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呼啦啦涌出二三十条汉子,挡住了去路。
这些人衣衫褴褛,却掩不住一脸的凶悍之气。
大多手持刀枪棍棒,虽杂乱无章,但个个眼神凶狠,太阳穴高鼓,显然都是练过些拳脚功夫的江湖汉子,其中几个气息沉凝,目露精光,竟是入了武道门槛的修士,不过境界不高,多在武道一境“淬体”层次。
为首一人,格外显眼。
此人年约四旬,身高八尺,豹头环眼,满脸横肉,一部虬髯如同钢针般根根戟张。
他上身只穿着一件无袖的兽皮坎肩,露出肌肉虬结、如同铁铸般的双臂,上面疤痕交错,更添凶戾。
下身是一条脏兮兮的扎脚裤,脚踩破旧草鞋。
手中并无兵刃,但一双蒲扇般的大手上,骨节粗大,布满老茧,显然手上功夫不弱。
最让苏若雪注意的是,此人周身气血旺盛,行走间步伐沉稳,隐隐与周遭气流相合,竟是一名踏入了武道第四境——“拂风境”的修士!
虽只是初入此境,气息尚有些虚浮,但在这荒山野岭,已是了不得的高手。
所谓“拂风境”,便是武者对自身气血、力量掌控入微,可引动些许天地微风加持身法、拳脚,速度与灵活性大增,力量也远超前三境。
“哟呵!没想到今日运气不错,竟遇到个如此水灵的小娘子!还有个小崽子,啧,细皮嫩肉的,估计能卖个好价钱!”
虬髯大汉目光肆无忌惮地在苏若雪身上扫视,尤其在看到她清丽的面容和窈窕的身段时,眼中更是闪过一丝淫邪之色,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狞笑道。
“小娘子,乖乖把身上的银子,还有仙家宝钱都交出来!再陪大爷我回山寨喝几杯,说不定大爷心情好,还能饶你们一命!”
他身后那群汉子也跟着哄笑起来,污言秽语不绝于耳,目光贪婪地在苏若雪和左秋身上打转。
左秋小脸煞白,下意识地往前一步,张开双臂,挡在了苏若雪身前,尽管他瘦小的身躯在那群凶神恶煞的汉子面前显得如此单薄可笑,但他眼神倔强,声音发颤却坚定。
“你、你们别想欺负苏姐姐!”
苏若雪心中一暖,轻轻将左秋拉到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抚。
她面色平静地看着那虬髯大汉,心中快速盘算。
对方人多,且头目是四境修士,不可小觑。
但自己如今灵力恢复并突破,实力大增,正好可以试试斤两。
不过若能智取,或可省些力气。
想到这里,苏若雪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惊慌与怯懦,声音也放柔了几分,带着楚楚可怜的味道。
“这、这位大王……小女子与弟弟只是路过此地,身上……身上实在没有多少银钱……”
“没有?”
虬髯大汉眼一瞪,凶光毕露。
“看你穿着打扮,也不像穷苦人家!少废话,把包袱打开!身上值钱的东西统统交出来!”
苏若雪心中冷笑,面上却更显慌张,手忙脚乱地解下背后的包袱,又下意识地用手护了护右手,脸上流露出对“某物”的不舍与哀戚,哀求道。
“大王,小女子唯有母亲留下的一件念想贴身收藏,实在不能交出……求大王高抬贵手,放过我们姐弟吧……”
她一边说,一边暗中将两缕淡金色灵力悄然运转,遍布全身,蓄势待发。
“念想?贴身收藏?”
虬髯大汉闻言,眼中淫邪之色更浓,不耐烦地挥手。
“少啰嗦!银子、值钱物件,还有你人,都留下!这小崽子嘛……看在你伺候得大爷舒坦的份上,可以让他滚蛋!”
说罢,他淫笑一声,竟是大步上前,伸出毛茸茸的大手,直接朝苏若雪的手腕抓来,显然是打算用强了。
在他看来,这少女虽然气质不俗,但年纪轻轻,又能有多大本事?
