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天天书吧!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洪荒·帝陨”四字带来的风波,表面被吴伯和玄明道长暂时平息。钦天监的黑甲卫撤到了百步外,像一道沉默的阴影围墙。长乐书苑恢复了白日的开门迎客,只是真正的“书客”锐减,偶尔踏入的,眼神里也多了审视与忌惮。

墨染尘似乎对此浑不在意。他白日里更多的时间,是坐在后院那棵叶子快掉光的老树下,对着石桌上新刻的棋盘,摆弄那些他收集来的各色石子。棋盘纹路纵横十九道,却与寻常围棋不同,有些交叉点上被他用刻刀加深,隐隐构成星图轨迹。

李丽质则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如影随形。她打理书苑时,能清晰感知到至少有七八道隐秘而持续的意念,从不同方向、以不同方式笼罩着这座小院。那不是恶意,更像是严密到极致的“观察”与“记录”。她的一举一动,甚至每一次呼吸的深浅,恐怕都在某些人的“注视”之下。这感觉令人窒息,但她竭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只是给墨染尘斟茶时,指尖微不可察的轻颤泄露了内心的紧绷。

第三日傍晚,火烧云染红了西边的天空。墨染尘依旧在树下,指尖拈着一颗温润的白色卵石,久久未曾落下。棋盘上,黑子白子纠缠绞杀,局势混沌未明。

突然,他指尖的白子毫无征兆地发出一声极其细微、近乎幻觉的“嗡”鸣,旋即,石子的温度骤然升高,变得烫手!同时,棋子内部隐约透出一丝淡到极致的金芒,一闪而逝。

墨染尘瞳孔骤缩,猛地抬头,望向南方天际。那里,除了绚烂的晚霞,空无一物。但他“看”到了——一股遥远、微弱却无比“沉重”的意念洪流,正顺着冥冥中某种被“洪荒·帝陨”四字和他自身气息标记出的“通道”,逆流而来!这洪流中充满了破碎的画面:崩塌的星辰宫殿、断裂的黄金神木、染血的太阳车辙、以及一声跨越万古依旧不甘的悲怆叹息!

帝俊残识!果然被引动了!而且比预想中更快、更直接!

几乎在同一刹那,百步外那些监视的意念剧烈波动起来,显然也察觉到了这股非同寻常的“流向”。紧接着,长安城不同方向,数道强大的气息毫不掩饰地冲天而起,有玄门正法的清光,有佛门禅唱的虚影,亦有朝廷官气的龙吟,齐刷刷投向南方,试图拦截、辨析这股突如其来的古老意念流。

晚了。

那股沉重悲怆的意念洪流,仿佛认准了方向,无视了所有外在的拦截与探测,以一种近乎“回归”的姿态,穿透层层空间与法力的阻隔,在墨染尘抬头的瞬间,轰然降临长乐书苑后院!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没有光芒万丈的异象。

只有墨染尘身前的石桌棋盘,“咔”一声轻响,裂开了一道细纹。棋盘上所有的石子,无论黑白,尽数无声化为齑粉,簌簌落下。而他手中那颗温热的白色卵石,金光内蕴,变得宛如一小轮缩微的太阳,散发出温暖却不灼人的光晕。

墨染尘闷哼一声,身形晃了晃,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七窍同时渗出一缕极细的血丝。他的识海仿佛被投入了一座燃烧的太古神山,无数破碎的、狂暴的、悲伤的、威严的记忆碎片疯狂冲刷!那是帝俊陨落前最后的印象:周天星斗大阵的崩解、混沌钟的哀鸣、挚友与臣属在身边浴血倒下、自身太阳本源被撕裂的剧痛、对妖族未来的绝望、以及对那造成这一切的“劫数”深入骨髓的恨意与不解……

“染尘!”李丽质一直留意着后院,见状惊呼一声,不顾一切地冲过来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别碰我……离远点!”墨染尘艰难吐字,声音嘶哑得吓人。他双目紧闭,眼睑下眼球在剧烈颤动,身体温度高得吓人,皮肤下隐隐有金色的纹路浮现、游走,那是过于庞大的外来意念与他自身神魂激烈冲突、融合的表象。

