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联军主营,偏帐之内灯火昏黄。
两名身负伤势的修士瘫坐蒲团,衣衫撕裂,皮肉间萦绕一缕阴寒妖息,灵力运转之时,经脉时不时传来刺痛,那股妖气阴毒刁钻,寻常清心符箓根本无法拔除。
闻讯赶来的数位长老围在一旁,神色凝重。
“你们二人仔细说来,一路上究竟遭遇何等袭击?对方有多少人,修为深浅,可看清样貌?”一名灰袍长老沉声发问,眼底满是焦灼。
幸存修士咳了一口淤血,气息虚浮:“启禀长老,我二人按照吩咐前往西极边境幽谷,距离目的地尚有三十里,前路山林毫无征兆掀起黑雾。黑雾之内窜出数道黑影,出手狠辣,招招直奔要害,分明是打算赶尽杀绝!”
“那些黑影身法诡异,气息时隐时现,很难锁定境界,交手片刻,我们便察觉不妙,对方不打算生擒,一心灭口。我俩拼死引爆护身法宝,借着爆炸余威仓皇逃窜,一路不敢停留,方才活着赶回大营。”
另一人补充道:“黑雾消散极快,没有留下任何足迹,唯独残留在伤口上的妖气确凿无疑。属下敢断定,伏击我们的,就是妖族之人!”
帐中一片死寂。
几位长老彼此对视,心中寒意层层往上涌。
先前众人只是心存揣测,如今派出探查实情的人手半路遇袭,险些身死,所有猜测骤然落地。
“难怪玄阳道友屡次阻拦众人前去边境查探,原来真有隐情!幽谷之中藏着秘密,妖族不想让我们知晓,不惜半路截杀我人族修士!”
“之前姜琳琳提醒古符藏妖力,我等还当成离间之计,眼下一桩桩怪事接连爆发,不由得人不信。”
议论声渐起,质疑如同潮水,开始冲击玄阳之前定下的论调。
有人眉头紧锁,思虑周全:“先不要急于下定论。会不会是姜琳琳暗中安排人手,伪装妖族行凶,刻意挑拨联军内部矛盾?她手段诡谲,精通幻术布局,并非没有这种可能。”
这话一出,帐内顿时分成两派。一派认定妖族心虚灭口,一派依旧提防姜琳琳设局,双方各执一词,争论不休。
就在争执愈发激烈之际,帐帘猛地被掀开。
玄阳迈步走入,面色沉冷,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威压瞬间笼罩整座偏帐。
“吵什么!大战将近,尔等不思备战,反倒在此妄自揣测、散播谣言,成何体统!”
凌厉呵斥落下,争论声戛然而止。一众长老收敛神色,无人敢当众顶撞。
灰袍长老上前一步,拱手直言:“玄阳道友,派出去探查幽谷的修士遭袭,证据摆在眼前,此事不能视而不见。边境幽谷妖气魔气交织,妖族行动蹊跷,我们理应抽调人手前去查探根源,弄清楚背后隐秘,免得我们稀里糊涂受人摆布。”
“糊涂!”玄阳厉声打断,“眼下重中之重是集结力量征讨姜琳琳!一旦分兵前往边境探查,战线拉长,军心涣散,倘若开战之时兵力不足,谁能承担战败后果?”
“遇袭之事不难解释,西极本就游荡大量妖物,两名修士运气不佳撞上妖兽族群,纯属意外,怎能随意上升到妖庭布局?至于伤口残留妖气,山野妖兽身上本就带有,不足为凭!”
这番说辞牵强生硬,在场不少长老心中不以为然。
一名清瘦长老缓缓开口,语气不卑不亢:“仅仅用妖兽作乱搪塞,难以服众。若是寻常妖兽,为何精准拦截前往幽谷的修士,出手便是绝杀,事后不留踪迹?世间哪有这般通晓谋略的野兽。”
“玄阳道友再三阻挠查探,未免太过反常。莫非幽谷之内,当真藏着不能让我们看见的秘密?”
直击要害的质问响起,空气瞬间凝滞。
玄阳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戾气,转瞬又被肃穆之色掩盖。
“诸位道友,莫要被杂念蒙蔽心智。姜琳琳擅长攻心,刻意制造事端引诱我们内讧。一旦我们互相猜忌,人族联军不攻自破,正中她下怀!”
他抬手一挥,取出一枚传讯玉符。
“我已下令,封锁遇袭消息,严禁军营之中私下议论此事。五日之后大军开拔,所有人回归本部整军,任何人不得擅自调动兵力前往西极边境,违令者,按军法处置!”
强硬的军令下达,等于直接堵死众人追查真相的道路。
长老们面色各异,心中不满却无法公然违抗军令,只能各自沉默。不多时,众人陆续散去。
走出偏帐,长老们没有立刻返回驻地,三三两两结伴而行。
“玄阳今日态度太过强硬,越是遮掩,越显得有鬼。”
“军法禁令摆在那里,公开探查行不通。明路被封,咱们可以暗中行事。我打算派遣心腹弟子,绕开大营哨卡,悄悄前往幽谷,务必探明虚实。”
“谨慎行事,万万不可暴露。玄阳势力庞大,麾下眼线遍布全营,一旦消息泄露,后患无穷。”
低语随风消散在军营街巷,暗流继续滋生。
玄阳立于营帐门口,目送众人走远,脸上温和之色彻底褪去。
身旁心腹低声上前:“长老,这群人心思已经动摇,若是任由他们私下派人探查,一旦挖出幽谷秘密,我们长久谋划将付诸东流。要不要安排人手,半路截杀那些私自行动的修士?”