最多是哪个小家族出来游历的小姐,带着个累赘弟弟,碰上他们这群刀头舔血的悍匪,还不是手到擒来?
至于那只缩在少女怀里、吓得瑟瑟发抖的小白狐,他压根没放在眼里。
“大王且慢!”
苏若雪惊呼一声,脚下似乎慌乱地后退一步,恰好避开了他这一抓,同时急声道。
“大王,钱财可以商量!只是……小女子有一事不明,还请大王解惑!”
虬髯大汉一抓落空,微微一愣,但见苏若雪惊慌后退,只道她是运气好,也未在意,不耐道。
“有屁快放!”
苏若雪眨了眨清澈的大眼睛,露出一副好奇又天真的表情。
“大王,你们在此拦路打劫,索要钱财,小女子理解。可是……你们只要银子与仙家宝钱,却为何不问我们要不要也留下些……嗯,比如灵草、丹药、或者……功法秘籍之类的?”
她这话问得天真烂漫,仿佛真的在探讨“业务范围”。
“……”
虬髯大汉和他身后一群汉子都被问得懵了一下。
这什么问题?
打劫还带问被劫者有什么的?
“哈哈哈哈哈!”
虬髯大汉反应过来,仰天大笑,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小娘子,你怕不是吓傻了吧?就你们,能有灵草丹药?功法秘籍?老子看你长得不错,没想到是个痴的!少废话,赶紧……”
“大王此言差矣。”
苏若雪忽然收了那副怯懦模样,挺直腰背,语气也变得清朗从容,与方才判若两人。
“所谓盗亦有道,打劫也是一门学问。你看那些传说中的江洋大盗、绿林豪杰,哪个不是眼力过人,专劫不义之财,取有用之物?像大王这般,只知金银,不识珍宝,未免……格局小了些。”
她这番话说得不紧不慢,还带着点调侃意味,把“格局”都搬出来了。
虬髯大汉再蠢,也听出不对劲了,这丫头是在戏耍他!
“混账!敢消遣你熊爷爷!”
虬髯大汉勃然大怒,一张黑脸涨得发紫,眼中凶光暴涨。
“敬酒不吃吃罚酒!本想留你做个压寨夫人快活快活,现在老子改主意了!先打断你的腿,再扒光了吊起来,让兄弟们乐呵乐呵!给我上!抓活的!”
他一声令下,身后那群早已按捺不住的汉子顿时嗷嗷叫着,挥舞兵刃,一拥而上!
在他们看来,对付一个娇滴滴的少女和一个半大孩子,还不是手到擒来?
虽然这少女刚才说话有点怪,但能厉害到哪儿去?
“苏姐姐!”
左秋惊呼,又要往前冲,却被苏若雪轻轻一推,送到了一块巨石后面。
“待着别动。”
面对如狼似虎扑来的二十多条汉子,苏若雪神色淡然,甚至还有闲心将怀中的雪灵儿也放到左秋身边,叮嘱一句。
“灵儿,看住他。”
雪灵儿“吱”了一声,跳到左秋肩头,乌溜溜的眼睛警惕地盯着前方。
下一刻,苏若雪动了。
没有拔剑,甚至没有摆出什么起手式。
她只是向前一步踏出——纤云步!
她的身影瞬间变得模糊,如同融入了傍晚山谷的微风之中。
那些汉子只觉得眼前一花,少女的身影已如鬼魅般切入人群!
“砰!”“咔嚓!”“啊——!”
