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店，《斗牛》剧组。
拍摄间隙，几个演员凑在监视器旁喝水。闫倪刷着手机，突然“卧槽”一声。
“怎么了闫老师？”演对手戏的年轻演员凑过来。
“你看这个。”闫倪把手机屏转过去，“何导那片子，海外版权卖了两亿多，成本才一千万！”
周围瞬间围上来一圈人。
“真的假的？不是说文艺片不赚钱吗？”
“何导那能叫普通文艺片吗？金棕榈啊大哥。”
“等等，这上面说何导和柳亦菲都是零片酬，然后各占一半投资？那柳亦菲不是也能分一个多亿？”
众人齐刷刷扭头，看向不远处正和导演讨论走位的黄博。
等黄博说完戏过来休息，闫倪一把拉住他：“博儿，老实交代，何导那片子成本是不是真就一千万？”
黄博拧开矿泉水，乐了：“你们也看到新闻了？”
“真的啊？”
“大差不差吧。”黄博喝了口水，“法国那边有补贴，实际花的可能还少点。而且拍摄周期短，剧组都是熟人，能省则省。”
“那何导和柳亦菲真不要片酬，纯拿投资分成？”
“嗯。”黄博盖上瓶盖，笑道，“我们老板那人，你们还不了解？看起来万事不计较，其实心里门清。该挣的大钱，一分不会少；不该挣的小钱，看都懒得看。用他的话说——‘片酬是劳务费，投资是眼光费’。他信自己的眼光。”
闫倪咂咂嘴：“一个多亿啊……这眼光可真值钱。”
旁边年轻演员小声嘀咕：“这要是国内上映再爆了……”
“那就不是名利双收，是名利三收、四收了。”黄博拍拍他肩膀，语气半开玩笑半认真，“所以啊，别老盯着眼前那点片酬。跟对人、押对项目，一次够吃十年。”
众人沉默。
……
“论圈里谁最会捧人，何导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一家影视公司的高管酒局上，几位业内老油子正侃大山。
“拿奖？他本人拿的奖杯都能开博物馆了。可那不算什么，”另一人抿了口酒，啧啧有声，“你瞧瞧他身边那几位，柳亦菲，赵丽影……哪一个只是单纯演戏的？制片、出品，甚至自己攒局，路子走得那叫一个稳当扎实。何导不仅给戏，还给平台，给资源，硬是把人托到那个位置上。”
“这才叫真能耐。自家演员全面发展，根深叶茂，旁人羡慕都羡慕不来。”
众人纷纷点头，深以为然。何越这个名字，在圈内早就超越了“导演”的范畴，成了一种象征——一种能让身边人跟着飞升的、令人心安的象征。
=从戛纳载誉归来的飞机上，何越和柳亦菲都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内敛的兴奋。
柳亦菲怀中抱着用柔软布料小心包裹起来的金棕榈奖杯，而她个人荣获的影后奖杯，则安静地躺在何越的随身行李中。
推开位于近郊那处不显山露水的家门，温暖的灯光和食物的香气立刻涌了上来。
“恭喜何大导演，恭喜柳大影后，凯旋！”
赵丽影系着围裙，端着一盘水果从厨房出来，脸上是明媚的笑容。她早早就来准备，要给两人一个小惊喜。
庆贺是真诚的。但何越还是敏锐地捕捉到，当柳亦菲小心地拿出那座戛纳影后奖杯，轻声讲述领奖台见闻时，赵丽影眼中一闪而过的、近乎本能的羡慕与向往。那光芒亮得灼人，又很快被她用更热烈的笑声掩盖过去。
何越没说什么，只是接过赵丽影递来的茶，心里某个地方悄然动了一下。
一个念头清晰起来：是时候，也得为这姑娘，量身打造一条通往最高领奖台的路了。
《画皮》票房与奖项的双重神话，早已震动业界。但它的庆功宴，却硬生生推迟了半个月。原因无他，全剧组乃至投资方都在等一个人——何越。
这场庆功，已不再是简单的庆功。
中影的韩三评亲自操盘主导，将日子定在了二十五号，地点选在了京城最顶级的酒店宴会厅。
