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天就带人过去，先调阅横太案的遗留卷宗，从土地出让、工程招标两个口子切入。”
刘建国满意地点点头：
“记住，依规依纪，实事求是。不冤枉一个好人，也不放过一个问题。秀水情况复杂，稳着点来，有情况随时汇报。”
“明白。”
散会后，同组的老周凑过来，压低声音：
“君主任，秀水可是洪省长的地盘，横太的根就在那儿。咱们这一去，怕是不好啃啊。”
君凌收拾着文件，淡淡一笑：
“好不好啃，看证据。咱们是巡查，不是办案。有问题就指出来，没问题就肯定人家。想那么多干什么。”
话是这么说，心里却清楚得很。
哪有那么简单。
秀水省的水，比蓉省深多了。
横太集团能在秀水发家，靠的就是洪家早年的扶持。
这次去，说是巡查整顿成效，实则就是翻旧账，摸洪家的底。
上面把自己这个 “熟人” 派过去，就是要破这个局。
消息传到秀水省办公室的时候，洪鸣正在听国土厅厅长汇报工作。
秘书俯身过来，低声说了句 “专项办巡查组明天到，组长刘建国，牵头的是君凌”，洪鸣手里的笔顿了顿，在规划图上划了一道淡痕。
“知道了。”
他不动声色，挥挥手让国土厅厅长先走。
办公室没人了，他才靠回椅背，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君凌？
当年君凌在秀水下面的市里当书记，年轻有为，敢冲敢干。
没想到短短几年，居然到了专项办，还带队查到自己头上来了。
“真是后生可畏啊。”
洪鸣自嘲地笑了笑。
他拿起电话，先给省城的几个核心厅局长打了一圈，语气很稳：
“专项办巡查组明天到，是常规的整顿成效回头看。各部门按要求配合，该提供的材料及时提供，该汇报的工作实事求是。别搞迎来送往，别铺张浪费，按规矩来。”
话说得冠冕堂皇，潜台词却很清楚：统一口径，补好漏洞，别出岔子。
打完电话，他想了想，又给北城洪家别墅去了个电话。
老爷子接的，声音有点沙哑：
“巡查组要来秀水？君凌也在？”
“嗯，明天到。”
洪鸣点点头，
“您放心，都是常规检查。横太的事，该处理的都处理了，都是下面人的责任，扯不到我这儿来。”
“没那么简单。”
老爷子声音沉沉的，
“上面这个时候派他去，就是冲咱们来的。君凌这年轻人，看着稳，下手狠。J 城吃了多大的亏，你忘了？”
“那您的意思是？”
“该配合配合，该按规矩按规矩。”
老爷子顿了顿，
“别主动碰他，也别给他留把柄。之前那些不扎实的项目，该停的停，该补手续的补手续。别心疼那点钱，别因小失大。”
“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洪鸣眉头皱了起来。
他本来觉得小题大做，自己一省之长，一个巡查组，还能翻了天？
可老爷子一说，他心里也有点打鼓。
横太在秀水这么多年，多少项目多少地，真要细抠，不可能一点问题没有。 真被君凌揪住小辫子，往上捅，麻烦就大了。
“来人。”
他按下内线，
“通知下去，今晚之前，所有涉及横太的项目档案，全部重新梳理一遍，缺手续的连夜补。还有，跟下面的人打好招呼，不该说的别说。”
洪家别墅里，老爷子挂了电话，手里的佛珠转得飞快。
想了想，他又拨了个越洋电话。
魏琴接得很快，声音带着点清晨的睡意：
“老爷子？”
“君凌带队来秀水巡查了。”
老爷子开门见山。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魏琴的声音立刻清醒了：
“让二哥别硬顶，也别耍小聪明。按规定配合，材料该给给，会议该开开。君凌是按规矩来的，你越耍手段，他越怀疑。”
“还有，”
魏琴语气很急，
“之前转移到海外的那几笔资金，最近别动。别让人抓住资金的尾巴。实在不行…… 秀水的几个边缘项目，该放弃就放弃。别舍不得，保住核心要紧。”
老爷子闭着眼，半天叹了口气：
“知道了。你在那边也小心点。”
挂了电话，书房里一片寂静。
窗外的银杏刚抽新叶，嫩绿的一片。
老爷子却觉得，一阵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
他最担心的事，还是来了。
君凌这把刀，终于还是砍到秀水了。
巡查组到秀水那天，下着小雨。
高速口接站的只有省政府副秘书长一个人，撑着伞，笑得很得体：
“洪省长本来要亲自来的，临时有个紧急会议，特意让我过来迎接各位领导。住宿安排在省政府招待所，都是按规定标准来的。”
君凌笑了笑：
“有劳秘书长了。洪省长忙正事要紧，我们就是常规巡查，不用这么客气。”
一行人直接去了招待所，放下行李就开见面会。
洪鸣准时到的，穿着件深色夹克，笑容满面，一进门就主动伸手：
“欢迎欢迎啊，君凌同志，好几年没见了。当年你在Y市干得就很漂亮，我就知道你前途无量。”
“洪省长过奖了。”
君凌伸手相握，不卑不亢，
“这次过来，主要是看看全省扫黑除恶和作风整顿的成效，回头看问题，总结经验。麻烦洪省长和各部门多配合。”
“那肯定，全力配合。”
洪鸣拍着胸脯，坐下就开始汇报，从扫黑成果说到作风转变，从经济企稳说到营商环境优化，数据详实，条理清晰，说得滴水不漏。
末了，他还特意加了句：
“当然，问题也不是没有。基层执行难免有偏差，个别地方也有松劲的苗头。巡查组要是发现什么问题，尽管指出来，我们坚决整改。”
姿态放得很低，话也说得漂亮。
君凌一边听一边记，偶尔点点头，很少插话。
汇报完，洪鸣笑着说：
“中午食堂安排了工作餐，各位领导赏个脸？”
“不了，洪省长。”
君凌合上笔记本，
“我们巡查组有规定，不在被巡查单位用餐。招待所食堂就挺好。就不麻烦了。”
一句话，软中带硬，把距离拉开了。
洪鸣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正常：
“也好也好，按规定来。那我们就不打扰各位工作了，有什么事随时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