李丽质被一股柔和但不容抗拒的力量推开数步,只能焦急万分地看着。她知道,此刻任何外界的干扰都可能让墨染尘神魂崩溃。

后院的异变自然瞒不过外面的监视者。几道强大的神念带着惊疑与凝重,试探性地探入院中,却在接触到那弥漫的、纯粹而古老的太阳真意与帝者悲念时,如同触电般缩了回去。那不是他们能轻易触碰和理解的存在层次。

“稳住……这是我的选择……”墨染尘咬着牙,以无上意志对抗着识海中的风暴,竭力梳理、吸纳那些狂暴的碎片。他写“帝陨”,引“劫气”,就是要当这个“信标”和“容器”。他需要这些来自源头的信息,去验证猜想,去拼凑真相,哪怕过程凶险万分。

时间一点点过去,墨染尘身上的金色纹路逐渐平复,体温缓缓下降,呼吸也从紊乱变得悠长。他依旧闭着眼,但脸上痛苦的神色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与某种难以言喻的“了悟”。

终于,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眼眸深处,仿佛有星河流转,有日升月落,有宫阙兴起又崩塌的幻影一闪而逝,最终归于一片看似平静、实则深不见底的幽潭。

“原来……如此。”他低声自语,声音带着亘古的沧桑。

“染尘,你怎么样?”李丽质连忙上前,用手帕擦拭他脸上的血痕,触手仍觉温热。

“无妨,只是……听到了一些很久以前的声音。”墨染尘握住她的手,示意自己没事。他看向地上那摊石粉和手中光芒内敛的卵石,“代价不小,但值得。”

他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屋顶,看到了那些仍在惊疑不定、严密监控此地的神念。

“他们……都看到了?”李丽质心有余悸。

“看到了,也‘感受’到了。”墨染尘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冰冷的弧度,“现在,他们应该彻底明白,长安城里的这点‘异常’,和南边正在发生的‘灾变’,根源究竟连着什么了。不再是猜测,而是……确凿的感知。”

他将那颗温热的卵石小心收入怀中,那里面封存着一缕最核心的帝俊残识与太阳真意,是他下一步计划的关键。

几乎在他收起卵石的下一刻,书苑大门被急促叩响。

这一次,来的不是钦天监的冰冷宣告,也不是吴伯的缓步慢行。

门外站着三个人。

左边是面色无比凝重、甚至带着一丝未曾掩饰震撼的秦肃,他身旁跟着一位身着深青色道袍、手持拂尘、鹤发童颜的老道,老道眼神开阖间精光四射,周身气息圆融自然,竟是一位修为深不可测的玄门高人。

而站在中间,让秦肃和那位老道都隐隐落后半步的,是一位身着月白色常服、头戴玉冠的中年男子。男子面容俊雅,气质温润,乍看像一位饱学鸿儒,但那双眼睛却平静深邃得仿佛能容纳整个夜空,举手投足间,有种与生俱来的、令人心折的贵气与威仪。他站在那里,周遭空气都仿佛更加沉静。

墨染尘打开门,目光与中间那月白常服的男子一触。

“墨先生,”男子微微一笑,笑容和煦,声音清朗悦耳,“在下李淳风,冒昧来访,还请见谅。”

李淳风!

当朝太史令,执掌钦天监,亦是陛下最为信重的道家高人、易学大家,传说中能推演天机、洞悉祸福的绝顶人物!他竟然亲自来了,而且来得如此之快!

秦肃在一旁,肃然垂首。

墨染尘心中微凛,面色却沉静如水,侧身让开:“李太史令亲临,寒舍蓬荜生辉,请。”

李淳风踏入书苑,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院中那裂开的石桌和地上石粉,在墨染尘脸上停留一瞬,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讶异与探究,随即化为更深的笑意。

风暴的中心,终于迎来了最顶级的执棋者之一。

而墨染尘知道,真正的博弈,现在才开始。他怀中那颗温热的卵石,与识海里那些沉重的记忆,便是他最重要的筹码。帝俊的残识已至,巫妖量劫的冰山一角,正在他笔下与现实的双重撬动下,缓缓浮出水面。接下来,他要面对的,将是整个洪荒残留格局的审视,与可能席卷天地的巨大因果。

他引来的,不止是目光,更是漩涡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