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谱上的字是死的,你练了这么多年相夷太剑,哪里该藏劲,哪里该发力,只有你最清楚。”
“再说你那婆娑步,我看你上次躲方多病的偷袭时用过一次,脚步轻得像踩在云上,我照着口诀练,总觉得滞涩得很。”
他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拉李莲花的袖子,语气软了些,带着几分少年人特有的撒娇意味:“就一次,真的就一次。”
“你演示完,我帮你把后院的草药全收了,再下山给你买你爱吃的糖,如何?”
李莲花被他缠得没法,无奈地叹了口气,抬眼看向眼前的少年。
阳光落在李相夷的发梢,将那抹张扬的红色染得更艳,恍惚间竟与多年前那个在四顾门练剑的少年重合。
他沉默片刻,终于放下手中的竹篮,从墙角取过竹竿。
却被李相夷一把按住,强硬地将他手中的竹竿扔给了方多病。
“身为剑客,怎么可能用竹竿呢?”
他将手中的少师剑塞到他怀里,嘴上不停地嘀咕。
“搞不懂你了,阿飞不是送了你一把剑吗?干嘛不用呢?”
“身为剑客,剑不离手……”
李莲花眉眼含笑,眼神闪烁,这臭小子,还教训起他来了。
随即抬手在他脑门上轻敲,语气温柔“你个毛头小子,还教训起我了,相夷太剑还想不想学。”
李相夷嗔怪地瞪了他一眼,这老狐狸……
“罢了,”
他指尖抚过剑鞘上的纹路,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怅然。
“只演示一遍,你看好了。”
话音未落,李莲花足尖轻轻一点地面,身形骤然飘起。
原本缠在剑上的布“哗啦”一声散开,少师剑出鞘的瞬间,发出一声清亮的铮铮剑鸣,像是沉睡多年的猛虎终于苏醒。
他先是踏起婆娑步,脚步轻盈得仿佛不沾尘埃,青石地上只留下几道浅浅的残影。
明明人在眼前,却让人觉得虚幻得抓不住,方才还略显慵懒的气质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内敛的凌厉。
紧接着,相夷太剑的招式缓缓展开。第一式“风起青萍”,剑刃划破空气,带起一阵凌厉的风,明明动作不快,却让人觉得避无可避;
第二式“流云破月”,剑招陡然加快,少师剑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剑光如练,将周围的光线都吸了过来;
到了第三式“惊鸿照影”时,李莲花手腕轻轻一转,剑刃突然改变方向,看似随意的一转,却蕴含着千钧之力。
剑风扫过院中的梧桐叶,叶片瞬间被切成两半,飘落时还带着整齐的切口。
整个后院只剩下剑鸣与风声,李莲花的身姿舒展而从容,每一招每一式都恰到好处。
既有着相夷太剑本身的霸道凌厉,又多了几分岁月沉淀后的沉稳,明明是同样的剑法。
由他使出,竟比李相夷平日里练的多了一层难以言说的韵味。
廊下的方多病看得眼睛发直,手里的糖葫芦都忘了啃,等李莲花收剑站定,他才撇了撇嘴,语气里满是吃味:“好啊李莲花,你可真偏心!我上次求你教我两招,你就扔给我一本破剑谱,说什么‘纸上得来终觉浅’。”
“到了李相夷这儿,你倒是亲自演示了,还把相夷太剑耍得这么厉害,合着我就是外人是吧?”
李莲花没理会他的抱怨,将少师剑收回剑鞘,指尖微微泛白。
他刚要开口,却瞥见站在院门口的笛飞声。
笛飞声靠在门框上,双臂抱在胸前,平日里总是冷硬的脸上竟难得有了几分笑意。
那双深邃的眼睛落在李莲花身上,带着几分了然。
他见李莲花看过来,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李莲花,李相夷,乍一看倒像是一个人,可这剑招气势,却一眼就能分清。”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一旁早已看得热血沸腾的李相夷:“少年人锋芒毕露,剑招里全是不服输的傲气,像团烧得正旺的火;”
“而你,”
他看向李莲花,语气里多了几分复杂。
“明明有碾压的实力,却总想着藏拙,剑招再凌厉,也带着几分收敛的温和,像被温水浸过的冰。”
李相夷没在意笛飞声的话,他快步走到李莲花面前,眼睛亮得像星星,双手紧紧攥着,语气里满是激动:“我看懂了!刚才你转腕的时候,不是用的蛮力,而是借着腰腹的劲带过去的。”
“还有婆娑步,落脚点全在青石缝里,难怪走起来没声音!下次我练的时候,你再帮我看看好不好?”
李莲花看着他志气满满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刚要拒绝,却对上少年那双满是期待的眼睛,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揉了揉眉心,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先把后院的草药收了再说。”
“好嘞!”
李相夷立刻应下,转身就去搬竹篮,动作麻利得很。
方多病凑到李莲花身边,小声嘀咕:“你还真打算一直教他啊?这小子要是恢复了你当年的实力,指不定又要闹出什么动静。”
李莲花没说话,只是望着李相夷忙碌的背影,阳光将少年的影子拉得很长,与他自己的影子落在同一块青石上,像是两个时空的人,终于在此刻有了交集。
他轻轻抚摸着少师剑的剑鞘,剑身上似乎还残留着刚才的温度,那是属于相夷太剑的温度,也是属于过去的温度。
笛飞声看着这一幕,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转身悄悄离开了后院,没有打扰这难得的宁静。
院中的剑鸣虽已停歇,可那股属于江湖的热血与牵绊,却在暮色中悄然蔓延开来。
刘如京刚跨进那道竹编篱笆门,脚步便猛地顿住,连带着身后的封磬也跟着收了脚——日光下。
那抹月白长衫正弯腰在药架前忙碌,素白手指捻起晒干的黄芩。
动作利落得像是做了十年八年的药农,不是他们那位日理万机的四顾门门主李相夷,又是谁?
“门主!”
刘如京的声音先一步冲出口,手上已下意识地挽起锦袍袖口,快步上前便要去接李相夷手里的药篮。
“您哪用做这些粗活?属下来,属下来收拾!”
李相夷手上的动作没停,只抬眼瞥了他一下。
那眼神算不上冷,却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锐气,像柄刚开刃的青钢剑,轻轻扫过便让刘如京的手顿在半空。
他指尖的黄芩已准确落进竹篮,又伸手去够架上的金银花,指腹蹭过干枯的花瓣,竟没半点生疏:“这点活计,还累不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