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利亚拍拍屁股准备结束这趟差事，图兰的灵魂转化工程依然处于烂尾状态。
剥离记忆和情感虽然耗时，但说穿了就是个水磨工夫，只要耐得住性子，一微米一微米地往下抠，总有抠干净的那一天。
可图兰灵魂深处纠缠的那部分亚空间权柄——用更通俗的神学词汇来讲，叫“神性”——简直不讲武德。它不像附着物，倒像是直接焊在灵魂之核上，叫人根本无从下手。
利亚把烂尾工程往尼欧斯面前一摊，非常民主地给出了两个选项：
“要么，这活儿先无限期搁置，等我将来找个好说话的神明进修一下灵魂工程学再说；要么，干脆只保留灵魂之核、记忆和情感，其他麻烦的东西统统一键粉碎冲回亚空间，这样我马上就能进行下一步的装机重启。”
“……那绝对不行！”尼欧斯断然拒绝，“图兰的本质只要有一星半点重新流回亚空间，就会不可避免地在那个大粪坑里发酵——剩下的东西会滋生出什么你猜得到吗？”
祂停顿了一下，然后吐出了一个让人意外的名词。
“上上善道。”
利亚：青蛙大叫。
“什么玩意？！！！！——等等！”她敏锐地抓住了盲点，“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这听起来可不像是某种理论推导。”
尼欧斯将视线瞥向了远处的金色墙壁，充分展现了一个心虚的上位者应有的表情管理。
沉默在空气中拉长，长到利亚觉得自己已经猜到了答案。
但就算猜到了，尼欧斯也不会坦白在另一条时间线上发生的那起医疗事故的。
当年手底下实在缺人，看着疯疯癫癫的图兰被关在泰拉地下，祂本着“变废为宝、废物利用”的环保精神，寻思自己亲自动手做个灵能额叶切除手术，没准能把人抢救回来继续为帝国打工。
结果嘛……那一刀下去，能干活的图兰没切出来，倒是让亚空间里阴差阳错地多了一个“上上善道”——最终成就了钛族。
这件事后来进入尼欧斯最不想回忆的黑历史排行榜前十。
“总之，”人类之主用极其生硬的转折把话题从悬崖边上拽了回来，“既然无法让图兰的本质跟着他转化，就先搁置起来。等你哪天有了万全的办法，我们再重启这个项目。”
“那你的计划怎么办？”利亚问。
“不碍事，只要在机械教内部搞出点足够大的动静，达成的战略效果是一样的。”尼欧斯双手往后一背，表示一切尽在掌握中。
既然老板说不耽误整体计划，那利亚作为临时工自然也懒得继续操心。她十分痛快地把图兰的灵魂打包退还给了尼欧斯。
利亚前脚刚交接完工作，后脚尼欧斯就火速把图兰“处理”了。
没过几天，已经回诺斯特拉莫休整的科兹和科拉克斯迎来了一位特殊的快递员。
一位身高近三米、浑身包裹在耀眼金甲中的禁军，戴克里先，走进了两位原体的休息室。
而在他那足以捏碎凡人头颅的巨大手掌里，正小心翼翼地托着一个长着一对金色小翅膀、体型约等于人类婴儿大小的孩童。
跟这件“特殊快递”一起抵达的，还有协和守卫的残部。
艾斯卡隆那场绞肉机般的战役中，协和守卫的主力遭到了毁灭性打击，一口气蒸发了六万多兵力，如今只剩下五万多名浑身散发着硝烟与疲惫的残军。
科兹盯着禁军手里那个长翅膀的小金毛，目光从小翅膀扫到小脚丫再扫回小翅膀，脑门上缓缓飘起一个巨大的问号。
她偏头看了科拉克斯一眼，科拉克斯面无表情地回看她，那张永远寡淡的脸上也难得浮现出一丝微妙的茫然。
科兹又转回去，盯着戴克里先。
何意味？
戴克里先把小孩轻轻放在地上，在他背后用两根手指轻推了一下，力道刚好够让这个长着金翅膀的小不点踉踉跄跄地朝科兹的方向迈出第一步。
随后禁军才面无表情地清了清嗓子，用那种宣读帝国至高法典的肃穆语调开始传达人类之主的口谕。
“吾主的原话如下：这是你老爹我给你生的二胎，记得好好养。不然，我就把他丢给利亚去养。”
科兹：……
短暂的死寂过后，夜之主差点当场炸毛。
什么见鬼的二胎？！这明明就是图兰那个倒霉蛋好吗！还有，“丢给我妈养”是什么见鬼的死亡威胁啊啊啊啊啊！我妈有她和小宝就够了，不养三胎！
你这个糟老头子坏得很！
眼看科兹的喉咙里已经酝酿出尖锐爆鸣，旁边的科拉克斯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了自家姐妹的肩膀，将她强行镇压在原地。
鸦王抬起头，苍白的面容带着探究看向禁军：“我父亲……真的使用了这种措辞？”
“千真万确。吾主确实是如此吩咐的。”禁军的语调依旧肃穆，仿佛刚才转述的不是什么“二胎威胁”，“不过——刚才那番话，是专门针对科兹大人的家务叮嘱。”
