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5章：黄金血脉的呼应，木箱中的小女孩
太阳又升高了几分。
晨光从蟹壳青变成了金白。
海面上的雾气彻底散了。
沈念坐在殷九鸢旁边，手里捧着那本《音脉万解》，对着潮音螺壳在研究什么。
偶尔抬起头看一眼前方海面上掠过的飞鱼群。
李天一四仰八叉地躺在船板上。
昨晚的藻酒劲确实大，虽然没让他醉倒，但后劲绵长。
他到现在还在眯着眼养神。
林意站在船头。
他忽然感觉到精神世界里那根属于共生契约的弦跳了一下。
那和上次被外部力量刺激之后的剧烈跳动不同。
这是一种极其微弱的震颤。
像有人在极远的地方轻轻拨了一下这根弦的另一端。
“黄金血脉居然被触动了？难道这个世界也有人鱼？”
“血脉的呼应，就算不是人鱼，也应该有类似的血脉。”
林意站在船头，右手不自觉地按上胸口。
精神世界里那根契约弦又跳了一下。
金丝游龙鲡带来的剧烈震颤已经过去。
这次只是一次极其微弱的波动。
那一瞬间，他闻到了血的味道。
那味道来自契约传递过来的信息，混合着海水，被稀释了不知多少倍。
“停一下，那边有东西。”林意抬手。
殷九鸢手里的桨立刻顿住。
双壳螺舟在惯性中又往前滑了一小段。
船底擦过一片浮在水面上的碎木片，发出极轻的摩擦声。
“往左前方偏一些。那边有东西。”林意说。
契约的共鸣在给他指方向。
那股共鸣很弱，弱到几乎被九曲玲珑心的跳动盖过去。
但方向很明确，左前方那片漂浮着大量残骸的水域。
殷九鸢没有多问。
桨叶在水里轻轻一拨，船头无声地偏转了几度。
越靠近那片区域，残骸越多。
碎木片、撕裂的帆布、被火油烧焦的船壳板。
散落的缆绳和空酒桶在海面上铺成乱七八糟的漂浮层。
还有尸体。
和之前在礁石滩上看到的已经腐烂的白骨不同。
这些都是还在腐烂过程中的的，很意外的是，居然没有鱼群来吃。
至少十几具，面朝下浮在水面上。
衣服还没被海水完全泡烂，能辨认出是某种深色制服。
制服样式很统一，左胸口有一块盾形徽章。
徽章上刻着一个塔形的图案。
“这些人的衣服跟之前那批不一样。”殷九鸢说。
她用船桨把一具尸体翻过来。
尸体的面部已经泡得发白肿胀。
死因是背部贯穿伤，伤口边缘有烧焦痕迹。
很可能是近距离被某种能量武器打穿的。
她低头仔细看了看那枚塔形徽章，眉头皱了起来。
“塔形徽章，元灵塔。他们是印灵帝国的人。”
“印灵帝国？”李天一从船板上翻身坐起来。
宿醉的后劲还没完全消，眼睛半眯着。
看到那具泡得发白的尸体时，他整个人瞬间清醒了。
“炼制渊力合金防护板的那个？”
“不止是炼制防护板。”殷九鸢说，“印灵帝国是溟海唯一由灵族统治的势力。他们控制着九渊多处深渊的渊力资源。元灵塔是首都标志，也是帝国权力核心的象征。他们的军用装备是溟海最先进的。”
“这支队伍不是普通巡逻队，制服上有元灵塔徽章，是直属帝国中央的精锐。精锐部队死在这片暗礁带，凶手要么人多势众，要么单体战力碾压。”
她用船桨把尸体重新翻回去。
桨叶在水里涮了两下，洗掉沾上的血污。
“不管是哪种情况，我们都不该在这里久留。”
林意摇了摇头道：“先别着急，你看那里那边好像有活人。”
他手指的方向，大约几十丈外漂着一只木箱。
木箱不大，大约半人高。
箱体用极厚的暗色硬木制成，表面被海水泡得发黑。
整体结构完好，没有被撞碎的痕迹。
箱子没沉，是因为底下垫着好几块用缆绳捆在一起的浮木。
缆绳的绑法很专业，是水手用的双环结，越拉越紧。
箱盖的表面刻着一行字。
那行字不是用刀刻的，是用极高温度的能量直接烧上去的。
笔画边缘的木质已经碳化变黑，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可辨。
那些字的笔画结构和百世回廊石壁上的太古文字有相似之处。
但更规整，更方正。
“那行字写的是什么？”沈念的声音从他肩膀后面传来。
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放下了螺壳，正踮着脚尖往远处看。
“不认识。应该是印灵帝国的官方文字。笔画的横平竖直程度明显是印刷体，不是手写。”
林意说着把精神力探了过去。
精神力触到木箱的瞬间，居然进不去，但林意还是听到了一声极其微弱的声音。
那不是心跳。