拳脚到肉的闷响,骨骼断裂的脆响,凄厉的惨嚎,瞬间交织在一起,打破了山谷的寂静。
苏若雪的身形在人群中穿梭,如同穿花蝴蝶,又似风中飘絮。
她的动作并不快得离谱,却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刀枪棍棒,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地印在一名匪徒的关节、穴位,或是兵刃难以发力的薄弱之处。
《破山河》——流云起手、断江截流、惊鸿掠影……一招一式,信手拈来,却又恰到好处。
她没有动用全力,甚至刻意控制了力道,但两万斤的体魄基础摆在那里,即便只用一两分力,也不是这些淬体境甚至不入流的匪徒能承受的。
只见人影翻飞,兵刃脱手,惨叫声此起彼伏。
不过几个呼吸功夫,冲上来的二十多名汉子已倒了一地,抱着手臂、捂着胸口、蜷缩着腿,哀嚎翻滚,再无一人能站立。
他们甚至没看清苏若雪是如何出手的,只觉得眼前一花,剧痛传来,便已失去了战斗力。
整个场面,安静了一瞬。
只剩下满地伤员的呻吟和晚风穿过山谷的呜咽。
那虬髯大汉脸上的狞笑彻底僵住,瞳孔骤缩,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他这些手下虽然实力不济,但也是刀头舔血、经验丰富的悍匪,一拥而上,就算是他这个四境修士,也要费一番手脚才能解决。
可这少女……竟然如此轻描淡写,如同拍苍蝇般将他们全部放倒?!
一股寒意,自他脊背升起。
他意识到,自己看走眼了!
这少女,绝非常人!
方才那怯懦慌张,全是装出来的!
“你……你究竟是谁?!”
虬髯大汉厉声喝问,声音却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惊疑。
苏若雪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好整以暇地看向他,清澈的眸子里带着一丝戏谑。
“现在,可以好好谈谈‘格局’了吗,熊大王?”
“找死!”
虬髯大汉被彻底激怒,也顾不得心中惊疑。
对方再厉害,也不过是个小丫头,自己可是实打实的四境“拂风境”修士!
岂能露怯?
“吼!”
他狂吼一声,不再保留,全身气血轰然爆发,一股无形的气浪以其为中心扩散开来,卷起地上的尘土草屑。
他双臂肌肉贲张,青筋如蚯蚓般蠕动,一步踏出,地面碎石微颤,身形竟比之前快了一倍不止,带起猎猎风声,瞬间跨越数丈距离,一只硕大的拳头,裹挟着数千斤巨力与凌厉的劲风,如同出膛的炮弹,直轰苏若雪面门!
拳风所过,空气都发出尖啸!
拂风境之力,可引微风加持,速度与力量皆非三境可比!
“来得好。”
苏若雪不闪不避,眼中反而闪过一丝跃跃欲试的光芒。
她正好想试试,自己这两缕金色灵力加持下,如今的力量究竟达到了何等层次。
她右拳握紧,并未使用任何花哨招式,只是简简单单地一拳迎上!
体内两缕淡金色灵力瞬间涌入右臂经脉,气血随之奔涌。
《破山河》——崩山撼岳!以力破力!
“轰——!!!”
双拳对撞,如同两柄重锤狠狠相击,爆发出沉闷如雷的巨响!
肉眼可见的气浪呈环形炸开,卷起更大的烟尘!
“咔嚓!”
清晰的骨裂声响起。
“啊——!!”
一声凄厉无比的惨叫,伴随着一道人影如同破麻袋般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后方七八丈外的山壁上,震得山壁簌簌落石,然后软软滑落在地。
正是那虬髯大汉!
他出拳的右臂,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显然臂骨已断!
他瘫在地上,口鼻溢血,脸色惨白如纸,看向苏若雪的眼神,已从惊怒变成了无边的恐惧与骇然!
刚才那一拳对撞,他感觉自己仿佛不是打在了一只纤细的拳头上,而是撞上了一座巍峨不动、坚不可摧的太古神山!
那股排山倒海、沛然莫御的恐怖巨力,瞬间摧垮了他的拳劲,震碎了他的臂骨,更侵入他体内,震伤了他的内腑!
这少女的力量……究竟有多大?!
他可是四境武道修士,肉身经多次淬炼,配合拂风境的气血爆发,一拳之力足有三四万斤!
可在这少女面前,竟如蚍蜉撼树,不堪一击!
苏若雪缓缓收拳,站在原地,衣袂飘飘,纤尘不染。
她心中也微微有些惊讶。
方才那一拳,她其实只动用了约莫五成的力量,主要想试试对方斤两。
没想到……对方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她清晰感觉到,自己方才那一拳蕴含的力量,恐怕已接近……八万斤!
