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是不太明白。”柳亦菲窝在何越家客厅的沙发里，刷着平板上的新闻，眉头微蹙，“骂电影就骂电影，怎么火力全冲着杰哥和龙叔去了？电影不是导演、编剧和制片方主导的吗？”
何越从厨房端着果盘出来，闻言道：“因为他们是最大的招牌，也是情绪最直接的出口。这片子从立项就明确，首要票仓是北美。你看剧本阶段请了多少个西方编剧‘润色’？动作设计也专门为适应海外观众的‘节奏感’做了调整——他们认为原汁原味的武侠打斗太冗长。这种选择，从纯商业角度看，能理解。”
“可这算不算……”柳亦菲寻找着合适的词。
“算牺牲一部分市场，讨好另一部分。”何越叉起一块苹果递给她，“所以你该庆幸没参演。就算你演了那个公主，主要炮火也轮不到你扛。你看李兵兵，被提及的次数就少得多。现在是李练杰和程龙站在风口浪尖，他们咖位够大，能扛，也必须扛。”
“那投资方呢？就看着口碑崩了？”
“华谊的王氏兄弟？他们才不在乎网上怎么骂。”何越笑了笑，带着点冷意，“他们只看数据。国内票房最终落点两亿左右，加上北美首周登顶，全球累计预期不错。这片子成本虽高，但海外版权和后续分成算下来，赚钱没问题。对他们来说，这就符合预期。听说他们已经在内部讨论续集的可能性了——当然，前提是海外票房持续坚挺。”
柳亦菲轻轻摇了摇头，没再说话。娱乐圈的冰冷逻辑，她正一点点看清。
然而，资本算盘打得再响，也架不住人心尽失。
国内影迷的抵制情绪远比想象中持久。“抵制双J圈钱计划”的声浪在慈善基金公布后仍未完全平息。更致命的一击来自导演罗伯·明可夫，这位好莱坞导演在私下场合表达了对影片评价的“极度失望和受伤”，并表示“需要重新考虑东方题材”。多方因素下，《功夫之王2》的筹备被无限期搁浅。影片结尾那个明显的彩蛋，彻底成了废案。
与此同时，另一则消息引爆了整个华语影视圈，瞬间转移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中影集团联合数家巨头，高调宣布：克里斯托弗·诺兰执导，何越编剧并参与投资的新片《盗梦空间》，正式启动全球公开选角，重点招募华裔演员。
业内顿时疯了。
诺兰！好莱坞当下最炙手可热的天才导演！何越！国内最神秘的顶级编剧和投资人！两人合作的项目，无疑是通往国际影坛的钻石级快车。一时间，何越那几乎从不对外联系的私人电话，被打到近乎瘫痪。各大经纪公司、明星本人、乃至各路“朋友的朋友”，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只为求一个试镜机会。
何越不堪其扰，最后干脆关了机，对所有打听一律回复：“一切选角事宜，均由中影集团全权负责，请联系中影公开邮箱。” 然后把中影相关负责人的电话丢给了自己的助理，自己躲了个清净。
另一场争夺则在悄然落幕。
唐人影视筹备的《仙剑奇侠传三》，原定女主角“唐雪见”属意自家新星刘师师。然而，刚凭一部热播剧崭露头角、与胡哥关系不错的杨蜜，通过胡哥的引荐、导演的试镜肯定，以及她自身在网络上积累的颇高人气和粉丝的强力支持，最终成功逆袭，拿下了这个重量级角色。
消息传出，唐人内部颇有些震动。
何越看到新闻时，只是微微挑眉，嘀咕了一句：“该是你的，怎么绕一圈还是你的。有点意思。”
《盗梦空间》的风暴眼中心，何越躲了几天，终究有躲不过的场合。
《与神同行》筹备近两年，历经波折，终于要在今晚举行盛大首映礼。作为核心投资人兼编剧，他必须现身。
下午，他提前来到公司。刚进办公室没一会儿，门被敲响。
“进。”
柳亦菲推门而入。何越抬头，眼前顿时一亮。