那是活物在极近距离内呼吸时，气流穿过细小气道的呼噜声。
箱子里果然有活物。
“船靠过去。箱子里有东西。”
双壳螺舟无声地滑进那片碎木漂浮层。
船底推开碎木和缆绳碎片，到了木箱旁边。
林意弯腰抓住木箱边缘的铜把手。
把手已经生了一层绿锈，但还没锈透。
他用力一提，木箱比看起来重得多，第一下没提动。
第二下用上了几分真力，才把木箱从浮木架上拖到船板上。
木箱落板时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船身都跟着晃了一下。
李天一拔出短刀凑过来。
刀尖抵在箱盖和箱体的接缝处，抬头看林意。
林意点了点头。
李天一刀尖一撬，箱盖上的铜锁扣应声崩断。
殷九鸢无声地站到了林意身边，短刀反握在手里，刀尖朝外。
沈念从侧面探过头，手里还攥着那只螺壳。
箱盖掀开的瞬间，李天一猛地往后退了半步。
“我操，好他妈臭啊！这都死多久了？”
林意皱了皱眉，没敢使用精神力探索，毕竟精神力感知是肉眼感知的百倍，他可不想感受那些东西。
捏着鼻子上前一步看去——箱子里蜷着一个小小的人影。
一个女孩，看上去只有七八岁的样子。
穿着一件已经脏得看不出原本颜色的连衣裙。
裙摆皱巴巴地缠在膝盖上。
她蜷着腿侧躺在箱底，脸埋在胳膊弯里。
一只手握成拳头放在嘴边，另一只手紧紧攥着身边一个布包的带子。
她的头发是很浅很浅的银白色，白到近乎透明，在晨光下泛着冷光。
头发乱糟糟地散在肩上，夹着几片碎木屑和一颗小的贝壳碎片。
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躺在满是污秽的箱子底下。
她身边躺着一具白骨。
那是一具完整只剩骨架的人类遗骸。
从盆骨宽度和眉骨突出程度判断，是成年男性。
骨骸侧躺在女孩旁边，身体微微弯曲。
一只手搭在女孩身上，形成保护的姿态。
骨骸上还残留着几片深色布料碎片。
布料的质地和外面那些浮尸的制服一模一样。
左胸口位置能看到元灵塔徽章的残痕。
“一具白骨和一个小女孩？这男的是为了保护她才死的？他身上的肉都烂光了？不对啊，烂光了也不该烂的这么干净。”
“还有这小女孩怎么还活着？她在这箱子里漂了多久？”
“应该有好几天了。”沈念蹲下来，用手指轻轻碰了碰女孩的手。
女孩的皮肤摸上去冰凉。
虽然体温过低，但不是尸体的那种凉。
指尖有明显的脱水褶皱，唇色很淡，眼窝微微凹陷。
嘴唇干裂了好几道口子。
呼吸很浅很慢，每隔好几息才有一次微弱的起伏。
她轻轻按了按女孩的手背皮肤。
按下去的凹陷过了好几息才慢慢弹回来。
“皮肤弹性很差，严重脱水。嘴唇干裂但还没发紫，脱水还没到致命程度，但已经很接近了。”
“她的身体已经进入低代谢状态，最多再撑一两天。”
“箱子是谁放的？到处都是浮尸，有人想保护她，在最后关头把她塞进箱子，自己却死了？”
众人一时间猜测百出。
倒是林意看着那具干净的白骨，还有那虽然脱水，但却没有想象中瘦弱的小女孩，心中有了一些恐怖的猜测。
也不怪林意这么想，毕竟在幻神星上，他看过更恶心，更恐怖的。
很清楚，在生死的危机下，有些东西很容易突破限度。
林意的金纹白面无声地浮上来。
金色纹路在晨光中亮了一瞬。
他先扫了那具白骨。
白面的鉴定结果跳了出来：【印灵帝国现役军人（生前），军衔不明。男性，卒年约三十至四十岁。死亡时间约九十六小时前，
死因：左侧第三第四肋骨间贯穿伤，创口边缘碳化，与渊力武器创伤特征吻合。
骨骼多处陈旧性骨折（已愈合），右前臂尺骨有螺旋状骨裂痕迹（生前三月内）……】
已经没有再看下去的必要了，心中的猜测彻底落实。
林意开始犹豫了起来，这个人到底要不要救？
尽管经历了那么多年，看过了那么多东西，拥有了那么多阅历的林意，还是陷入了犹豫。
殷九鸢看到了林意的不对劲，也终于反应了过来，看了一眼那白骨，以她的阅历，也想到了什么。
这时，一旁传来了沈念的声音：“林意她看起来好可怜，我们救救她吧。”
林意愣了一下，露出了微笑，最终无奈的摇了摇头。
李天一道：“她太臭了！不洗干净，绝对不能把她放上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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