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若雪如今体内金色灵力所剩不多,勉强维持着《玄天素女功》的基础运转,用以加持五感、增幅些许身法速度尚可,但若想像在落霞坡小茅屋与胡舟对练时那般,将磅礴灵力灌注拳脚,爆发出开山裂石的四万斤巨力,却是万万不能了。
此刻她最多仅能催动两万斤左右的拳劲,威力可说折半。
然则武道之争,并非全凭蛮力。
面对巡山夜叉喷吐而来的腥臭毒雾,苏若雪不慌不忙,纤云步再展,身形如流云倒卷,轻盈迅捷地向侧后方飘退数丈,险险避开毒雾笼罩范围。
那墨绿色的雾气触及她原先立足处的荒草与腐叶,立刻发出更为剧烈的“嗤嗤”声响,草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焦黑枯萎,冒出缕缕刺鼻青烟,可见毒性之烈。
夜叉见毒雾落空,厉啸一声,身形再扑!
它似乎彻底被激怒,攻势越发狂暴,一双利爪挥舞成漫天青灰色的残影,挟带着腥风与隐隐的鬼哭之声,从各个刁钻角度攻向苏若雪周身要害。
其力量刚猛,速度奇快,兼之爪风之中蕴含阴寒蚀骨之气,寻常武者稍有不慎,沾上一点便是筋断骨折、阴毒侵体的下场。
苏若雪凝神应对,将胡舟所授的《饮江河》拳法施展得淋漓尽致。
她不再追求一招制敌,而是以游斗周旋为主,充分发挥纤云步的灵动与拳法的精妙。
她一声清叱,身形在闪避间陡然由极静转为极动,双拳如决堤洪峰,自诡异角度连环轰出,拳劲层层叠加,一浪高过一浪,正是《饮江河》拳法中的“沧浪倾”!
虽只有两万斤力道,但九重拳劲叠加之下,竟也打得夜叉手臂发麻,连连后退,青灰色的皮肤上浮现出片片淤青。
面对夜叉势大力沉的扫腿,她不硬接,身形如水般柔滑旋转,双臂划圆,巧劲吞吐,而是以“潋滟破”将那股刚猛力道引偏卸开,使得夜叉一个踉跄,几乎失去平衡。
她抓住破绽,揉身而上,素手纤指并拢如剑,指尖气血凝聚,淡金微芒一闪而逝,“渀湃惊”以点破面,直戳夜叉腋下薄弱之处。
这一式取惊涛拍岸之意,劲力短促爆发,集中于一点。
“噗!”
夜叉腋下被戳中,剧痛传来,忍不住发出一声痛吼,反手一爪抓向苏若雪面门。
苏若雪早有所料,足下如踏涟漪,身形飘然后退,正是“漕漼渡”的步法精髓,于方寸之地演绎九死一生之妙,险之又险地避开那凌厉爪击,只有几缕被劲风切断的青丝缓缓飘落。
起初,苏若雪确实落于下风。
夜叉力大、速快、爪利、毒猛,兼之皮糙肉厚,抗打击能力极强。
苏若雪仅能凭借更胜一筹的身法和精妙拳招周旋,偶有反击,也难以造成重创,反而几次被夜叉的猛攻逼得手忙脚乱,月白色的劲装上添了几道裂口,手臂、肩背也被爪风擦出数道血痕,火辣辣地疼,更有阴寒之气试图侵入体内,被她以《玄天素女功》强势驱散。
然而,越是如此凶险的搏杀,越能激发潜能。
苏若雪骨子里那份属于放牛村黑丫头的倔强与狠劲,以及后来经历诸多磨难锤炼出的坚韧心性,在此刻彻底展现。
她强迫自己忘却恐惧,全身心沉浸于战斗之中。
渐渐地,她不再拘泥于《饮江河》固定的九式顺序。
胡舟所授拳法精义,萨琳娜所传《破山河》的刚猛与技巧,甚至往日自己胡乱挥剑、观察水流山川所悟的一些粗浅道理,开始在她脑中融汇交织。
她时而以“流云起手”般的轻灵步伐迷惑夜叉,诱其猛攻,旋即化为“崩山撼岳”的刚猛直拳,轰向其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时而以“惊鸿掠影”的身法绕至夜叉侧后,施展“断江截流”的横劲,打断其攻势连贯;时而又在夜叉狂怒扑击时,以“乾坤倒悬”的巧劲,将其力道引偏,使其险些撞上巨树。
“嘭!”
