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说,还有很多其他世界的存在。”
奥丁顿了顿:
“比我们以前预想得要多得多。”
他仰起头,望向晶曜壁上方灰白混沌的天际线,仿佛能透过这层物理的阻隔,看到虚空深处无尽的未知。
“因为对各个世界来说,他们都是相互坍塌的,所以正常来说,就很难发觉其他塌世界的存在。”
他收回目光,转向儿子,语速放缓,试图将复杂的概念层层剥离:
“哪怕是成为了神,能够在虚空中遨游,但如果不施加注视,当你路过其他塌世界时,你也完全不知道自己置身于其中的。”
索尔一边听着,一边微微点着头,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显然在奋力消化这些颠覆性的信息。
奥丁随手抓起一把身边的积雪,看着它在掌心缓缓融化:
“就像是现在,我们主世界这里,其实也弥漫着不少来自其他世界的塌生物。”
“但是我们不知道它们是谁,也没有施加具体的注视,所以它们就并不可见。”
他松开手,融化的雪水从指缝滴落,在白色雪地上留下几点深色的印记。
“同样的,我们去到其他塌世界,它们没有对我们施加注视,也不知道我们的存在,自然也就无法感应到我们。”
他苦笑了一下:“哪怕真的施加注视了,但不同的世界,具备的意识概念都不同,那么施加的注视也截然不同。”
“我们是无法想象其他塌世界到底是长什么样的,所以只能按照我们局限性的思维,具象化出这些塌生物的形象。”
奥丁直视着索尔的眼睛,声音沉重而清晰:
“但具象化出来的,跟它们原本的,还是相去甚远的。”
索尔听着,呼吸变得有些急促。今天父亲说的这些信息,对他的冲击性确实极大。但他还是凭借自己不错的思考能力,努力将其与以往的知识进行串联、印证。
在快速思考的同时,他联想起刚才父亲说“很快就要离开了”,那股不安再次涌上心头。
他看向奥丁,犹豫了片刻,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父亲……为何今天……特地过来跟我说这些?”
奥丁再次深深地叹息一声,那叹息中饱含着疲惫和一种近乎绝望的沉重。
“因为再不说就来不及了。”他缓缓道:“我很快就要离开了……”
索尔的心猛地揪紧,涌上些许不安。
他站起身来,声音干涩:“您这是……要去哪儿?”
奥丁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掂量用词,最终用一种近乎平静的语气:
“运气好的话,我可能还可以回到我原来的世界。运气不好的话,可能生命将就此终结。”
索尔站起身来,眼睛瞪得老大。这两句话都让他感到无比震惊。他张了张嘴,脑海中闪过无数猜测,却不知该从何问起。
“是的。”奥丁却是直接继续说了下去,没有隐瞒的意思:
“我并不是属于这个世界的,我是从其他世界过来的。”
果然!
虽然早有猜测,但当父亲亲口证实这一点时,索尔还是感到一阵强烈的冲击,脸上震惊的表情久久无法散去。
看着儿子震惊的模样,奥丁脸上的苦笑加深了。
“以前我并不知道我是怎么来到这个世界的,说来可笑,我还以为是‘穿越’过来的。”
他摩挲着手中那颗晶莹的珠子,蓝色的光华流转不定。
“现在知道了,却是不知道该做出什么选择了。”
索尔依旧沉浸在惊讶当中,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父亲,您这是什么意思?”
“他们很快就要来了。”奥丁又是一声沉重的叹息,举起手中的珠子,让它沐浴在雪地反射的微光下。
“这颗珠子,就是信标。”
他的声音变得无比严肃:
“正常来说,各个世界之间是无法相通的,必须要有足够的注视才行,并且是符合这个世界思维模式的注视。”
“而这颗珠子,陪伴了我数千年,在这期间也积累了数千年的注视。它将成为这个世界的漏洞!”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清晰地砸在索尔的心上:
“现在,他们通过这颗珠子,就能获得符合这个世界的注视了。”
“很快,他们就要过来了,通过这个漏洞,会有源源不断的塌生物过来。”
索尔越听脑子越乱,信息量太大,各种概念交织碰撞。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快速梳理,很快抓住了其中最令他惊恐的一条逻辑。
“您是说……”他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您原本是属于其他塌世界的塌生物,在这个主世界生活了数千年后,为您原来的世界积累了大量的注视?”
他向前一步,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
“现在您原来的世界,将通过您积累的注视,入侵我们主世界!”
奥丁张了张嘴巴,似乎打算反驳什么,但话到嘴边,却又摇了摇头,最终只是简单地说道:
“虽然有出入,但你可以这样简单理解。”
索尔的声音瞬间拔高:
“那您……接下来是要为他们……引路?”
奥丁却摇了摇头。
“这不是我的初衷。”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疲惫:
“但有一点我很清楚,假如他们大批量降临这个世界,那么我很快就会被这个世界所不容,要么离开,要么死亡!”
索尔一时脑子有些空白,本能地反驳:
“可……可您是这个世界最强大的神,还有谁能奈你何?”
奥丁苦笑着,再次摇头,那笑容里充满了自嘲。
“再强大的神,对整个世界来说,都是虚的。”
“而且现在我已经知道真相了,我手中的信标也接通了原来的世界。”
他闭上眼睛,仿佛在承受某种无形的压力:
“现在两个世界的注视投射在我身上,已经让我变得越来越矛盾……记忆在流失,认知在冲突,我甚至有时候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谁。”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让他精神微微一振。
他睁开眼睛,看向索尔,那双曾经睥睨天下的眼睛,此刻却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和托付。
“所以索尔,在我走后,就按你说的,建立起一个秩序。”
他伸出手,重重地拍在索尔的肩膀上。
“保护好这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