“那么，”科拉克斯眼神一沉，“是否也有给我单独下达的军令？”
“有的。”禁军微微颔首，“吾主命您与科兹大人，立即对剩下来的五万名协和守卫进行一次彻底的审查。一旦发现任何被混沌污染的迹象，立刻清理。”
“必要时——格杀勿论。”
话音刚落，已经靠近科兹的小图兰哇地一声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哭嚎。
他一把死死抱住科兹的小腿，哭得那叫一个凄凄切切。大颗大颗的眼泪混着鼻涕，毫不客气地全抹在了科兹黑色的裤腿上。
面对这足以让任何生灵母爱泛滥或者烦躁到抓狂的一幕，科兹却犹如一尊木有感情的机器，连一句敷衍的安慰都没有给。
就那么低头看着那个曾经是她兄弟的幼童在自己腿上嚎得快要背过气去。
她偏过头，和科拉克斯默契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科拉克斯转过头，对着禁军缓慢而郑重地点了下头。
“请回去禀报父亲，我们会看着办的。”
戴克里先那尊金光闪闪的大佛前脚刚走，科兹后脚就伸出双手，叉着小图兰的胳肢窝把他从地上提溜起来，轻轻搁在宽大的会议桌上。
动作算不上温柔，但比起她平时对待异形和叛徒的架势已经算得上慈祥。
“行了，收收眼泪！”
夜之主的语气充满不耐烦，手里却多出了一碟牛乳糕，推到小图兰面前。糕点还是软的，表面凝着一层薄薄的奶皮，是科兹原本给自己准备的零食。
“只是一套例行的审查流程。查清楚了，确认你们军团身上没沾上亚空间那些五颜六色的玩意，我保证你们能自己走出审查庭。”
站在一旁的科拉克斯思索片刻，决定向这位缩水的兄弟交个底。
但在交底之前需要先确认沟通渠道是否畅通。
“你应该能听懂我们的语言，但受限于目前的躯体构造，无法发声。对吧？”
小图兰点头，金翅膀跟着轻微地抖了一下。
“那么，你对自身目前面临的问题，心里应该有数？”
小图兰继续点头，幅度比刚才更小，像承认一道不太想提的旧伤疤。
“那就好办了。我直说吧。目前整个帝国里，具备承接这种大规模军团级审查业务的，除了我们这儿，大概也就只有安格隆那边的地盘有足够的人手。父亲把你们整个军团打包发配过来，纯粹是出于务实考量。既然到了这，就把心放回肚子里。虽然我们的军团在外面的名声比较凶恶，但有几件事还是可以提前澄清的：我们不吃人，也没有献祭亲戚的传统。”
小图兰抽动着鼻子，只能再次点头。
他哪敢摇头。
前脚，他还在金字塔里闭上眼睛安详地等死；后脚睁开眼，发现自己缩水成了长着翅膀的小天使。
亲爹只丢下一句“暂时送你去个安全的地方度个假”，转头就指派禁军把他当成易碎快递一路护送到了这帮兄弟姐妹手里。
看看现在的自己：
个头勉强够到成年人的膝盖，虽然多了对翅膀但他现在还没学会怎么飞，稍微扑腾两下就原地打转。
原体那毁天灭地的力量那是一点都没保留下来，情绪倒是跟着体型一起缩了水——以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现在一有事鼻子就发酸。
寄人篱下，身无长物，除了老老实实听从安排，他还能翻出什么浪花？
图兰盯着面前那碟甜腻的糕点，沉默了许久，最终伸手拿起一块，塞进嘴里。
甜味在舌尖上化开，混着还没完全擦干净的眼泪的咸。
不吃点甜的，这比泡水的黄连还要苦的命运，可怎么往下咽？
唉！╮(╯_╰)╭
……
胡编一首打油诗
小图兰呀，翅膀黄呀，光长羽毛不会飞。
前脚还在等死呀，后脚缩水成幼崽呀。
原体力量全没啦，遇事只会掉金豆呀。
亲爹把我当快递，转手丢给夜之主呀。
夜之主呀，瞪眼忙呀，鸦王说话更冰凉。
寄人篱下不敢动，只有甜点甜得慌呀。
吃着糕呀，泪汪汪呀，苦日子像黄连汤。
问一声呀，天何时亮，这崽实在不好当。
……
小剧场
科兹：帝国官方没有抹消图兰与协和守卫的建制档案。
科拉克斯：既然还有机会把人捞回来，为什么要抹消？
科兹：如果没把第二和第十一军团的残部打包塞进基利曼的队伍里，极限战士那二十五万人的夸张编制是凭空变出来的？
科拉克斯：你就没想过另一种可能……单凭五百世界的生产力和人口基数，基利曼本来就能按着计算器爆出这么多兵，甚至这都还只是他报上去的账面数字？
科兹：……马库拉格大仓鼠是真能囤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