苏若雪一记“碎星破罡”般的刺拳,凝聚全身气血于拳锋一点,悍然击中夜叉心口。
夜叉闷哼一声,倒退数步,胸口青灰皮肤破裂,渗出暗红色的粘稠血液,眼中首次露出惊怒与一丝忌惮。
“吼!该死的人族!”
夜叉咆哮,它发现自己赖以逞凶的力量与速度,在这个看似柔弱的少女精妙身法与变幻莫测的拳法面前,竟难以发挥十足威力。
对方仿佛总能预判它的攻击,以最小的代价规避或化解,并寻隙给予它痛击。
它的毒雾、利爪、蛮力,似乎都被对方渐渐熟悉、适应。
苏若雪越战越勇,双眸清亮如寒星,呼吸却依旧平稳。
她能感觉到,自己对身体的控制,对力量的运用,对战斗节奏的把握,都在飞速提升。
生死搏杀,果然是武道进步最快的途径之一。
胡舟往日的捶打,此刻化作了她身体的本能记忆;萨琳娜传授的拳理,在实战中变得愈发清晰。
终于,在又一次以“镇狱伏魔”的拳意短暂震慑住狂躁的夜叉,使其动作微微一滞的瞬间,苏若雪眼中厉色一闪。
她并未继续以拳强攻,而是足尖猛地跺地,身形借力向后飘退丈余,同时右手在腰间一抹——
“铮!”
一道清越如龙吟的剑鸣,骤然响彻这片被战斗摧残得狼藉的林间空地!
幽冷的湛湛青光乍现,驱散了部分林中的阴森晦暗。
一柄三尺青锋已然握于苏若雪白皙的掌心之中。
剑身狭长,通体流转着一层如深潭寒水般的幽光,光华内敛却自有一股令人心悸的锋锐透骨而出。
剑脊之上,繁复素雅的流云纹路缓缓流淌变幻,与剑身幽光交织,仿佛内蕴一方微缩的、风云涌动的苍穹。
剑柄缠着深青色丝绦,握在她纤长指间,契合无比。
下品法宝——墨染流云!
苏若雪手持长剑,气质陡然一变。
方才拳法搏杀时的刚猛、灵巧、多变依旧存在,但更添了一份属于剑修的凛然、精准与决绝。
她手腕微微一振,剑尖斜指地面,一股无形的剑意开始弥漫。
夜叉赤红的瞳孔骤然收缩,从这柄突然出现的剑上,它感受到了一种远比拳头更甚的威胁!
那幽冷的剑光,让它皮肤感到刺痛。
“剑?法宝?!”
夜叉声音嘶哑,带着难以置信。
一个武道二境的人族少女,竟能驱使法宝?
虽然那剑上灵力波动似乎不强,但那种锋锐无匹的意蕴做不得假。
苏若雪不言,身形一动,率先发起攻击!
起手一式流风回雪!
她身若流风般飘然而起,剑似回雪舞动,轻盈灵动,道道剑光如雪花飘洒,笼罩夜叉周身,并非强攻,意在扰乱其节奏,抢占先机。
夜叉慌忙挥爪格挡,利爪与剑锋交击,竟发出“叮叮”脆响,溅起点点火星。
它骇然发现,这剑锋利异常,自己的爪子竟被斩出细微裂痕!
紧接着又是一式纤云弄巧!
苏若雪剑势一变,不再硬拼,剑光如丝如缕,绵绵不绝,从各种诡异角度钻袭,专攻夜叉关节、眼目、腋下等薄弱之处。
夜叉力大,但此刻却有种有力无处使的憋闷感,那剑光太刁钻,太灵活。
随后一式月下惊鸿!
苏若雪忽然身形一顿,仿佛凝立,下一瞬,剑光如惊鸿破月,以肉眼难辨的速度直刺夜叉咽喉!
静若处子,动如脱兔!
夜叉惊骇欲绝,拼命扭身闪避。
“嗤啦!”
剑锋擦着它脖颈掠过,带走一大片青灰色的皮肉,暗红血液喷溅。
若非它闪避及时,这一剑已然洞穿咽喉!
剑招赫然一变,碧海松涛!
