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宝的肩头一震,退了半步,脚底的雪踩实了才站住。
独眼奎的笑声从跨院墙头飘过来:
“林先生,这盘子是上仙命人铸的死物。专克你这套路数。你那点本事,今儿个不好使喽。”
独眼奎的笑声真的是有够猖狂。
林小宝抬起烟,目光定在那面盘上。
他的心里太明白了。
这盘子,就是专门冲着他来的。
开阳仙子往林小宝身侧又靠了靠,白色衣袖擦过林小宝的小臂。
开阳仙子的手指还搭着那块玉佩。
林小宝感觉到了她的不安,他伸手轻轻揉了一下她的手背,对她微微笑了一下。
开阳仙子也噗一下子笑了。
笑得很美。
风从跨院墙头卷过来。
那层幽光晃了晃。
林小宝并不信邪。
他准备再试试,于是他抬起手来。
他再次催万法归源。
他准备强冲西院的封禁,想要撕开一道口子。
这时,独眼奎却也不慌不忙。
他把腰间的锁灵盘往上一托。
嗡的一声闷响。
盘心的涡射出一圈幽光,把整座车马店罩了进去。
光落下来,院墙正中裂成两半,东院和西院被隔成两个世界。
……
这个时间里,白芷领着女修们刚在东厢躺下,门外的刀就架了上来。
四个死士撞开房门,寒光闪闪的刀压在白芷的脖颈上。
白芷的白衣领口被刀风挑开一角,她脸色一白,抬手护住领口,喝道:
“你们要做什么!”
死士不答话,刀又往前送了半寸。
白芷被反剪了双手,押到东院墙根底下跪成一排。
……
西院这头,林小宝的万法归源第三次撞上幽光,还是弹了回来。
他望着东院方向,攥紧了拳头。
开阳仙子站在他身侧,白色裙摆在风里轻轻晃。
她伸手,指尖搭上林小宝的手腕,低声说道:
“林先生,白芷她们被扣住了。”
林小宝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扫过那层幽光,心里压着一股火。
林小宝抬脚想要冲东院救人。
这时,院门吱呀一声开了。
石破军被两个死士架着胳膊推了出来。
他腰上那串铜铃早没了,脸色灰败。
独眼奎从墙头跳下来。
石破军抬起头,望向林小宝,眼里有愧,有怕,更多的是一种认命的挣扎。
“大人……”
石破军张了张嘴,喉咙里滚出两个字,又咽了回去。
他梗着脖子,转过身,冲着西院的门吼道:
“都别出来!谁出来俺就先捆谁!”
独眼奎满意地笑了。
他抬手,一把锁灵钉抖出来,钉向林小宝的胸口。
开阳仙子就在林小宝身侧。
她想也没想,白衣一闪,横身挡了上去。
啪的一声。
锁灵钉扎进她的肩头,幽蓝的毒顺着胳膊往心口爬。
开阳仙子的身子晃了一下,嘴唇白了。
她咬着牙,没吭声。
林小宝的瞳孔猛地缩紧。
他一把扶住开阳仙子,万法归源连催三次,撞在那层幽光上,还是纹丝不动。
林小宝的心沉了下去。
林小宝把开阳仙子往身后一拢。
他抬眼,盯着独眼奎腰间那面锁灵盘。
盘心的涡转得正急,幽光把西院罩得密不透风。
林小宝不再催万法归源。
他咬了咬牙,左肩往前一送,硬挨了独眼奎补来的一记锁灵钉。
钉头扎进肩肉,毒辣的疼顺着筋脉炸开。
他闷哼半声,斩龙剑整把抽出。
绿芒冲天而起,把西院的雪地照成一片绿。
嚓的一声。
剑芒斜斜掠过,劈在幽光罩的一角。
锁灵盘的涡猛地一滞,那一角的光裂开一道缝。
