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6章:是个智障?阿溟
林意最终还是选择了救助这位不知名的小女孩。
尽管他很清楚同类相食的危害,但在绝境之下,谁又能守住最后的底线呢。
更何况是一个小女孩。
或许林意如果没有打开这个箱的,这个女孩最后的处境也是一死。
能既然遇见了,能不能活就看她表现了。
殷九鸢也没有反对,修炼界本来就是个人吃人的世界,无非是吃的方式不同罢了。
林意蹲下去,伸手把女孩从箱底托了出来。
原本是想提出来的,又或者说用精神力拉出来的。
但想了想,还是亲自动手吧,精神力太敏感了,提出来万一把人弄死了咋办?
林意动作很轻,但女孩可不轻。
女孩体重不对劲。
虽然说是脱水的状态,但皮肤和肌肉过于饱满,并且体重——起码数百斤。
这正常吗?
林意看了看那木箱,心想这东西绝对是个宝贝,不然这么重还不沉,不符合常理。
那女孩,脑袋软趴趴搁在他手上,那头银白的长发湿乎乎往下淌水,发尾一滴一滴往下落。
没睁眼,呼吸缩得跟冬眠的虫子似的,吐一口气慢,吸一口气快,时断时续,让人心口发紧。
林意皱了皱眉,这味道实在太冲了。
“先冲冲,沈念,等下你来帮他洗,然后换件衣服。”
沈念点了点头,毕竟是她要求救的,当然要帮忙。
林意蹲到船舷边,单手托着女孩后颈,另一只手舀海水往她身上泼。
水凉,女孩身子抽了一下,但没醒。
又舀了几捧海水冲了一遍,然后拎了一壶清水从头到尾再过一遍。
沈念递了条干布过来,他接住,把头发擦到半干。
就在这时候女孩睁眼了。
淡紫色,很透亮,跟两片被晨光照穿了的水晶片子一样。
可里头什么都没有——不怕,不好奇,也不怕生,什么情绪都没有。
就那样直直盯着林意,但眼神散着,根本没个落点。
“喂,你是谁?能说话吗?”
林意伸手在对方眼前晃了晃。
女孩没吱声。
眼还睁着,还朝林意那个方向看,可根本不像在看人,就只是冲着那边。
李天一和殷九鸢也感到很奇怪,围了上来,围着小女孩观察。
“你叫什么名字?”
林意又问了一句,顺手递了精神力过去,轻轻叩了叩她意识海的门。
有反应,很弱,像风吹过水面皱了一下,那点波纹还没散开就没了。
对方的精神之海居然意外的坚固!
可是她还是没应。
沈念蹲下来,在她眼前摆了摆手。
女孩的眼睛没跟着动,瞳孔倒是会缩——光线一挡就收缩,手拿开就放大。
就是个生理反射,脑子压根不在里头。
“大概率是神魂伤了。”
殷九鸢的声音从船尾飘过来。
“这种情况一般都是是遭了猛烈的情绪冲击。又或者意识海碎过,第一部分缺失的情况就会变成这样。”
“还能好么?”沈念扭头问她。
“看命,”殷九鸢说,“这伤谁也不敢打包票。她自个儿能不能走出来,多久能走出来,走出来了还是不是原来那个人,全没个数。”
林意摇了摇头道:“应该是前者,因为我发现这小女孩精神之海意外的坚固,连我都进不去。”
其实也不是进不去,只是这种太坚固的精神之海,对方强行进去,轻则受伤,重则死亡。
沈念没再吭声。
她翻出一件改小了的军外套,抖了抖木屑灰,披到女孩身上。
袖子太长,她卷了两圈,细细的手腕露出来。
又从兜里掏了根发带,把她那头乱草一样的白发拢了拢,扎了个马尾。
扎完往后退了半步端详一下,又拍了拍女孩肩头。
“行,干净了。虽然还是很臭,可惜了没香水。”
女孩还是没动。
林意调出白面又扫了一遍。
这回鉴定出来的字一行一行蹦得慢。
这还是第一次出现这种情况。
内容很长很繁杂,最起码数万字,林意也是很惊叹,首次见一个人有这么长的介绍。
白面说她是灵族和人类的混血种,幼体,女性,八岁。