苏若雪得势不饶人,剑势再变,如海浪松涛,层层叠叠,剑气一重接着一重汹涌而来,压迫得夜叉喘不过气,身上不断添加新的伤口。
她皓腕翻转,蝶恋花影!
身法步法与剑招完美配合,苏若雪的身影在夜叉周围留下道道残影,剑尖如蝴蝶点蕊,每一次轻拂都精准地点在夜叉旧力已去、防御最弱之处,伤口不深,但累积下来,血流如注,剧痛钻心。
夜叉彻底慌了。
它发现自己完全被压制了。
拳法时还能仗着皮糙肉厚以伤换伤,但面对这柄锋锐无匹、剑法精妙的法宝长剑,它引以为傲的防御如同纸糊,每一次交锋都险象环生,身上伤口不断增加,血流不止,力量与速度都在衰减。
只见一式梅映寒霜!
苏若雪忽然收剑回守,剑意如寒梅傲雪,剑气凝而不发,周身仿佛笼罩一层无形寒霜。
夜叉狂怒中一爪抓来,触及那无形剑气,竟感觉爪指冰寒刺骨,动作都为之一僵。
她美眸泛寒,使出莲台净世!
剑光骤然绽放,如莲台舒展,澄澈光华流转,将夜叉连同其周身阴秽之气一同笼罩。
夜叉发出凄厉惨叫,仿佛被烈阳灼烧,身上冒出丝丝黑气。
剑势不降反增,虹桥飞渡!
苏若雪清叱一声,身剑合一,化作一道璀璨如虹的剑光,以肉眼难追的速度瞬间冲破夜叉仓惶布下的爪影防线,直取其胸膛!
“不——!”
夜叉亡魂大冒,只来得及将双臂交叉护在胸前,同时拼命催动体内阴煞之气,在身前形成一层稀薄的灰黑色光罩。
“噗嗤!”
虹桥般的剑光毫无阻碍地穿透了灰黑光罩,紧接着刺入夜叉交叉的双臂,最后狠狠贯入其胸膛!
“呃啊——!”
夜叉发出濒死的惨嚎,胸口被洞穿一个碗口大的血洞,暗红近黑的血液混杂着内脏碎片狂喷而出。
它眼中的赤红光芒迅速黯淡,充满了恐惧与不甘。
但它终究是凶戾的精怪,临死反扑亦极为可怕。
它猛地张开獠牙大口,不是喷毒,而是吐出了一颗鸽蛋大小、色泽浑浊、布满裂纹的灰黑色珠子——正是其戾气与残魂凝聚的“阴煞珠”,亦是其部分本源所在!
珠子一出口,便带着凄厉的鬼哭之音,射向近在咫尺的苏若雪面门,同时轰然炸开!
如此近距离,又是濒死一击,威力非同小可!
苏若雪虽惊不乱,抽剑急退的同时,左手并指如剑,于身前虚划,口中低诵剑诀。
剑势随念而动,刹那间,她身前剑光流转,仿佛化作一片微缩的浩瀚星河,周天星斗衍化无穷变化,攻守一体,玄妙非凡。
炸开的阴煞珠碎片与狂暴的阴煞冲击波撞入这片“星河”剑势之中,被层层削弱、引导、偏转,最终只有少部分余波冲击在苏若雪横挡身前的剑身之上。
“铛!”
苏若雪被震得连退七八步,气血翻涌,喉头一甜,一缕鲜血自嘴角溢出。
手中墨染流云剑嗡嗡颤鸣,幽光略显黯淡。
那阴煞珠自爆的威力不容小觑,若非她及时以“星河流转”化解大半,恐怕已然重伤。
再看那巡山夜叉,吐出阴煞珠后,身躯已如破布袋般软倒在地,胸口血洞汩汩冒着血沫,气息迅速萎靡消散,赤红的眼睛死死瞪着苏若雪,充满了怨毒,最终彻底失去神采。
苏若雪以剑拄地,微微喘息,平复着翻腾的气血。
这一战看似她最终取胜,实则凶险万分,体力、心力消耗巨大,身上也添了数道伤口,虽不致命,但火辣疼痛,更有一股阴寒之气试图顺着伤口侵蚀,被她以《玄天素女功》残余灵力强行压制驱散。
她不敢久留,此地血腥味浓重,恐引来其他凶物。
迅速走到夜叉尸体旁,用剑挑开其腰间兽皮,并未发现什么有价值之物,只有几块不知名兽骨和几枚黯淡的、沾染污血的铜钱。
她皱了皱眉,未去动那些东西。
又看向那颗已碎裂的阴煞珠残骸,犹豫一下,也未收取——此物阴邪,她功法正大堂皇,用之无益,反受其害。
迅速从白玉戒指中取出一个青色小玉瓶,倒出一枚龙眼大小、色泽乳白、散发淡淡清香的丹药——正是玉女宗配发给内门弟子的“素心归元丹”,有疗伤、恢复气血、驱除阴邪之效。
她仰头服下,丹药入腹即化,一股温和暖流迅速散向四肢百骸,身上的疼痛顿时减轻不少,翻腾的气血也渐渐平复,伤口处的阴寒之气被缓缓逼出。
稍作调息,苏若雪不敢再耽搁。
左秋下落不明,生死未卜,必须立刻回去寻找!
