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际的，利亚转化过不少灵魂，但给基因原体的灵魂动刀子，这绝对是头一回。
没有先例，没有教材，连个能参考的论文都没有。
原体的本质是亚空间内某种特定概念与情绪的聚合体，从诞生的那一刻起就绑定了非物质的底层代码。
其基础架构，和那几位混沌邪神其实非常相似。
甚至流传着这么一种说法，认为原体就是披着人皮的亚空间次神。
利亚不知道这种说法对不对，但图兰的灵魂确确实实成了一个烫手山芋。
普通凡人的灵魂架构，说白了跟一层层包裹的洋葱差不多，核心并不复杂。
最里层是作为基础驱动的“灵魂之核”——所有人出厂时的配置都大差不差，没有善恶，没有偏好，干净而纯洁。
而外围包裹的那些记忆、情感、信念和创伤，才是把一个个灵魂区分开来的个性化涂装，是某个人之所以是这个人而不是另一个人的全部证据。
转化过程其实就是把纯净的灵魂之核提取出来，塞进赛博坦人或者天诺的新躯壳里，再利用余烬石的力量将其点燃，形成新的火种灵魂。
至于剥离下来的记忆与情感数据，当然不会被当成电子废品一键清空。
这些数据会被妥善打包，压缩成一份完整的意识镜像，存储进仿制版火种源的加密分区。
得承认，震荡波这位技术主管确实靠谱。
只要研发经费管够，他什么都敢接，要什么给你造什么，而且从不抱怨甲方需求变更。
这不，连火种源都能逆向工程仿制出来——原版火种源可是赛博坦的核心圣物，放到任何一个科技文明手里都是只能膜拜不能拆解的神器，他硬是复刻出了其中部分能力。
唯一的缺点就是产能跟不上，月产量低得让人想给震荡波写投诉信。
但除此之外，这玩意儿从功能到稳定性都挑不出别的毛病，质量检测比帝国军务部的装备验收标准严了不止一个数量级。
按正常流程，当一名新天诺或赛博坦人睁开光学镜，利亚会系统性地安排一次标准化的记忆与情感下载程序。上辈子攒下来的所有记忆和情感数据，全部原封不动地灌注进新躯壳的记忆存储中枢。
短至几十年长至几百年的数据包通过加密链路从仿制火种源的灌入新火种，解压缩、索引重建、情感权重校准，全套流程时间不会超过一个小时。
如果当事人觉得上辈子过得太糟心，想清空缓存重新做人，这事完全可以商量——只需要在死前填张申请表，签个字，选好要保留和要删除的记忆分区，剩下的交给利亚处理就行。
利亚又不是奈何桥上赶着冲业绩的孟婆，犯不着非得摁着死鬼的脑袋强灌孟婆汤。
她手底下的转化案例里，选择保留全部记忆和选择清零的比例大概九一开，各取所需，互不干涉。
但原体的灵魂完全不按这套标准协议出牌。
图兰的记忆、情感和那颗灵魂之核仿佛被某种超越物理法则的力量焊死在了一起，利亚反复扫描了好几轮，每一层都找不到下刀的缝隙。
若是强行剥离，甚至会导致记忆数据损毁。
“这和亚空间生物的本质有关。”
尼欧斯当时是这么说的。
“亚空间生物的称谓有很多种，但它们自己认下的主要有两个：无生者和永存者。”
“这两者表明了它们的特性。”
“它们没有在物质宇宙经历过孕育和出生的过程，就不存在常规意义上的死亡。对于这种超越生死的特性，它们一边引以为傲，一边又对现实宇宙的鲜活生灵嫉妒得发狂。”
“嫉妒到恨不得把所有智慧生灵都杀死，然后抢夺那些自己压根无法生产的情感。”
听到这里，利亚脑海中灵光一闪，联想到了赛达斯的灵体，又想到了那些被她亲手从这个宇宙剪除的大魔。
虽然长相和代表的负面情绪/概念南辕北辙，但在灵魂解剖学层面上，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点。没有真实的躯体，更没有现实生命独有的“灵魂之核”。
灵魂之核是位面规则之上的东西——是世界树发放给每一个智慧生命的专属出生证明。
既然无生者连现实宇宙的产房都没进过，自然算不上什么正儿八经的生命体。
“可是原体不一样。”利亚顺着思路理清了脉络，“他们使用了你和尔达的基因，虽然是在泰拉地下实验室的培育舱里成长的，跟自然分娩隔着十万八千里，但好歹拥有过一段还算说得过去的出生过程。所以他们拿到了世界树发放的出生证明——灵魂之核。”
尼欧斯点头：“他们拥有了真正的灵魂、人格乃至人性。因为来之不易，所以死都不愿意分开。”
“照你这么说，无生者其实做梦都渴望着能在现实宇宙拥有一次真正的降生？emmmmm……可惜它们找不到合适的出生方式，而它们背后的主子更不可能允许手下的棋子拥有独立的人格和灵魂——毕竟工具不需要独立思考，听话就行。”
理论课算是上明白了，但这种学术上的突破，并没有在实际操作层面上给利亚减轻工作量。
而且没人帮得上忙。
利亚只能挽起袖子，用纯手工的方式，在灵魂的微观层面上进行精细剥离，生怕一个手抖就把这位原体的人格数据刮花，留下不可逆的坏道。
这项折磨人的微雕工程，硬生生耗去了好五年的时间。
当然，这五年里她也不是只干这一件事。
和冉丹的战争仍在继续，她依然要以万机之灵的身份出现在战场上——今天在前线撕开异形舰队的阵型，明天在后方把濒死的战士从尸堆里捞出来，日程表排得比灵魂剥离的工序还密。
冉丹战役最终持续了二十年。
和另一条时间线一样，十九个星系被废弃，焦黑的星球残骸漂浮在虚空中，连恒星的光芒都照不透那些被战火熏黑的行星。
但人类帝国方的阵亡数字，比另一条时间线要少得多。
超过七十万名星际战士与六位原体卷入了这场战争，从最初的突袭交锋打到后期的全线反扑，每一寸战线都浸透了双方的血液。
因着帝皇的命令，这场战争中发生的许多事并没有被记录下来。但有一件事是确定的，且被写进了帝国最高机密档案库，也刻在了所有活过那二十年的人的记忆里：
帝皇与万机之灵携手，亲手终结了冉丹异形带来的威胁。
……
冉丹战役写完了。
俺要缓缓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