八万斤巨力!
这还只是纯粹的肉身力量,未动用《饮江河》的拳劲叠加,也未使用“墨染流云”剑!
一名武道二境“锻魄”修为的武者,却拥有堪比武道第五境“拈花境”修士的恐怖力量!
这若是传出去,足以骇人听闻,颠覆常理!
《玄天素女功》的玄妙,淡金色灵力的神异,以及那枚千年玉钟实对她根基的夯实与提升,在此刻展露无遗!
“你……你到底是人是鬼……”
虬髯大汉瘫在地上,咳着血,声音颤抖,再无半分嚣张气焰。
苏若雪没有理会他的问题,缓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清冷。
“现在,可以回答我的问题了吗?你们在此打劫,可曾害人性命?”
虬髯大汉被她目光所慑,竟不敢隐瞒,颤声道。
“没、没有……我们只劫财,不害命……最多、最多打伤些不肯给钱的……这野狼峪偏僻,少有商队,我们也、也难得开张一次……”
苏若雪灵觉敏锐,观其神色气息,不像说谎。
她又走到那些倒地呻吟的匪徒身边,大致探查了一番,这些匪徒身上煞气不重,确实不像是背负人命血债的亡命之徒,更多是些好勇斗狠、走投无路聚在一起混饭吃的莽汉。
她心中稍定。
若真是十恶不赦、杀人如麻的匪类,她今日说不得要为民除害。
但既然未曾害命,尚有回旋余地。
苏若雪走回虬髯大汉面前,沉吟片刻,开口道。
“尔等有手有脚,身负武艺,不思以正道谋生,却在此啸聚山林,拦路剪径,可知此为不义?”
虬髯大汉和众匪徒听得一愣,这姑娘怎么突然掉起书袋来了?
苏若雪继续道,声音清朗,在山谷中回荡。
“圣人云: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尔等所为,非但有违道义,更为律法所不容。今日遇我,是尔等劫数,亦是机缘。”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匪,语气转为严肃。
“我观尔等,煞气不深,当非大奸大恶之辈。想必也是生计所迫,或是一时糊涂,误入歧途。然,歧路不可久行,恶业终有报时。今日,我可放尔等一条生路。”
众匪徒闻言,眼中露出希冀之色。
“但,”
苏若雪话锋一转。
“需应我三事。其一,即刻散伙,各回各家,各寻正经营生,不得再行此不义之举。其二,所得不义之财,尽数散于周边穷苦百姓,以赎前愆。其三,立誓改过,若再为恶,天地共诛,人神共弃!”
她这番话,引经据典,又带着武者特有的凛然威严,竟将一伙山匪说得面面相觑,一时无言。
虬髯大汉挣扎着坐起,苦笑道。
“姑娘……不,女侠武功高强,熊某佩服。只是……我等大多是无家可归的苦命人,散了伙,又能去哪儿?正经营生……谈何容易。”
苏若雪看了看他们,大多衣衫褴褛,面有菜色,确实不像富裕之辈。
她想了想,手伸入方才解下的包袱中(实则是借遮掩从白玉戒指内取出),拿出几锭银子和几瓶普通的疗伤丹药,放在地上。
“这些银两,可作尔等安家或做小本生意的本钱。丹药可治伤。前路虽难,然自力更生,问心无愧,强似这刀头舔血、朝不保夕的日子。尔等既有武艺在身,何不寻个镖局、护院之类的活计?或开荒种田,或入山狩猎,只要肯吃苦,何愁无活路?”
她语气诚恳,并非高高在上的训斥,而是带着劝慰与指引。
众匪徒听着,有些人低下头,露出思索之色。
虬髯大汉看着地上的银两和丹药,又看了看自己断掉的手臂,再看向眼前这明明实力碾压、却未曾下杀手、反而赠银赠药劝他们向善的少女,心中百感交集,最终长叹一声,挣扎着跪倒在地,以头触地。
“女侠仁义!熊刚……服了!愿听女侠教诲,从此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其余匪徒见状,也纷纷挣扎着跪倒,乱哄哄地喊道。
“愿听女侠教诲!”“改过自新!”
