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就你一个?”
守在等待区的赛维塔快步迎了上来。
先绕着利亚转了小半圈,目光上上下下扫了一遍。确认她零件齐全、没缺胳膊少腿、装甲板连道划痕都没有之后,一连长原本紧绷到快要开裂的脸这才松开了一点。紧接着他的视线越过她的肩头,在空荡荡的传送台上反复扫了几个来回,像是在等第二个人从空气里凭空冒出来。
“图兰,还有其他人……”利亚抬起手,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火种舱的位置,那块装甲板下面是正在安静燃烧的余烬石,从外面什么都看不见,“……在这里。”
赛维塔愣了半秒,随后伸手捂住脸,从指缝间漏出一声长长的叹息,尾音甚至拐了一个饱含戏剧性的弯:
“我可怜的叔叔唉!”
利亚被这句话噎得把原本想说的话全忘了。耳朵里全是那声叹息在等待区里回荡。
这声饱含戏剧效果的呼唤,怎么听都仿佛走错了八点档肥皂剧的拍摄片场,下一秒是不是该有人扑过来,对着她的火种舱嚎啕大哭——
“爹啊!你怎么这么狠心抛下儿子啊!”
还是带颤音拉哭腔的那种。
啧!画美不看!
赛维塔不知道利亚脑子里在想啥,他叹完气,以令人惊叹的速度收起了那副做作的悲容,语气一转,打听起另一位强力打手的下落:
“但丁呢?他没跟你一起撤出来?”
“但丁啊……他觉得这趟活没干过瘾,决定去亚空间实地参观一下。不用担心他的安全,他作为召唤生物,如果在亚空间真遇上打不过的硬茬,只要他主动切断魔力供给,解除召唤状态,随时都能全身而退。”
与此同时。
狂暴的维度乱流在亚空间深处搅出一片光怪陆离的混沌海洋。能量涡旋与湮灭潮汐交替翻涌,色彩斑斓得让人恨不得眼瞎,每一道浪涌都足以把一艘星际战舰从头到尾撕成碎屑。
就在这片连恶魔都要掂量着走的危险空域里,四道红色身影正踩着扭曲的能量波峰,如同冲浪一般到处乱窜。
是的,没打错,也没多字。
此时闯入亚空间观光的但丁,足足有四个。
他们全都是那位传奇恶魔猎人不同时间线的化身,外貌特征与年龄段各不相同,但体内那股翻涌的恶魔之力与对战斗的渴望却高度统一。
“那边!”三代外貌的但丁左手搭在额前比了个凉棚,右手直直指向远方混沌风暴的正中心,语气里全是按捺不住的兴奋,“那里藏着一颗星球!”
一代外貌的但丁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眯眼估了一下距离,点点头:“那就上去看看。”
“Jackpot!”留着胡茬的四代但丁吹了个口哨,“反正去哪儿都一样,只要有乐子、有架打就行。”
tV版外貌的但丁一言不发。他懒得参与讨论,直接用行动表态。
双翅猛然一振,击碎了一道迎面扑来的小型亚空间乱流,顺势将突进速度拔高到让身旁三位同时骂街的地步。
一瞬间他仿佛化作一颗红色的炮弹,笔直地朝那颗星球的方位俯冲过去。
背上的大剑在振翅的瞬间便已出鞘,无声地宣告着主人此刻急需倾泻火力的心情。
之前在地表鏖战的时候,四代但丁倒是跟那头叫安格拉斯的恐虐大魔结结实实地干了一架。大剑对巨斧,异界恶魔之力硬撼恐虐赐福,战斗的火花从焦土一路炸到半空,可算过足了打架瘾。
可他们另外三个全程在藏拙——披着伪装混在军阵里,最多挑几个不长眼的低阶恶魔活动活动筋骨,美其名曰“战术潜伏”,实际上憋得都快生锈了。
那些战斗连热身都算不上,杂鱼恶魔砍起来跟切菜有什么区别?
