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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禁城,乾清宫暖阁。

地龙烧得很旺,驱散了深冬的寒意,大明天子朱由校端坐在御案后,手中握着一封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奏本。

奏本封皮上的火漆已经被挑开,边缘还带着些许风霜的痕迹。

这是三边总督梅之焕自固原发来的密疏。

深吸了一口气,朱由校略显紧张的目光快速扫过奏本上的蝇头小楷,眉头逐渐拧紧。

陕北连日大雪,气温骤降;草原上的白灾远比往年严重,大批牛羊冻毙;活跃在河套平原一带的套寇失去了过冬的口粮,近期频频在长城沿线游弋,有大规模叩关进犯延绥镇的苗头。

梅之焕在奏本中写明,他已严令延绥巡抚傅宗龙收缩兵力,坚壁清野,并勒令延绥镇的精锐边军向北移动,随时准备迎头痛击越界的套寇。

这只是外患。

奏本后半段的内容,才是真正让朱由校揪心的地方。

因连年天灾,夏秋两季极度干旱,入冬后又逢奇寒,陕西平凉府、延安府一带粮食绝收,地方上已经陆续出现了大批食不果腹的流民。

梅之焕动作极快,没有等朝廷的旨意,便直接动用三边军权,强行勒令地方大户开仓平价售粮,并打开常平仓赈济灾民,勉强将流民安置在府城之外,暂未生乱。

看完最后一个字,朱由校将奏本合上,重重地拍在案面上。

他的心情极度复杂,又惊又喜。

喜的是,梅之焕果然没有辜负他的期望。

这位三边总督不仅在整饬军务上手段强硬,在治理地方,应对突发灾情时也展现出了极高的决断力。

换做寻常文官,遇到流民必定先上疏请示,一来一回半个月过去,流民早就饿成了乱民。

梅之焕敢于先斩后奏,保住了陕北的底线。

惊的是,历史的车轮依旧在凭借着庞大的惯性向前碾压。

小冰河期。

这个足以摧毁整个大明王朝的恐怖气候灾难,终于开始显露它狰狞的獠牙。

历史上那场席卷大半个中国、持续十几年的农民大起义,正是从陕北这几场连年大旱和奇寒开始的。

流民一旦得不到妥善安置,为了活命,他们会毫不犹豫地拿起草叉和木棍,将沿途的一切撕得粉碎。

朱由校站起身,走到暖阁的窗前,挥手打开一条缝隙,夹杂着冰渣的冷风瞬间灌了进来,吹得他长袍下摆猎猎作响。

要不要召集内阁和六部九卿,向他们提前透露小冰河的存在?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只停留了一瞬,便被他直接掐灭。

没用。

大明的文官集团有一套极其顽固的思维逻辑。

天灾频发,他们只会引经据典,将其归咎于天子失德朝政不修,然后洋洋洒洒地写上一堆奏疏,要求皇帝下罪己诏,要求罢免政敌。

至于如何筹集钱粮赈灾,如何改良农作物抗寒,他们拿不出任何切实可行的办法,甚至还会趁机兼并土地,大发国难财。

这帮人,从根子上就已经烂透了。

至于梅之焕奏本中提及日渐活跃的在真正露出獠牙之前,估计也不会引起满朝文武的重视。

毕竟相比较漠南草原上的蒙古诸部,这些追根溯源,约莫在成化年间占据了河套平原的相对还算,从未大规模的兴兵进犯,顶多就是在长城外虚张声势的吆喝几声,极少掀起战事。

正当朱由校思绪翻涌之际,暖阁的门被轻轻推开。

司礼监掌印太监王安蹑手蹑脚地走入,拂尘搭在臂弯,低着头,连呼吸都压得很轻。

皇爷。王安走到案前三步外,躬身行礼。

朱由校转身,走回御案后坐下,目光冷硬。

贡院那边传回消息,换题之后,考场大乱,不少举子当场崩溃,连笔都握不住。王安声音极低,神情却显得有些迟疑,锦衣卫缇骑在各排号舍盯着,没人敢闹事,只是这策论的文章质量,怕是..

终究是关系到江山社稷的运转根基,天子这一手临考换题,怕是要淹没不少人才了。

仓促应考,能写出什么花来?朱由校冷笑一声,端起茶盏撇去浮沫,朕要的就是他们写不出锦绣文章。

王安顿了顿,继续汇报道:另外,东厂番子探得,礼部侍郎钱龙锡又与詹事府詹事李标在宣武门内的一处茶肆碰头,两人待了足足半个时辰。

换了题,他们自然坐不住。朱由校抿了一口茶水,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皇爷神机妙算,只是..王安欲言又止,抬头看了一眼天子的脸色,迅速低下头,据东厂缇骑在暗中观察,钱龙锡似乎并不慌张,他们应该还是打算在阅卷上动手脚。

言罢,近些年跟在朱由校身旁,也算见多识广的老太监后背已经渗出了一层冷汗。

科场舞弊,历朝历代都是杀头的重罪,遑论像钱龙锡这等丧心病狂到要干涉整场春闺会试运转的狂徒?

呼。

猛然间,暖阁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许是早就知晓这钱龙锡和李标在暗中的做所作为,朱由校没有发怒,也没有拍桌子,反倒是静静地看着桌面上那封来自陕北的奏本,眼神深邃得可怕。

小冰河危机已经爆发,陕北流民遍地;林丹汗在漠南草原羽翼渐丰,随时可能整合蒙古诸部;建奴虽然势微,但依旧盘踞在辽东。

大明依旧处在生死存亡的悬崖边上。

他实在没有精力和时间,再去和朝中这帮文官玩什么制衡与妥协的游戏了。

党争这种消耗国力的毒瘤,必须用最快的速度、最猛烈的手段,连根拔起。

将计就计。

朱由校靠在椅背上,轻轻吐出四个字。

他们想录谁,就让他们录,榜单出来之前,任何人不得干预。朱由校目光直视王安,声音透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告诉锦衣卫和东厂,把手缩回来,让他们敞开了阅,按着他们的名册录。

反正他早就在京营那边做了安排,待到考试结束之后,便会在第一时间以防止舞弊为由,让京营中经过层层选拔的兵卒们重新誊录一遍。

这份榜单,就是这些人科场舞弊、结党乱政的铁证。朱由校转过身,眼神中透着毫不掩饰的杀机,朕要用天下读书人的愤怒,把他们彻底钉死。

东林书院的影响力虽大,却也难以抗衡全天下的读书人。

倘若其他寒窗苦读的士子们知晓,一直被他们视为信仰的东林君子们不过是一群道貌岸然,徇私舞弊的小人,恐怕都不需要他下令筛选核查,各地弹劾学道衙门的奏本便会如雪花般呈递进紫禁城。

单纯抓一个作弊,顶多杀几个考官,治标不治本。

他要的是将整个东林党定性为科场舞弊的利益集团,一网打尽,永不录用。

告诉李若涟给朕仔细盯着,朱由校下达了最后的指令,让锦衣卫把这十八个同考官的底细、往来账目、门生故旧,全部查清。

尤其是钱龙锡这几个月接触过的人,一个都不许漏,全部登记造册,随时待命。

奴婢遵旨。王安深深叩首,退出了暖阁。

大门重新关上。

窗外的风更大了,夹杂着细碎的雪花拍打着窗棂。

春闱放榜之日,便是东林党覆灭之时。

不知道钱龙锡等人看到锦衣卫的绣春刀架在脖子上时,还能不能保持那副运筹帷幄的从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