邀请函把控极严，非一线公司、顶级艺人不可得，规格之高，近年罕见。消息传出，便已先声夺人，引得无数目光聚焦。
宴会当晚，衣香鬓影，觥筹交错。娱乐圈半壁江山汇聚于此，而绝对的中心，无疑是刚刚从世界舞台载誉归来的何越与柳亦菲。
韩三评端着酒杯，与何越并肩而立，看着满场光华，低声笑道：“一部《画皮》，撬动的可不止是口碑。利润数字报出来，怕是能让好些人眼红到睡不着觉。”
何越微笑颔首，并不多言。
韩三评话锋一转，声音略微提高，足以让附近几位竖起耳朵的老总听清：“所以啊，趁热打铁。咱们那个新项目，我看今晚就可以给大家吃颗定心丸了。”
他拍了拍何越的肩，面向几位恰好“路过”的行业巨头，包括脸色微沉的上影王董，朗声道：“正好各位都在，我也代中影宣布一下，接下来，我们将与何越导演深度合作，全力推进他的下一个项目——《盗梦空间》！”
话音落下，周围瞬间一静，随即是低低的哗然与更加热烈的祝贺声。
《画皮》余威尚在，金棕榈热度未退，何越+中影+如此重磅新项目，这个组合的杀伤力不言而喻。
上影王董勉强维持着笑容举杯示意，眼神却复杂了许多。
黄小明第一时间上前，姿态谦逊而热络：“何导，恭喜！《画皮》我刷了三遍，每次都有新感悟。真希望能有机会再跟您学习，哪怕是个小角色，也想沾沾您的光，往更高的地方够一够。” 话里对奖项的渴望，委婉而清晰。
紧接着是周讯，她灵动地钻过来，先对柳亦菲挤挤眼：“亦菲，影后借我摸摸，沾沾仙气！”
随即转向何越，半是玩笑半是认真：“何导，您看我这毛遂自荐的还行不？下回有那种能让人‘疯’起来的角色，考虑考虑我呗？我也眼热那奖杯好久了！”
她语气活泼，冲淡了话题的尖锐，却将野心表达得淋漓尽致，引得周围一阵善意哄笑。
连一贯低调的刘得华也特意过来敬酒，他姿态谦和，语气真诚：“何导，佩服。艺术和商业做到这个平衡，太难得了。金棕榈，影后……恭喜你们，这是华语电影的骄傲。”
他眼中流露的，是前辈对后辈惊人成就的纯粹欣赏，也有一丝掩不住的羡慕。
胡哥、曾梨等人也纷纷聚拢过来，祝贺、攀谈、玩笑。
话题从《画皮》的镜头语言，到戛纳趣闻，再到对《盗梦空间》天马行空的猜测。何越被围在中心，他并非话最多的那个，但每一句轻声的回应或微笑，都能轻易吸引所有的注意力。
宴会渐入高潮，水晶灯的光芒流淌在香槟塔和无数华服之上。
周讯不知说了什么俏皮话，惹得柳亦菲掩口轻笑；刘得华与黄小明在低声交流；胡哥正比划着向何越请教某个表演问题；曾梨和赵丽影在一旁聊得投机……
韩三评笑着转向话筒，“今天除了庆功，还要宣布一件事。”
宴会厅彻底安静了。
“中影集团将与何越导演展开深度合作，首个项目——”他故意拖长音，“是一部好莱坞主导的科幻电影，制作预算至少1.6亿美金。”
台下传来倒吸冷气的声音。2007年，1.6亿美金相当于13亿人民币，抵得上国产电影全年票房的四分之一。
“片名《盗梦空间》，导演克里斯托弗·诺兰，男主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韩三评每报一个名字，台下就骚动一分，“而何越，将担任编剧。”
闪光灯炸成一片。
“中影与何越工作室，作为国内唯一合作方，获得了部分主演角色的选拔权。”韩三评最后这句话，让好几个经纪人当场掏出了手机。
消息像病毒般炸穿整个行业。
十一月下旬，郊区的四合院。
何越躺在藤椅里，身上盖着条薄毯。阳光穿过枯枝，在青砖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柳亦菲蹲在鱼池边喂锦鲤，赵丽影从屋里端出三杯热茶，放在石桌上：“《功夫之王》提档了，这周三就上，比咱们《与神同行》早两周。”
