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人的选择(二)
萧峥的身份,远比旁人知道的要贵重得多。
他是先帝和当今陛下最小的亲弟弟。
先帝无子,薨逝后由弟弟萧嵘继位。
萧峥是他们最小的亲弟弟,从出生就备受宠爱。
而且他从小就对权力地位不感兴趣。
他不爱权谋,不喜朝争,自幼便痴迷医道,一心只想学医行医,悬壶济世。
为了远离权力纷争,萧峥早早要了江南的封地,带着家小远居江南,只在重大节日才回京城露个面。
朝堂上的风云变幻,他向来只当耳旁风,倒是哪本医书孤本、哪味药材难得,能让他惦记许久。
也正因如此,他收养的几个孩子,连带几个亲生儿子,耳濡目染之下,竟一个个都立志当一个医术高明的大夫。
大儿子萧明仁跟着他学医最久,已然能独当一面;
萧明礼辨药识毒,心思细密;
萧明轩年纪虽小,也总爱跟在哥哥们身后翻医书。
三个养子,三个亲儿子。
凑齐了仁义礼智信德,最后一个“轩”字是,是萧峥的妻子挑的。
当时说好,如果生了儿子便用“轩”字,若是女儿便用“月”字。
结果生小儿子萧明轩的时候,他的妻子难产没有就回来。
为此萧峥颓废了四年,他自认医术了得,可是却没能救下自己的妻子。
直到后来,他在捡到萧明月后,才又渐渐振作。
不过都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他们福王府这一家人凑在一起,三句话不离药方、脉象、针灸,倒比寻常人家的柴米油盐还热闹。
只是若论天赋,萧明月这个小女儿才是最高的。
尤其在药理上,她往往有意想不到的奇思妙想。
别看孩子才刚刚八岁,可有时候她无意间说的一句话,已经帮助萧峥改良了好几个老方子。
有一回,萧峥对着一个古方反复斟酌,总觉得药性太猛,怕伤及体虚之人,萧明月趴在桌边看了半天,忽然指着其中一味药说:“爹爹,这个药是不是太急了?
若换成旁边那味,再减三分,会不会更好?”
萧峥起初只当童言无忌,可顺着她的思路一试,竟当真把方子调得更为温和妥帖。
从那以后,他再看这个小女儿,眼神里便多了几分说不清的感慨。
最初喜欢这个女儿,其实是因为捡到她的时候,正好和亡妻的忌日相近。
那时他抱着那个奄奄一息的小小婴孩,心里某处柔软的地方被狠狠触动了,有一种移情的情绪在里面。
可萧明月三岁开蒙,接触医药之道后,萧峥就愈发觉得,这是上天送给自己的宝贝。
以至于几年前,他查到萧明月的身世后,心里竟生出一种说不出的抗拒——他不想把孩子还回去。
他凭自己本事捡的孩子,也是他把孩子病治好的,他为什么要把孩子送回去?
想是这么想,但萧峥终究还是把萧明月的身世说给她听了。
这孩子早慧,是自己能拿主意的人,他不想瞒她。
那时萧明月只有五岁,听完之后,小脸平静得不像个孩子。
她看着萧峥,一字一句,字字清晰:“生恩不及养恩。爹爹养我这么辛苦,他们什么都没有做,
凭什么就能做我的亲人?就因为那点血缘关系吗?”她顿了顿,又说,“这点可有可无的关系,换不掉,我就忘掉。我这一辈子,只会是萧明月。”
当时听到这话的萧峥,感动得一塌糊涂。
他一把将女儿搂进怀里,眼眶发热,只道:“爹爹的好囡囡,真是没有白疼你。不回去,咱不回去!王府什么没有,咱不缺他们家的仨瓜俩枣。”
此刻,萧峥低头看着怀里这个苍白却认真小脸的女儿,想起她方才那句“我想出来看看能不能帮忙”,心里又是酸软又是骄傲。
他抬手替萧明月拢了拢鬓边碎发,声音不自觉放柔了几分:“月儿有心了。可你身子弱,伤兵营里病气重,你若真想帮忙,不如去药帐里帮爹爹看看方子,好不好?”
萧明月眼睛一亮,用力点了点头:“好!我去帮爹爹看方子,保证比小哥看得还仔细。”
一旁的萧明轩顿时苦了脸:“月儿,你这话说的,小哥我也很仔细的好不好?”
萧峥看着几个儿女,嘴角微微扬起。
伤兵营里的哀嚎还在继续,毒阵的威胁也依旧压在他心头。
可这一刻,怀里的小女儿仰着脸冲他笑,几个儿子围在身边斗嘴,他忽然觉得,无论前路多难,总还有些东西是值得他拼尽全力去守住的。
道门的人来得也快,这批来的道士中有好几个是道医。
这类人不仅精通道法,而且也懂医道。
他们看过毒症后,都纷纷摇头:“以血肉和生魂为祭,还把他们压箱底的剧毒都用在这上头了,他们这次只怕想不死不休。”
“如今大乾已经填进去不少人命,只怕阵法的威势会更大。”其中一个道医脸上尽是悲悯,“一旦形成毒疫,那后果将不堪设想。”
此时一个年纪很大的道士站了出来:“怨气的事情,我们可以想办法,但毒素的血肉,恐怕需要......”
后面的话没有说出来,但是
血肉要用血肉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