她收起墨染流云剑,看了一眼地上夜叉的尸体,转身朝着古刹方向疾掠而去。
纤云步展开,身形在林木间快速穿梭,比起方才来时更多了几分警惕与焦急。
很快,苏若雪穿过树林,回到了古刹后院墙外。
她跃过一段坍塌的矮墙,轻盈落入院中。
夜色依旧深沉,月光清冷。
院中景象与她离去时并无二致,荒草萋萋,断壁残垣,一片破败死寂。
殿内,“浩然敕令符”的光芒依旧稳定地透过破窗和门洞散发出来,成为这黑暗中最温暖的存在。
苏若雪的目光第一时间急急扫过院落,尤其是左秋失踪的那片草丛。
草丛静静伏在月光下,空无一人。
她的心沉了下去。
“小秋!小秋你在吗?”
她压低声音呼唤,同时全神戒备,神念提升到极致,向殿内探去。
殿内除了符箓的气息,似乎并无其他异常,也没有左秋的回应。
难道……真的被拖进那口井里了?
这个念头让她不寒而栗。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带着无比的凝重与警惕,缓缓移向院落中央——那口八角古井。
青石砌成的井栏在月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井口幽深,依旧如同巨兽之口,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与声音。
夜风吹过,井边荒草摇曳。
一切似乎与她离开时一样。
然而,就在她目光聚焦于井口的刹那——
异变突生!
一只手臂,毫无征兆地,自那幽深的井口边缘,缓缓探了出来!
那不是夜叉青灰色、筋肉虬结的手臂,而是一只女子的手臂!
手臂裸露的部分,皮肤是一种久不见天日的、病态的惨白,白得近乎透明,仿佛在冰冷的井水中浸泡了千百年,隐隐能看到皮下的青色脉络,诡异莫名。
五指纤长,骨节分明,微微弯曲,似乎在摸索、在抓取。
然而,那蓄得极长、涂抹着一种妖异刺眼鲜红色彩的指甲,却与这惨白的肌肤形成了触目惊心的对比!
那鲜红,红得惊心动魄,红得邪气森森,如同凝固的鲜血,在清冷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这只诡异的手臂,以一种极其缓慢、凝滞、却又带着某种难以言喻执拗的姿态,一点一点向上探伸,惨白的手指轻轻搭在了冰凉粗糙的井栏石沿上,鲜红的指甲刮擦着石面,发出极其轻微、却令人牙酸心悸的“滋滋”声。
紧接着,似乎是这只手的借力,另一只同样惨白、指甲鲜红如血的手臂,也缓缓探出了井口,攀住了另一侧的井沿。
两只手静静地搭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在积蓄力量,又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月光下,井边,惨白的手臂,鲜红的指甲……这一幕冲击力太过强烈,瞬间撞入苏若雪的眼帘,狠狠撼动了她的心神!
“嘶——”
苏若雪倒吸一口凉气,浑身汗毛倒竖,娇躯控制不住地剧烈一颤,手中刚握紧的剑柄都差点滑脱!
一股透骨的寒意自脊椎尾椎直冲天灵盖,瞬间蔓延全身,让她如坠冰窟!
鬼!
真正的厉鬼!
这比她十岁那年,在渝国皑皑洲那荒废驿站中,偶然所见的那飘忽不定、神色幽怨的白衣女鬼“白曦”,要直观得多,也要恐怖骇人得多!