她没穿常见的礼服长裙，而是一身剪裁利落的珍珠白色西装套裤，内搭丝质V领衬衣，长发在脑后挽成优雅而清爽的发髻，耳垂上点缀着简洁的钻石耳钉。妆容精致，眉眼间褪去了几分少女的青涩，多了些干练与飒爽。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步履生风，活脱脱一位锋芒初现的美丽女制片人。
“何总，首映礼的最终流程和媒体提纲，需要您再过目一下。” 她语气一本正经，眼里却藏着笑。
何越靠在椅背上，欣赏着，也笑了：“柳制片今天这造型，是准备抢台上演员的风头？”
“不敢。”柳亦菲走到他办公桌前，将文件放下，身体微微前倾，一缕发丝垂落，“主要是为了方便待会儿……抓着你跑得快些。免得又被记者围堵问《盗梦空间》。”
她靠得近，何越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清冽的香水味，混着一丝熟悉的甜香。他目光落在她色泽诱人的唇瓣上，忽然问：“换口红色号了？”
柳亦菲愣了一下，随即脸颊微热，却强作镇定：“嗯，新试的，怎么样？”
“不错。”何越点头，煞有介事地评价，“看起来……挺有制片人的气势。就是不知道味道怎么样。”
柳亦菲的脸彻底红了，嗔怪地瞪他一眼，却见何越已经笑着站起身，拿过一旁挂着的西装外套。
“走吧，柳制片。”何越穿上外套，自然地朝她伸出手，“该去迎接我们的‘神’了。再晚，路上该堵车了。”
柳亦菲看着他的手，嘴角扬起，将自己的手放入他掌心：“好。”
……
十二月三日，中影大会堂外，天高云淡，风和日丽。
《与神同行》的首映礼红毯仪式即将开始。
猩红的地毯从街边一直铺进大会堂入口，两侧早已被上百家媒体的“长枪短炮”占据，密集的镜头在阳光下反射着冷冽的光。
更多的影迷和围观人群被安保人员拦在隔离带外，喧闹声、呼喊声与快门声交织成一片，酝酿着一场属于光影的盛大典礼。
上午九点一过，明星们便开始络绎而至。
一线、二线，叫得出名字的、脸熟但叫不上名字的，各式华服与精致妆容在红毯上流转，谋杀着菲林。
一阵更大的骚动从媒体区传来——港岛电影人代表团到了。韩首城、程龙、刘得华、梁嘉辉等人联袂而来，气度从容，向两侧频频挥手。
正在一旁候场的胡哥等人看见，连忙正了正神色，低声交谈，目光中带着敬意。
紧随其后的，是内地各大公司的代表。华谊的王中军与冯小钢并肩，周讯穿着一身素雅长裙安静跟随；光线传媒的王昌田则带着自家主持人谢南和艺人柳言现身。这不仅仅是明星的聚会，更是行业力量的展示。
姜雯、贾章科、宁皓……一位位风格迥异却同样声名赫赫的导演陆续走过。北电导演系主任田壮壮的到场，更引来一阵低语。
业内人都清楚，这部被冠以“国内第一部硬核科幻大片”名头的《与神同行》，牵动了太多目光，也承载了太多或期待或审视的意味。
当出品方大佬，中影的韩三评与光线的王昌田等人谈笑风生地走过红毯，进入内场后，现场主持人提高了声调，声音透过音响传遍全场：
“现在，让我们有请电影《与神同行》的导演、编剧、主演——何越，以及剧组全体主创人员！”
压轴登场。
何越走在最前面，简单的黑色西装，身形挺拔。
他的身侧，柳亦菲一袭淡金色抹胸长裙，清丽脱俗，挽着何越的臂弯，姿态优雅。而走在何越另一侧的，是景恬。
年轻的女孩穿着特意挑选的、带些俏皮感的晚礼服，妆容精致。
她的脸上保持着得体的微笑，但挽着何越胳膊的手指却微微收紧，暴露了内心的紧张。
从踏上红毯的第一步起，她的眼角的余光，她全部的注意力，几乎都聚焦在身旁这个男人的侧脸上。
欣喜如同细小的气泡，在她心间轻轻炸开，带来一丝微醺的眩晕。
柳亦菲微微侧目，将景恬那几乎凝在何越身上的目光尽收眼底。
她神色不变，保持着完美的微笑，心里却想起了出发前，母亲和晓莉姐似乎无意间的几句交代。