体脂低,代谢旺,渊力场自动凝聚,血红蛋白浓度只有人类七成,但渊力核心强度已经达到成年灵族的九成了,罕见的高兼容混血。
渊力核心异常,正常幼体只有成年灵族三到五成的强度,年纪长到二十五六才到峰值。
这姑娘倒好,直接干到九成了,远远超出年龄该有的水平。
负荷太大,推断从小体弱多病,得定期靠外源渊力稳住核心,不然心悸、眩晕、渊力暴走都跑不了。
白面还说,核心表面有一层高密度冥晶封印,厚约零点三微米,刻着多层压制符文。
封印由至少三名不同渊力频率的灵族高阶术师联手施加,压制渊力输出上限、灵核自修复、意识海对外感知通道。
规格是灵族刑事封印的标准,但封在一个幼体身上,极其反常。
身体状态严重脱水,轻度营养不良,多处软组织挫伤,典型海上长期漂浮的损伤。
胃里只有极少量藻类纤维和淡水,死后约四十八到七十二小时没进过食。
没有近期骨折,没有内伤,没有感染。
生命体征稳定,补水补营养能恢复。
至于意识海,居然是真的碎裂过。
林意诧异的看了一眼殷九鸢。
殷九鸢有些不明所以。
林意继续看金纹白面给的消息——
【意识之海仅剩四成!】
而且碎裂模式符合高烈度精神力冲击的特征,但伤不是外力打的,意识海被自己冲碎的。
这就很耐人寻味了。
当前状态是被动封闭,只剩视觉和触觉还通着,语言、情感、主动感知全停了。
剩下的一大堆,林意没有选择再看,大概大概总结出了这个女孩的情况。
可能很难恢复了。
将这个状态告知众人之后,沈念有些唏嘘。
“能活着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沈念说完这段话,抬起头看着林意。
她没有再说“我们救救她吧”之类的话——林意已经救了。
她只是用那双清澈的眼睛安安静静地看着他,等他做接下来的决定。
“可惜了。”李天一的声音从船头传来。
他已经从刚才发现箱子时的震惊中恢复过来,重新变回了平时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这么漂亮一个小女孩,居然是个智障。”
林意没有接这个话茬。
他把目光从女孩脸上移开,转向周围那片漂浮着大量残骸的水域。
这片水域里除了木箱之外还有很多东西。
货物、兵器、金银珠宝、船体残骸、还没打开的箱子。
既然来都来了,不把这些东西翻一遍就太浪费了。
而且去冥海的路还很长,多储备一些物资总没有坏处。
“殷九鸢,你看着她。沈念,给阿溟弄点吃的——先喂水,别急着喂干的,脱水太久了肠胃受不了。李天一,别躺了,跟我下水捞东西。”
“阿溟?”沈念抬起头。
“总得有个名字。”林意已经翻身跳上了旁边一块翘起的船壳板,“溟海的溟。从溟海里捡的,就叫阿溟。”
沈念低头看了看靠在她怀里的女孩,轻轻喊了一声:“阿溟。”
女孩依旧没有反应。
但沈念不在意,又喊了一声,声音更轻更柔。
然后她站起来,去翻储物袋里有没有适合脱水病人吃的东西。
接下来的几个时辰,林意和李天一在这片漂浮残骸区展开了一场堪称蝗虫过境的搜刮行动。
李天一一开始还不太乐意——他宿醉的余韵还挂在眼皮上,跳进海里捞东西的时候嘴里骂骂咧咧的,但捞了几件东西之后就来了劲头。
尤其是当他从一只密封的铁皮箱子里翻出整整一箱还没拆封的军用短刀时,整个人都精神了。
“白鸥屿的刀!新的!油纸都没拆!”李天一抽出一把短刀,在晨光下试了试刀锋,眼睛亮得像捡到了宝贝,“这刀我在沙渊里见过,一把就要好几百灵石,这里有一整箱!至少二十把!发财了发财了!”
“你拿那么多刀干什么?你有二十只手?”林意头也不抬,正用金纹白面扫描一只沉在水下的木箱。
“备用!备用的你懂不懂?刀是消耗品!我这几天已经换了四把刀了!”