“正常。”何越眼睛都没睁，“程龙加李练杰，好莱坞制片，院线排片给了45%，宣传语是‘二十年等一回’。”
“你倒一点不急。”柳亦菲回头看他。
“急什么？”何越终于坐起身，接过茶杯，“电影又不是比谁先起跑。”
赵丽影划着手机：“网上期待值爆表，都说这片光是看两位大哥对打就值回票价。”
“那就祝他们看得开心。”何越抿了口茶。
他三周前接受采访时，被问到对《功夫之王》的看法，只说了句：“希望电影本身，配得上那两位传奇演员。”这话被媒体断章取义，写成“何越暗指《功夫之王》质量堪忧”，吵了好一阵。
周三零点，《功夫之王》首映。
票房数据每小时刷新一次：午夜场800万，首日票房3100万，破国产电影开画纪录。通稿全网飞，标题一个比一个浮夸：“东方超级英雄诞生”“好莱坞终于读懂中国功夫”。
然后口碑开始崩塌。
豆瓣开分6.8，三天跌到5.9。长评区最热的一条标题是：《除了演员情怀，这片还剩下什么？》
“故事稀碎，中西缝合怪。”
“打戏慢镜头滥用到让人犯困。”
“白灵那个女巫造型是在cosplay美杜莎吗？”
“何越说得对，电影真配不上演员。”
但票房曲线依然坚挺——首周末四天，国内1.2亿人民币，北美同期斩获2080万美元，全球累计已破5000万美金。
周一上午，何越工作室。
助理把数据报表放在桌上：“口碑崩了，但票房没崩。院线排片还涨了两个点，到47%了。”
“正常。”何越翻着《与神同行》的后期制作日程，“观众憋了太久，就想看程龙和李练杰同框。哪怕电影是ppt，他们也会买单。”
“那我们……”
“按原计划，两周后上映。”何越合上文件夹，“记住，在电影圈，口碑杀不死电影，但时间可以——等情怀消费完了，该醒的人自然会醒。”
窗外，冬日的阳光冷冷地照着院子里的残雪。
而属于2007年贺岁档的战争，才刚刚揭开一角。
……
《功夫之王》上映第一周，舆论就炸了锅。
“这拍的什么玩意儿？打戏剪得稀碎，台词尴尬得我脚趾抠出三室一厅！”
“为了讨好老外，把我们当傻子哄是吧？李练杰和程龙晚节不保啊！”
“双J联手就整出这？好莱坞的狗粮真就那么香？”
某知名影评人的长文被顶上了热搜榜首，标题扎眼：《平衡？是跪舔》。文章里条分缕析，指出影片在叙事节奏、文化符号运用甚至动作设计上都明显偏向北美观众认知，国内观众熟悉的武侠内核被稀释成了“观光片”。这精准踩中了大众情绪，一时间，“功夫之王滚出春节档”的话题阅读量直奔十亿。
李练杰和程龙的微博彻底沦陷。愤怒的影迷从批评电影上升到质疑二人“忘了本”“只认美金”。压力在第三日达到顶点，两人所属公司及好莱坞制片方不得不连夜开会。第四天上午，一场紧急记者会在香港召开。
镜头前，两位功夫巨星面容疲惫。
李练杰率先开口，声音沙哑：“首先，向所有感到失望的国内观众，诚挚道歉。这部电影的创作初衷，是希望搭建一座桥梁……但显然，我们在平衡上出现了重大失误。我们接受所有的批评。”程龙在一旁点头，接话时罕见地收起了笑容：“我和练杰反复讨论，光道歉不够。我们决定，将《功夫之王》个人片酬的百分之五十，以及未来‘双J计划’相关项目我们个人部分盈利的百分之三十，联合注入一个新设立的慈善基金，专注于青少年武术与传统文化的传承。这是我们的诚意。”
道歉和真金白银的承诺，像一盆冰水，暂时浇灭了最旺的那股怒火。
但火星已落入干草堆。
影片评分网站上的分数一跌再跌，原本被寄予厚望的春节档后半程票房，应声滑落。院线排片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同期一部小成本喜剧反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