衣弟子,竟然掌握着顶尖融合道?!”
“霜璃……这名字之前从未听过,一个新人,直接就是顶尖融合道?”
“苍元圣地已经多少年没出过掌握顶尖融合道的虚神境弟子了?!”
无数道震惊的神念在看台间如爆炸般疯狂交织碰撞,那些原本面带冷笑、等着看笑话的墨衣弟子此刻面色猛变。
那些原本评估霜璃战力的青衣弟子纷纷失声,就连看台高处几位太初古神级的长老,也都微微坐直了身体。
掌握一条顶尖融合道的虚神境修士,放眼整个太初源界都是凤毛麟角。
苍元圣地漫长岁月中,能修出顶尖融合道的核心弟子屈指可数,每一个最终都成了圣地历史上赫赫有名的人物。
而此刻,一位被视为关系的青衣弟子,就这样当着数万人的面,正面硬扛上一届第十五的全力攻伐十息之后,以摧枯拉朽之势碾压得对方毫无还手之力。
另一边,赤童的战斗同样进入了转折点。
他的对手墨渊身形如枯松,面容削瘦,周身暗影缭绕,以空间道、阴阳道、死亡道三条高级道构建起一套极难破解的缠斗体系。
空间道在墨渊手中运用得极为精妙,不断在赤童的火焰延伸路径上切割出细密的空间断层,让火焰无法形成连续的攻击波次。
阴阳道则如同一层无形的滤网,将赤童释放出的火焰中的狂暴部分剥离、中和,使其威胁大幅削弱。
而死亡道则化作一缕缕灰白色的气丝,无声无息地缠绕在赤童身周,不断侵蚀他的生机与道韵流转。
墨渊的战术极为清晰——不与你正面碰撞,而是以空间切割你的攻势结构,以阴阳中和你的狂暴能量,以死亡侵蚀你的持续战力。
这种组合方式虽然不像烈渊那般凶悍暴烈,却更加绵密难缠。
赤童在最初的十息中同样被压制得颇为被动,每一次火焰喷射都被空间断层提前截断,每一轮爆发都被阴阳道悄然滤去大半威力,那些灰白色的死亡气丝更是如跗骨之蛆般不断渗入他的道韵流转中,逼得他不得不分出大量心神去抵御侵蚀。
看台上的议论声刚响起不久,赤童咧嘴笑了一下。
“你玩够了吧?该我了。”
他双手虚抱,袖中小鼎轰然飞出,迎风涨至丈许,鼎口朝下对准墨渊。
一道翠绿与赤红交织的火焰自鼎中倾泻而出,那火焰中蕴含的气息让在场所有修士,包括看台上几位太初古神,都同时变了脸色。
翠绿的部分生机盎然,如同万物初生的原初之气;赤红的部分却暴烈而灼热,如同一方天地即将崩毁的终极毁灭。
生命与毁灭,同源同生,互为表里,在那一鼎火焰中达成了完美的平衡与循环。
墨渊的空间断层在触及那翠红火焰的瞬间,如同薄冰落入沸水,无声无息地融化、蒸发。
他的阴阳中和滤网同样毫无抵抗之力,那道翠红火焰根本无视了阴阳之力的层层消解,径直穿透而过。而死亡气丝更是在触及火焰的刹那被反噬。
那火焰中蕴含的生命之力如同骄阳,将灰白色的死亡气丝灼烧殆尽,寸寸湮灭。
墨渊闷哼一声,身形如遭重击般暴退数丈,嘴角溢出一缕暗金色的血迹,护体神光剧烈明灭。
“生命毁灭道?又一条顶尖融合道?!”
这一次,惊呼声不再局限于低阶弟子,那位一直静坐观战的灰袍长老猛然站起身来,目光如电般锁定了赤童的身形。
“这俩新人,两个都掌握着顶尖融合道?!”
整个古星界域彻底沸腾了。
一座圣地的虚神境核心弟子中,能出一条顶尖融合道已然是天大的造化。
可眼前这一幕,一个排位赛,同时出现了两条顶尖融合道,而且都掌握在一名新晋弟子带来的两位同伴手中。
那些先前还满心期待看到“关系户翻车”的目光,此刻全都凝固了。
霜璃和赤童展现顶尖融合道的那一刻,所有质疑她们凭借关系上位的议论声都被彻底碾碎,连一丝痕迹都不曾留下。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全新的、带着深深震撼的沉默,在所有人心头缓缓沉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