李天一把那把短刀插进腰间,又从铁皮箱子里抽出两把,左右手各掂了掂,满意地点点头,然后把剩下的刀用油布裹好抱上了船。
林意没理他。
金纹白面扫出了那只沉水木箱的鉴定结果——里面装的是珠宝和香料。
他把箱子捞上来撬开一看,果然。
几十颗大小不一的珍珠,颜色从纯白到淡粉都有,最大的那颗有拇指指甲盖那么大。
还有几块被蜡封好的香料,白面鉴定说是碎星群岛特产的红珊香,价比黄金。
他把珠宝和香料用油纸包好,一部分堆在船板上用帆布盖住,一部分悄无声息地收进了大须弥界。
接下来他又开了七八只箱子。
有的箱子里装的是军用口粮——压缩藻饼和风干鱼片,真空包装,打开之后还能吃。
有的装的是布匹和药材,布匹的料子明显是七屿链商船的货,药材则是印灵帝国的军用急救包。
还有一只箱子里装了一整套深海潜水用的渊力呼吸面罩,面罩上刻着印灵帝国的塔形徽章,白面鉴定说是灵族深潜队的制式装备,能在水下连续工作至少十二个时辰。
林意毫不犹豫地把这箱面罩全部收进了大须弥界。
最值钱的是一箱冥晶碎片。
冥晶是印灵帝国最高级别的战略物资,硬度远超任何已知材料,是制作高端渊力武器的核心辅料。
这一箱冥晶碎片虽然都不大,最大的也只有指甲盖大小,但胜在量多,白面估算的总价值够买下半个碎星群岛的渔村。
林意把这箱冥晶碎片的八成收进了大须弥界,留下两成堆在船上当路费和应急资金。
沈念也没闲着。
她在照顾阿溟的间隙里用金纹白面——林意教了她怎么激活白面的扫描功能——把周围漂浮的杂物逐一扫描了一遍。
她发现这批货物和残骸来自至少四批不同的势力:印灵帝国、七屿链商船、白鸥屿军方、还有一个叫“跳门”的刺客联盟。
跳门的东西最少,只有几把淬了毒的匕首和一块被炸毁了一半的刺客腰牌。
沈念把腰牌上的毒药残留清理干净,翻过来看了看背面,背面刻着一个“跳”字,字体歪歪扭扭的,像是用刀尖随手刻的。
“跳门是百跳断的刺客联盟。”
殷九鸢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边。
“百跳断是九渊第七渊,海床由无数断崖和裂谷组成,地形极端破碎。跳门的刺客都藏在百跳断的裂谷深处,平时很少在碎星群岛出没。他们能出现在这里,说明这场混战的规模远比我们看到的要大。”
殷九鸢没有接腰牌,只是低头看了一眼,然后就把目光转向了另一侧。
与此同时林意发现了一艘船。
严格来说是一艘已经搁浅在暗礁上的大型战船残骸。
船体从中间断成了两截,前半截斜插在礁石上,后半截沉在水下。
从船体残骸的结构看,这艘船在沉没前经历了极其猛烈的爆炸。
船壳板从内部往外翻卷,甲板上的金属构件全部变形扭曲,船尾的动力舱被炸得面目全非。
但林意在残骸中看到了一样让他心动的东西——藻油发动机。
那台发动机虽然被爆炸波及,缸体上有几道裂缝,但整体结构完好,传动轴还能转。
发动机旁边是一整套推进系统,螺旋桨的桨叶有几片变形了,但桨毂和传动杆都是好的。
“我要把这台发动机拆下来。”林意说。
“你疯了?”李天一正抱着他的宝贝短刀箱往船上搬,“这玩意儿少说有好几吨重,你怎么拆?”
林意没有回答,直接跳上了那艘战船的残骸。
他先用了小半个时辰把发动机和推进系统从船体上拆下来。
拆的过程中他发现发动机的固定螺栓全部锈死了,普通扳手根本拧不动。
他用焱寒把螺栓加热到红热状态,利用热胀冷缩把锈层崩开,再用蛮力一颗一颗拧下来。
拆下来之后,他用精神力渗透进发动机内部,找到了每一道裂缝和每一个损坏的零件。
然后用焱寒控制分子的运动速率。
裂缝边缘的金属分子在高温下重新排列,裂口一点一点地合拢,最后只剩下几条极淡的银白色细线。
变形的螺旋桨桨叶被他用蛮力掰回原位之后又用焱寒重新淬了一遍火。
传动杆上的磨损痕迹也被他用同样的方法修复了。
然后是安装。
他把发动机固定在双壳螺舟的船尾,用从战船残骸上拆下来的钢板做了个简易的发动机支架。
推进系统装在船底,用传动杆和发动机连接。
他又从战船的燃料舱里搜刮了十几桶还没挥发的藻油,全部搬上船。
最后用从其他残骸上拆下来的船壳板把双壳螺舟扩宽了将近一倍。
原来的船太窄,装了发动机之后吃水变深,不加宽容易翻。
整个工程持续了好几个时辰。
李天一从一开始的怀疑变成了震惊。
看着林意用焱寒把一块钢板焊在另一块钢板上,动作熟练得像干了几十年船匠。
沈念在旁边帮忙递工具,偶尔用金纹白面扫描一下新装上去的零件,确保每一个连接点都牢固。
殷九鸢依旧坐在船尾警戒,期间用船桨击退了几条被血腥味吸引过来的礁鲨。
等一切完工的时候,天色已经从清晨变成了午后。
崭新的双壳螺舟。
如果还能叫双壳螺舟的话。
