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会散了之后,顾言没留在大院,当天下午就带了两个人,轻车简从下了地市。
先去了最南边的工业市,再去了东边的农业县,一路走一路看,只听汇报,不做指示,不表态,连合影都很少。
跑了几个地市,用了十二天,没人摸得清这位新书记的路子。
最先动起来的是沈安。
顾言刚回省委,沈安就抱着一摞干部名册去了书记办公室,汇报全省市县班子换届的进展情况,说得细致周全,末了加了句:
“顾书记,您有什么想法和要求,随时指示我。”
顾言翻着名册,头都没抬,只淡淡说了句:
“按程序来,按规矩办。”
沈安愣了一下,随即点头:
“是,我记住了。”
从办公室出来,他心里就有数了。
这位新书记,是个讲规矩、重分寸的人,不喜欢底下人搞团团伙伙,也不喜欢太冒进的。
他之前还在观望秦丽能不能上位,现在不用了。
以后只管按新书记的意思来,稳稳当当,不出错,就是最好的出路。
秦丽倒是比所有人预想的都平静。
第二天她就主持召开省政府党组会,明确要求 “省政府班子要坚决拥护北城决定,全力配合顾言书记工作,集中精力抓发展、抓落实”。
话说得堂堂正正,半点情绪都不带。
只有晚上回到家,她才对着镜子叹了口气。
争了半天,终究还是没争到。
消息传到 J 城的时候,陈成正在主持市委常委会,研究一季度的经济数据。
秘书俯身过来,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句 “省里定了,顾言书记空降,今天正式宣布”,陈成手里的钢笔猛地一顿,在笔记本上划了一道长长的墨痕。
他很快恢复常态,轻轻 “嗯” 了一声,继续开会。
可心里那点刚刚冒头的指望,瞬间就凉了半截。
他本来算得好好的:秦丽要是接了省委书记,大家也算熟悉,知根知底。
自己这个市委副书记临时主持工作,只要不出错,扶正是水到渠成的事。
现在空降了新书记,一切都成了未知数。
新书记认不认之前的格局?
对 J 城的扫黑整顿是什么态度?
会不会自己带人过来?
全是变数。
散会后,谭伟留了下来,反手带上办公室门,压低声音:
“陈书记,省里的事…… 听说了?”
“嗯。”
陈成点点头,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顾书记,北城部委下来的,摸不清路子。”
“所以说,咱们得稳。”
谭伟拉过椅子坐下,说得掏心掏肺,
“之前咱们想的,给部分干部调整岗位、松一松作风整顿的尺度,我看先缓缓。万一新书记看重君凌之前那套,觉得咱们是往回倒,反而不好。”
陈成抬眼瞧他,心里冷笑。
这老狐狸,之前比谁都急着把本地派的人往回捞,现在一听省里变天,立刻就缩了。
但他也知道谭伟说得对。
新官上任三把火,谁也不知道火往哪烧。
这个时候冒进,就是往枪口上撞。
“你说得对。”
陈成点点头,
“市委这边,暂时维持现状。扫黑也好,整顿也好,都按之前的部署来,不加码,也不松劲。干部调整的事,先放一放,等省里的风向明朗了再说。”
“行,就这么办。”
谭伟立刻应下来。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两个字:
观望。
消息传得很快,市政府那边,李娜、寇会、于萍几个人也凑到一起说了几句。
“陈书记那边本来都要动的人了,这下又不动了。”
寇会有点庆幸,也有点感慨,
“省里一变,下面就跟着变。”
于萍叹了口气:
“也好,至少不用天天被收权了。就这么维持现状,等君市长回来再说。”
李娜没说话,只是点点头。
她压力最大。
之前陈成变着法儿压缩扫黑的权限,现在总算能松口气。
只有杨墨在高新区,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每天按部就班地抓营商环境督办,查窗口服务效率,推产业项目落地。
谭伟想塞进去的两个人,他还是用 “编制冻结”“公开招考” 的理由,软磨硬泡地顶了回去。
北城的夜,亮得很晚。
专项办的办公楼灯火通明,君凌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摊着十几个省份的整顿 “回头看” 工作方案,桌上的咖啡已经凉了。
顾言空降蓉省,他一点都不意外。
横太案牵扯太广,蓉省作为重灾区之一,上面不可能让之前干部完全接盘。
空降一个外来的书记,重整格局,厘清旧账,才是常规操作。
他端起凉茶抿了一口,走到窗边。
窗外是街上的车水马龙,霓虹连成一条流动的河。
来北城快一个月了,天天加班,天天开会,调度全国的整顿进展,督办重点案件,比在 J 城的时候还忙。
眼界却不一样了。
站在这个位置,才看得清全国这盘棋有多大,才看得清这场整顿的决心有多深。
洪飞的处分,J 城的扫黑,夏河的调离,顾言的空降,都只是这盘棋里的一步。
一年的借调期,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他在这边干得越好,回去的筹码就越重。
君凌笑了笑,转身走回办公桌前。
桌上的文件还很厚, 夜还很长。
专项办的任务部署会开得很小,就在办公楼的小会议室,长桌坐了不到十个人。
主任刘建国拿着名册,指尖在 “秀水省” 三个字上点了点,抬眼看向君凌:
“第二巡查组,秀水省。组长由我兼,具体工作你牵头。你在秀水待过,情况熟,人头熟,开展工作方便。”
话说得轻描淡写,君凌心里却微微一动。
秀水省是洪鸣的地盘,洪家的根基大半扎在那里。
横太案当初就是从秀水发迹,牵扯出的厅处级干部最多,却唯独洪鸣稳稳坐在省长位置上,只落了个 “领导不力、批评教育” 的口头问责。
上面把自己派过去,说是 “情况熟好开展”,又何尝不是一种试探。
试探君凌敢不敢碰硬,动一动洪家这棵大树。
“好。”
君凌点点头,没多余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