玄阳双目阴沉,思索片刻缓缓摇头。
“不可再动手。刚刚发生伏击事件,再度出现修士遇害,所有人都会笃定内情有诈,届时众怒难平,局面彻底失控。”
“暂时隐忍,不必主动出手。传令潜伏在各大长老麾下的暗线,紧盯所有人动向,一旦有人前往幽谷,立刻传信给妖庭,让妖族自行处理。我们置身事外,干干净净,无需沾染上半点杀戮痕迹。”
心腹恍然大悟,躬身领命,迅速退下去传递密令。
玄阳抬头望向姜家上古书墟所在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冽弧度。
“姜琳琳,你妄图搅动联军人心,可惜一切依旧在我的计划之内。等大军兵临书墟,任你智谋通天,也难逃覆灭结局。”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上古书墟高台。
吞天兽分化的分身传回边境完整影像,一幕幕画面通过水镜清晰显现。
姜池渊凝视镜面,沉声汇报:“母亲,玄阳猜到长老们会私下派人探查幽谷,不愿亲自沾染因果,暗中联络妖庭,打算让妖族继续出手清理探查之人。他打算置身事外,洗清自身嫌疑。”
小灰兔子耳朵抖动,天机丝线流转:“妖庭已经收到讯息,正在调动潜伏在幽谷周边的暗谍,布下天罗地网,只等那些人族修士自投罗网。一旦第二批探查者尽数陨落,人族高层的裂痕要么彻底爆发,要么被玄阳强行压下。”
龙崽金色瞳孔寒光乍现:“干脆我们直接现身,截下妖族暗谍,当众放出影像,把玄阳和妖庭暗中勾连的证据甩在所有人面前!”
“时机还差一丝火候。”姜琳琳轻轻摇头,白衣在风中微动,目光平静望向水镜,“如今只是猜疑,没有实打实的串联证据。即便放出伏击画面,玄阳依旧可以狡辩是妖兽作乱、或是我姜家伪造幻象。”
“想要一击致命,就要等证据链完整。等妖族按照玄阳密令动手,把双方互通消息的影像一同拿下,到那时,所有谎言不攻自破。”
姜慕晓上前一步,指尖流转舆论天网:“我已经安排修士跟踪那些打算秘密出发的人族弟子,沿途留下隐秘标记。只要妖族暗谍动手,吞天兽分身同步记录全过程。另外南疆传来消息,妖族潜伏首领察觉到凤凰步步紧逼,准备孤注一掷,煽动数个异族部落联合,发起大规模冲击。”
“东部沿海,护送残碑的队伍遭遇大批妖谍围堵,战况吃紧,请求支援。”
接连两处战线告急。
姜琳琳从容分派指令:
“传讯凤凰,固守要道,放任异族部落冲锋,重点斩杀混在人群中的妖族首领,普通异族平民尽量少造杀戮。”
“东部调两名化神修士前往支援,保住残碑拓本,主力不必久留,支援过后即刻返程,不可在外长时间分散力量。”
安排妥当外部事务,姜念安凝神开口:“书墟外围侦查的妖族探子依旧徘徊不去,阵法伪装一切正常,他们尚未看破虚实。只是西极太古碑廊传来微弱时空波动,似乎碑廊内部封印有松动迹象。”
姜琳琳眸光微微一凝。
“封印异动?看来妖庭急于打开碑廊,除去防备我的力量,还在动用手段催动封印。五日之后动身的计划不变。”
话音未落,一道传讯灵光急速冲破护山大阵,落在高台之上。
传讯内容来自北境大营一名暗中倾向姜家、不愿被裹挟参战的长老密报。
玄阳暗中召集麾下亲信,定下计策。一旦五日之后大军开拔,若是前线僵持不下,他便准备动用那一批带着妖力的古符,关键时刻催动符文,暗中控制联军部分修士,强行强攻上古书墟。
消息一出,高台之上气氛陡然凝重。
姜池渊面色一变:“古符竟然还有控人心神的作用!玄阳是打算利用妖力,操控人族修士自相残杀!”
小灰兔子不由得唏嘘:“狠,实在太狠。一旦计划得逞,无数人族修士沦为傀儡,冲锋送死,死伤惨重。玄阳躲在后方坐收渔利。”
姜琳琳静静伫立,许久缓缓开口,声音清冷淡漠。
“玄阳为达成野心,早已不在乎人族生灵死伤。既然他不择手段,那就不要怪我撕破情面。”
“吞天兽,继续紧盯北境大营,重点捕捉玄阳与妖庭往来传讯画面。所有证据妥善封存,待到合适时机,昭告天下。”
北境人心动摇,阴谋层层叠叠。中土四方烽烟暗起,西极妖域杀机暗藏。
距离大军出征,仅剩五日。
一场席卷整个人族疆域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