等下上了这颗星球,必须狠狠地打个够本,把欠下的份额连本带利全讨回来。
另外还有一件事利亚说错了。
在亚空间里真要撞上打不过的硬茬,但丁们可不会第一时间撤退。
不是头铁非要硬扛,而是但丁手里攥着一套独有的翻盘底牌——合体。
既然每一个化身本质上都是同一个人,那自然可以合而为一。
两个但丁合体,实力能飙到原身的三分之一;三个合体,二分之一;四个全部叠进去,三分之二。
这套融合机制唯一的代价是停留时间——力量层级越高,位面意志的排斥就越剧烈,合体后的召唤窗口会被压缩到十分钟到半小时不等。
不过对但丁来说,十分钟已经相当宽裕了,把一颗行星从头犁到尾,顺带把上面的高阶恶魔全部扬了完全没问题。
远处那颗被亚空间能量层层包裹的不知名恶魔星球,此刻还在依照混沌的底层逻辑慢悠悠地自转。地表翻滚着毒气与岩浆,盘踞其上的亵渎造物们正沉浸在无休止的内部厮杀与癫狂庆典中,对即将砸在头顶的命运毫无察觉。
它们根本不知道,四位“恶魔最严厉的父亲”已经在俯冲的弹道上整装待发,剑已出鞘,扳机即将扣下,连那些憋了好久的经典的台词都即将在这方宇宙中登场。
……
但丁:只要是恶魔我就揍!哪个位面都一样!
……
艾斯卡隆-IV在现实宇宙的星图上已经彻底除名,连坐标都成了无效参数。但这场战役激起的震荡波才刚刚开始在银河系的暗处加速扩散。
前线战报送达最高指挥枢纽的那一刻,直接向盘踞在后方的冉丹异形高层宣告了一件事:它们筹划许久的战略,已经彻底破产。
针对星神布下的天罗地网被从内部撕了个稀烂,那个足以打破战场平衡的核心目标不仅活了下来,还顺手掀翻了整个牌桌。
冉丹的议员们沉默了很久。它们完全无法理解那帮花费大代价从非物质界请来的“代打”,到底在战场上干了些什么?
为了那场仪式,冉丹前期砸进去的人力资源和重型运输舰队足以征服一个中等规模的星区,结果到头来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如今却落得个血本无归的下场。这可真是让人深感肉痛。
但指望那些亚空间生物吐出吃进去的资源纯属妄想。
灵魂能量也好,献祭物资也好,进了亚空间就算沉进了无底沼泽,合同是没有的,收据是不开的。
就算真有合同和收据,冉丹也没有那个胆量开进亚空间去找恶魔要账。这个哑巴亏只能硬吞下去,噎得每一名议员的脑袋都在隐隐发胀。
处理完这条战报后,指挥层没有任何停顿,立刻启动了最高级别的战略会议。
短暂的利益交换在几轮神经脉冲之间便完成了博弈。全线防御收缩的指令几乎是在会议结束的同一时刻便被编码加密,顺着通讯网络光速下发到每一个还在前线和人类军团拉扯的阵地。
收缩防线,放弃边缘星系。目的很简单:保存现有有生力量,把大部队从当前交战带中一点点往后撤。这场仗打不下去了,趁还撤得动的时候赶紧撤。
但冉丹高层根本没意识到,在它们的权力结构内部,还寄生着一个隐秘的教派。
那些隐匿在幕后的异形先知们,向来以银河系的操盘手自居。它们坐在情报网的交叉点上,用无数条加密脉冲编织着自以为天衣无缝的棋局,把冉丹的舰队当成棋盘上的棋子,把人类帝国当成必须铲除的肿瘤。
它们寄生于冉丹的躯壳之上,控制着这艘巨型战舰为自己作战,却从未打算和它共存亡。
既然借冉丹之手拖垮人类帝国、制造长期消耗战的图谋已经破产,密教继续赖在这艘即将偏航的巨舰上便毫无意义。
它们会在这艘战舰沉没之前悄然离场——带走情报,抹掉痕迹,放弃所有被标记的身份,然后潜入银河系更深的阴影。
去寻找下一个机会。
一个让人类这一种族灭亡,从而让银河系的其他种族继续存活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