她心下明了，那不只是交代，更是一种无需言明的站位与认可。她挽着何越的手臂，姿态更自然了几分。
“何越！看这边！”
“亦菲！景恬！”
“何导！恭喜！”
红毯两侧的媒体区沸腾了，呼喊声几乎要压过快门连绵的咔嚓声。
影迷区的尖叫更是掀翻屋顶，无数写着“何越”、“柳亦菲”、“与神同行”的灯牌疯狂摇晃。这是今天红毯上最炙热的焦点。
步入灯火辉煌的会场大厅，又是另一番景象。
西装革履的男士，长裙摇曳的女士，空气中浮动着香水、发胶与某种名为“名利”的无形气息。
何越一行人一进来，便吸引了场内绝大多数人的目光。不断有人上前，带着真诚或客套的笑容，与何越握手，拍着他的肩膀。
“何导，气势如虹啊！”
“小何，片子我们可都翘首以盼呢！”
“何导，预祝票房大卖，开门红！”
何越从容应对，点头，微笑，简短寒暄。柳亦菲和景恬跟在他身后，也接收着无数或明或暗的打量。
会场内的座位安排，无声而严格地体现着这个行业的权力与地位序列。
第一排，是电影局、中影集团等官方和国企领导的位置；
第二排，是韩三评、王昌田、王中军等影视公司老总，以及姜雯、冯小钢、陈凯哥等级别的大导演；
从第三排、第四排开始，才是程龙、周讯、章紫怡、刘得华这些星光熠熠的演员们。再往后，才是更多知名或不知名的艺人、经纪人、制片人。
杨蜜坐在第五排靠边的位置。她今天穿了一身亮片短裙，妆容明艳，努力在有限的区域里展现着自己的存在感。
经纪人曾佳陪在她身边，低声说着什么。
杨蜜的目光却越过大半个会场，落在第一、二排那些谈笑风生的背影上，又掠过台上正在摆放着《与神同行》主创铭牌的区域。
她的身边，糖嫣凑过来，用眼神示意了一个方向，低声道：“看那边那个，穿灰色西装，头发有点卷的外国人，看见没？
糖人那边打听到的，好莱坞的导演，叫温子仁，拍恐怖片的，好像挺厉害，也不知道何越怎么请来的。”
杨蜜顺着望去，看到一个颇为年轻的外国面孔正与人交谈。她收回目光，心里的郁气却更重了几分。连好莱坞的导演都能坐在中前区，而自己呢？
她的视线不由自主地飘向台上。柳亦菲……那个曾经和她一样，被称作“八五后小花”的女孩，如今正作为绝对的主创之一，即将占据舞台的中央。还有那个景恬，比她还年轻，凭什么就能站在何越身边，享受万众瞩目？
不甘心。
这三个字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她的心脏，越收越紧。她想起自己为这个机会，通过曾佳，甚至通过一些拐弯抹角的关系，向光线的王总传达过的意愿，最终却只换来两张靠后的、近乎边缘的入场券。而台上那两个位置，本可以有一个属于她，如果……如果她有更好的资源，更强的倚仗。
“光线这次真是押对宝了，跟着中影，抱紧了何越这条大腿。” 不远处的座位上，上影的一位负责人王嘉尔，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邻座的人听见，语气里的酸涩几乎要溢出来，“一部《人在囧途》就赚得盆满钵满，这科幻片要是再成了……哼，早知道当年就该不惜代价把他拉过来。”
坐在他斜前方的韩三评仿佛没听见，只是悠闲地端起茶杯呷了一口，脸上带着一种平静的、稳坐钓鱼台的自得。口头上的嘲讽，在既成事实的利益面前，毫无分量。
所有的嘉宾终于入场完毕。
会场灯光逐渐暗下，只留下舞台上一片璀璨。
激昂的背景音乐响起，主持人走上舞台，用充满激情的声音宣布：“尊敬的各位领导，各位来宾，媒体朋友们，大家下午好！现在，我宣布，电影《与神同行》全球首映礼，正式开始！”
掌声雷动，潮水般涌向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