白曦虽也是鬼物,但至少形体还算“完整”,气息也更多是哀怨阴冷。
而眼前这井中探出的手臂,那种惨白、那种血红、那种缓慢而执拗的攀爬姿态,无不透着一股更加深沉、更加邪异、更加令人绝望的恐怖气息!
仿佛来自九幽最深处,带着积郁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怨毒与冰冷。
难道左秋就是被这井中的女鬼掳去了?!
这个念头让苏若雪心脏狂跳,几乎要窒息。
她死死盯着那两只搭在井沿上的惨白手臂,全身肌肉绷紧到了极致,气血奔流,仅存的淡金色灵力疯狂运转,随时准备应对这女鬼的下一步动作——爬出井口,或者发动攻击。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对策。
是立刻冲过去,趁其尚未完全爬出,以“墨染流云”剑斩断那双手臂?
还是先以“浩然敕令符”试探?
亦或是……暂时退避,从长计议?
可左秋可能就在井下!
就在她心念急转、全神戒备,以为下一刻那井中的恐怖存在就会完全爬出,现出真身之时——
异变,毫无征兆地,自她识海深处爆发!
“嗡……”
一声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无法形容的震颤嗡鸣,毫无征兆地在她脑海中炸响!
那不是声音,更像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神魂本源的诡异波动!
在这波动响起的刹那,苏若雪只觉心神猛地一颤,眼前景象瞬间模糊、扭曲!
意识仿佛被投入了浑浊的泥潭,迅速变得昏沉、滞涩。
一股冰冷、阴邪、却又带着某种难以抗拒的诱惑力的无形力量,如同无数冰冷滑腻的触手,凭空生出,无视了她肉身的防御,无视了她运转的功法,直接缠绕上了她的神魂,开始疯狂地拉扯、拖曳、侵蚀!
“呃……”
苏若雪闷哼一声,只觉得天旋地转,四肢百骸的力量仿佛瞬间被抽空,连手中的剑都变得重若千钧。
她想要挣扎,想要催动《玄天素女功》护住灵台,想要咬破舌尖以疼痛刺激清醒,但一切念头都变得迟缓无比,如同陷入最深沉恐怖的梦魇,明明有意识,却无法指挥自己的身体。
她的眼神迅速涣散,失去了焦距,变得空洞而茫然。
脸上那因战斗和紧张而泛起的红晕迅速褪去,变得如同井中手臂一般惨白。
她愣愣地站在原地,如同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呆呆地望着那口古井,望着井沿上那两只惨白的手。
然后,在某种无法言喻的力量操控下,她开始动了。
动作僵硬,步履蹒跚,一步,一步,朝着那口古井走去。
每一步都踏在松软的荒草与泥土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在这死寂的院落中格外清晰,也格外诡异。
她仿佛完全忘记了左秋,忘记了巡山夜叉,忘记了方才激烈的战斗,忘记了自己是谁,眼中只剩下那口井,那幽深的井口,仿佛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召唤她,吸引着她,让她必须靠近,必须投身其中。
“不……不能过去……”
残存的一丝微弱的意识,在识海深处发出无声的呐喊、挣扎,但却如同狂风中的烛火,迅速被那冰冷庞大的黑暗力量淹没、吞噬。
距离井边,越来越近。
五丈……三丈……一丈……
她甚至能清晰地看到井栏石上每一道风化的纹路,看到那两只惨白手臂上细微的褶皱,看到那鲜红指甲在月光下妖异的光泽。
冰冷的、带着浓重水汽和腐朽气息的阴风,自井口中幽幽吹出,拂在她的脸上,让她僵硬的身体微微颤抖,但那空洞的眼神依旧没有丝毫变化。
终于,她来到了井边。
与那两只搭在井沿上的惨白手臂,仅隔咫尺。
她停住了脚步,微微低头,空洞的眼神“看”向那深不见底、黑暗浓稠的井口。
井中仿佛有细微的水声,有隐约的呜咽,有冰冷的呢喃,都在召唤着她。
然后,在某种无形的操控下,她缓缓地,抬起了右脚,跨过了冰凉的井栏。
身体,失去了平衡,微微前倾。
月光下,少女月白色的身影,如同断线的风筝,又似扑火的飞蛾,就这样一头扎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