苏若雪心中松了口气。
她并非迂腐的滥好人,只是觉得这些人罪不至死,若能导其向善,也是一桩功德。
她点了点头。
“望尔等言而有信。速速离去吧,寻个郎中看看伤势。”
“多谢女侠不杀之恩!多谢女侠指点之恩!”
众匪再次叩首,然后互相搀扶着,捡起地上的银两丹药,也顾不得收拾兵刃,狼狈而感激地互相搀扶着,朝着山谷另一头蹒跚而去,很快消失在暮色之中。
那虬髯大汉熊刚走在最后,回头深深看了苏若雪一眼,眼神复杂,终究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去。
山谷中恢复了寂静,只剩下满地被丢弃的破烂兵刃,诉说着方才的冲突。
左秋从巨石后跑出来,看着苏若雪,满眼崇拜的小星星。
“苏姐姐,你太厉害了!一拳就打飞了那个大胡子!还有,你说的话,好有道理!就像……就像学堂里的先生!”
雪灵儿也跳回苏若雪肩头,亲昵地蹭了蹭她的脸颊。
苏若雪笑了笑,揉了揉左秋的脑袋。
“走吧,天快黑了,得找个地方过夜。”
她带着左秋和雪灵儿,继续向前走去,很快也消失在山谷的暮霭之中。
夕阳彻底沉入山后,最后一抹余晖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少女清丽的身影,在山风中显得愈发挺拔坚定。
劝人向善,亦是修行。
前路漫漫,心向光明。
苏若雪此番的运气,却未如前几日那般顺遂。
自野狼峪劝散那伙山匪后,她与左秋携着雪灵儿又翻越了两座陡峭山头,途中竟再未寻见如之前妖熊洞穴那般干燥宽敞、适宜过夜的天然岩洞。
眼见暮色渐沉,林间光影渐次昏沉,远山轮廓化作墨色剪影,天边最后一抹霞光也收尽了余晖,她只得带着小左秋与雪灵儿,于一片古木参天的老林深处,寻了一处较为宽阔的枯树树洞,权作今夜栖身之所。
那树洞乃是一株不知枯死了多少年月的巨木所遗,树干需三人合抱,中空部分经年累月被风雨蚀刻,内里空间倒也勉强容得下两人一狐栖身。
洞壁是岁月雕琢出的层层木纹,触手粗糙却异常干燥,并无虫蚁滋扰痕迹,反倒有股淡淡的、类似陈年檀木的清气。
洞口窄小,需弯腰方能进入,恰好可遮蔽夜风与可能自林间暗处投来的窥探目光。
苏若雪又自白玉戒指中取出些往日收集的、晒得极干的软草与香蒲枯叶,细细铺在洞底,聊胜于无。
是夜,山风格外清劲凛冽,自远峰峡谷席卷而来,穿过浩瀚林海,发出呜呜咽咽、时高时低的松涛之声,宛如群山幽咽,又似万千精怪低语。
偶有夜枭凄厉短促的啼叫划破寂静,更衬得这深山老林的夜晚孤寂苍茫。
自洞口缝隙望出去,只见墨蓝天幕上星子疏朗,一弯下弦月清冷冷地悬着,洒下霜华似的微光,落在林间地上,化作支离破碎的银白碎片。
左秋蜷在干草铺上,身上盖着苏若雪那件半旧的靛蓝色棉袄,听着外面可怖的风声,小身板不自觉往苏若雪身边靠了靠。
雪灵儿则团成一个毛茸茸的雪球,窝在苏若雪腿边,尾巴盖住鼻尖,只露出一双在黑暗中隐隐流转着淡蓝幽光的眸子,耳朵不时抖动一下,警惕着外界声响。
苏若雪并未深睡,只是阖目调息,《玄天素女功》缓缓运转,两缕淡金色灵力在丹田中如小鱼般悠然巡游,灵觉却如一张无形的细网,悄然笼罩着树洞周围十丈范围。
任何风吹草动,皆难逃其感知。
这般的警惕,已成深入骨髓的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