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叔不可以》，改编自《客官不可以》。】
一阵欢快的音乐响起，比刚才的更轻快，更俏皮，像是江南烟花巷里的调子。
天幕上，一个头戴斗笠、身着僧袍的年轻僧人出现在画面里。
他站在一艘小渔船的船头，双手合十，眉眼清秀，神情悲悯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幽怨。
朱棣认出了这张脸，是后世电视剧《大明风华》里那个被迫落发为僧、在海上漂泊的朱允炆。
只看了一眼，朱棣刚才松开的拳头又紧了回去。
罗贯中把身子往门槛里挪了挪，找了个最舒服的角度，准备看戏。
头戴斗笠、身着僧袍的朱允炆，双手合十，薄唇轻张，率先开唱：
【四叔不可以～你靠的越来越近，你眼睛在看哪里，还拿把刀笑眯眯。】
【四叔不可以～不告诉你我踪迹，皇位我真的给你，别再不停的寻觅。】
他的声音清澈干净，像是在唱一首江南小调，可歌词里那股幽怨和恐惧，却透过轻快的旋律一丝丝往外渗。
天妃庙里，朱棣的脸色已经开始从铁青往铁锈过渡。
还没等他消化完这段，天幕里画面一转。
《大明风华》里的朱棣，接了侄儿的话，隔空对唱：
【oh，侄子你是不是弄错了？】
【叔，我真的只是为你好。】
【靖难只是把奸臣除掉，皇位还是你坐就好。】
【允炆别再这样把气淘，叔我想你想的睡不着。】
【其他侄儿意外真不少，现在你是大哥独苗。】
朱允炆：【我现在哪里，我真不能告诉你，不是侄儿我小气，是害怕你的杀意。】
【我现在哪里，玩躲猫猫的游戏，四叔我真的求你，放过我可不可以？】
【四叔～四叔～四叔，不可以。】
【四叔～四叔～四叔，我害怕你。】
【四叔～四叔～四叔，求求你！】
朱棣：【侄儿～侄儿～侄儿～不可以。】
【侄儿～侄儿～侄儿～在哪里？】
【侄儿～侄儿～侄儿～我等你。】
洪武年间，皇宫。
朱元璋坐在石阶上。
他这辈子改不了这个习惯，当了皇帝也改不了。
吃饭蹲田坎，乘凉坐门槛。
龙椅太高太软，坐着腰疼。
石阶好，凉快，硬朗，接地气。
天幕上的画面，播到《大明风华》开场那段名场面。
朱棣做梦，梦见自己提着刀穿过地道，推开一扇暗门，走进了南京皇宫的大殿。
殿里烛火通明，他看见了那些早已死去的开国勋贵。
朱标和朱允炆一左一右坐在台阶上，而正中间坐着的，是壮年朱元璋。
梦里的朱棣把刀一丢，跪了下来，声音发抖：“爹，你还没死啊？”
就这一句，石阶上的老朱“噗”地笑出了声。
后世翻来覆去地提他老家这点事，一遍两遍三遍，从开始的暴跳如雷到如今的麻木不仁，虽说还谈不上免疫，但至少也算耐受了。
他甚至觉得这段演得不错，那个演朱棣的演员，跪下去的姿势，哆嗦的声线，眼神里那种恐惧、心虚、害怕、不可置信的复杂情绪，拿捏得挺到位。
他颇有兴致地扫了一眼坐在旁边陪他看天幕的几个人。
马皇后、朱标、郭惠妃、蓝玉、老三朱棡、小十一朱椿。
“老四这点，是真不如唐太宗。”老朱悠悠地抛出一句话。
老朱亲自下场逗哏，自然需要人捧哏。
可这满院子的人，能接这话的没几个。
郭惠妃是妃子，不好接。
蓝玉是外戚加武将，不敢接。
老三刚挨过揍，不想接。
小十一年纪小，轮不到他接。
算来算去，只有两个人够资格，马皇后和朱标。
能在朱元璋面前随心自然说话的，只有那个陪他从草莽走到龙椅的女人，和那个他倾注了半生心血亲手培养的太子。
马皇后微微侧身，用了正式场合的称呼，给足自家男人面子：“陛下，你说的这点，是哪点啊？”
老朱就等她这句呢，立马接上：“咱活着，老四只能跪下求饶。”
说着他指了指天幕里那个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朱棣，又环视了一圈在场众人。
“可唐太宗呢？就是唐高祖跪下求饶。”
众人哈哈大笑。
连平日里最不苟言笑的小十一朱椿也忍俊不禁，用袖子掩着嘴，肩膀一耸一耸的。
话是糙了点，多少有点不厚道，但理不糙。
李世民搞玄武门之变的时候，李渊还活着呢，不也乖乖地把皇位让出来当了太上皇？
朱棣搞靖难之役，是因为他老子朱元璋已经死了，建文帝朱允炆压不住他。
要是朱元璋还活着，借朱棣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往南看哪怕一眼。
这就是差距，这就是老朱嘚瑟的资本。
同样是不省心的儿子，同样是杀进京城的戏码，李世民逼的是活爹，朱棣欺负的是死爹的孙子。
不是一个难度等级。
李渊：朱重八，你礼貌吗？！
朱标笑过一阵，擦了擦眼角，顺着他爹的话往下说：“这都是因为爹教得好。”
这句话既是捧哏，也是真心。
老朱白了他一眼：“是啊，父慈子孝，兄友弟恭，都没问题。就是这叔侄嘛……”
叔侄关系，那是他死后的事。
他能教儿子，能教孙子，但他没法教叔叔怎么和侄儿相处。
更何况建文那个小子，削藩削得比杀猪还狠，这事要追责，也不能全怪老四。
朱标趁机替四弟说了句好话：“未发生之事，您都揍了他好几顿了，何必呢……”
“呦～～～”老朱拉长了声调，故作阴阳怪气的讽刺道，“太子殿下说得对，咱不如你大度。”
每次他要杀人的时候，都是朱标拦着。
虽然最后该杀的还是杀了，但拦的那一下，老朱心里无比受用。
有一个仁厚的太子，是他这辈子仅次于娶了贤妻、打下江山的圆满。
他感慨了一句：“可惜老四现在没在咱眼前。”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变得微妙起来。
朱标会意地笑了：“又想让老四表现表现了？”
高情商：表现表现。
低情商：给钱！
“唉。”
老朱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遗憾。
“咱穷苦人家出身，改不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已经开始在在场众人身上转悠了，像是在盘算下一个“表现”的机会该给谁。
目光扫到朱棡身上的时候，朱棡浑身一激灵，反应比被蜜蜂蜇了还快。
他猛地转过身去，把后背冲着朱元璋，撩起外衣，露出背上刚被抽出来的鞭痕。
横七竖八好几道，有些已经结了痂，有些还泛着血印子。
然后他才转回来，委屈巴巴道：“爹，您不能既要命，又要钱吧。”
老朱故意逗他：“怎的不能？抄家灭族怎么来的？”
朱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