宽了将近一倍,船尾多了一台突突作响的藻油发动机,船底多了一套从印灵帝国战船上拆下来的推进系统,船上堆满了用油布盖好的物资。
整条船看起来不像是螺民的手工渔船,更像是某种跨时代的奇怪作品。
“你以前修过发动机?”李天一蹲在发动机旁边,看着那台重新运转起来的机器,脸上的表情像在看魔术。
“我还真修过,不过不是这种类型的,更先进一点的。”林意用抹布擦了擦手上的机油,“但原理都差不多。坏了就修,修不好就换,换不了就自己造。”
李天一沉默了好一阵子,然后朝林意竖了个大拇指:“你牛逼。”
船重新启航。
藻油发动机突突地响着,螺旋桨在船尾搅起一条白花花的水痕,双壳螺舟以比之前快了好几倍的速度朝东南方向驶去。
林意把航线调整好之后,又回到了阿溟身边。
阿溟已经被沈念喂了半碗稀释过的贝汤,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
是沈念自己的一件旧衬衣改的,袖口卷了好几圈,下摆长得拖到脚踝。
她坐在沈念铺好的软席上,背靠着船板,淡紫色的眼睛依旧睁着,依旧看着前方某个虚无的点。
林意在她面前蹲下来,伸出右手食指,指尖凝出一枚银色符文。
这是沉念练神诀的用法之一。
用精神力凝成符文,打入对方意识海,可以安抚心神、稳定思绪。
符文在林意指尖微微跳动着,银色的光芒在暮色中极其显眼。
林意把符文点在阿溟的眉心。
符文没入她的皮肤,银光在她额前闪了一下。
阿溟的身体微微一颤,那双空洞的淡紫色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像是死水里被人投进了一颗极小的石子,涟漪荡开之后又迅速归于平静。
但确实是动了一下。
自从她被从木箱里抱出来,这是她第一次对外界刺激产生主动反应。
在此之前,她的眼睛虽然睁着,但瞳孔只对光线有生理性的收缩反应,视线从不跟着声音或动作移动,更不用说像这样明确的、有针对性的颤动了。
那丝清明只持续了短短一瞬,她的眼神又恢复了之前的空洞。
但那一瞬间所有人都看到了。
“有戏!”
“有用!”
沈念一把抓住林意的袖子,“刚才她听懂了!她的眼睛亮了一下!”
林意没有说话。
他盯着阿溟的眼睛,试图从那双空洞的淡紫色瞳孔里捕捉到一丝残留的清明。
但什么都没捕捉到。
那丝清明来得快去得也快,像一颗流星划过之后就再也没有任何痕迹。
他调动金纹白面重新扫描了一遍阿溟的意识海状态,白面的鉴定结果是:【意识海结构完整性:四成半。较前次评估提升约半成。沉念练神诀符文已对破碎的意识海碎片产生初步整合效应,但效果极其有限,需长期持续治疗方可产生实质性改善。当前意识海状态:被动封闭,语言中枢功能暂停,情感中枢活动极低。短期内不可能恢复语言功能。】
半成提升,没有任何实质性改善。
沉念练神诀作为一门,由林意创造的,并且还在不断迭代的功法,没有人比他更了解了。
普通的意识海问题只需要一枚符文就能安抚下来。
阿溟的意识海碎得太厉害了,沉念练神诀能起的作用有限。
这就很不可思议了。
林意内心不禁生出了一抹疑惑:阿溟,原先的精神意志到底有多强?
可是这么强的精神意志,怎么会吃人呢?
无论哪里都有很多不合理。
林意把这个结果告诉沈念,沈念沉默了片刻,然后重新握住阿溟的手。
“已经很好了,总比没有好。”
船继续往前开,海面上的薄雾在傍晚时分开始变浓。
林意闻到了一股铁锈味,是从海面上飘过来的。
他想起老螺民的话:冥海边缘的雾里有铁锈味,是渊力升上来跟海面热气混在一起形成的。
闻到那股味道,说明离冥海不远了。
他把这个发现告诉其他人,殷九鸢握紧了短刀的刀柄,李天一默默把他那箱宝贝短刀往船板底下塞了塞。
沈念一手握着阿溟的手,另一只手攥着那只潮音螺壳。
林意回头看了阿溟一眼。
女孩依旧安静地坐在软席上,背靠着船板,那双空洞的淡紫色眼睛映着暮色中越来越近的雾气。
她不知道自己叫什么名字,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不知道救她的人是谁,也不知道前方那片弥漫着铁锈味的雾海里等着他们的是什么。
但那半碗贝汤让她冰凉的皮肤有了些许温度,那枚符文让她的意识海多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波动。
林意忽然摇了摇头,不再去关注她了,萍水相逢,他做的已经够多了。
他可不愿意再牵扯进其他的事件之中,得尽快解决任务,然后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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