林小宝抓住缝口,剑锋往里一送。
哗啦一声。
西院墙角的柴房地窖露了出来,木板掀在一边。
林小宝弯腰,一把将开阳仙子背到背上。
开阳仙子的白衣沾了雪,软软地贴着他的背。
林小宝矮身,钻进地窖,脚一蹬,把盖板拖过来盖严。
独眼奎的骂声从头顶传下来,闷闷的,听不真切。
地窖里很黑,只有墙缝漏进一线光。
林小宝把开阳仙子放下,靠在粮袋上,喘了一口气。
地窖里有一股陈年的草料味。
林小宝把肩上的雪拍掉,探头往盖缝外听了听。
独眼奎的骂声近了,像是带着死士围到了地窖盖边上来。
林小宝用万法归源布下结界,把他们暂时挡在了外头。
林小宝缩回身子,把开阳仙子的肩头扶正,让她靠得更稳当一点。
开阳仙子靠在粮袋上,肩头的钉还在渗血。
她抬起那只没伤的手,从怀里摸出那块定情玉佩。
玉佩刻着她的名字,边角被她摩挲得发亮。
她把玉佩抵在林小宝掌心,轻声说道:
“林先生,接着。”
林小宝低头,看向她的脸。
开阳仙子的白色衣襟因方才的挡钉扯开了一点,颈下露出一截雪白的肌肤,随呼吸轻轻起伏。
林小宝的目光在她锁骨上停了一停,又收回,握住了玉佩。
开阳仙子闭上眼,一身仙力顺着玉佩渡了过去。
温热的力道涌进林小宝的经脉,压向肩头那股钉毒。
林小宝的肩肉松了半分,疼意退下去一点。
他抬眼,看见开阳仙子的额头渗出汗,脸色比先前更白。
“够了。”
林小宝把玉佩塞回她手里,动作放得很轻。
开阳仙子没力气说话,只点了点头,把玉佩贴在胸口。
地窖外,独眼奎的脚步声来来回回,锁灵盘的嗡鸣隔着木板闷闷地响。
林小宝按着肩头,心里盘算。
这地窖挡得了一时,挡不了一世,得想法子,照出那面盘藏在哪。
开阳仙子靠在粮袋上,呼吸渐渐平稳了些。
她抬眼看了看地窖的木板顶,又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玉佩,指尖在刻着名字的那面轻轻抚过。
林小宝借着缝里漏下的光,看见她睫毛上沾了一点雪沫,随呼吸轻轻颤。
林小宝怀里的幼兽忽然动了。
它从衣领里钻出毛茸茸的脑袋,眉心那点朱红一闪一闪,亮了起来。
幼兽歪了歪头,冲着地窖的木板低低叫了一声。
林小宝顺着它的目光望过去。
幼兽眉心的朱红映在木板上,透过去,照出地面上独眼奎的身影,也照出他腰间那面锁灵盘的位置。
盘心的涡,隔着板和土,清清楚楚。
满院的死士听见动静,凑到地窖盖边上往下看。
独眼奎也弯下腰,一只独眼贴着缝往里瞅。
他看见那点朱红,脸色变了。
“这小畜生……能照出盘的位置?”
满院死士你看我我看你,谁都没敢出声,全看呆了。
林小宝心头一喜。
他抬手,万法归源顺着幼兽照出的方位,贴着地皮探向那面锁灵盘。
力道才摸到盘边,盘外那层行宫护罩自己亮了。
咚的一声闷响。
护罩把万法归源弹了回来,林小宝的胸口一震,探出的一半力道散得干干净净。
他还没来得及再催。
肩头的钉毒忽然发了威,顺着经脉往上爬,爬到了心口。
林小宝的眼前一黑。
他身子一软,往后倒去。
开阳仙子顾不得肩伤,一把将他搂进怀里。
白色衣袖裹住他的脸,她的声音发着颤:
“林先生!”
地窖外,独眼奎的笑声又响了起来,闷闷的,压在木板上面。
林小宝的身子沉进开阳仙子的怀里。
他的肩头那根锁灵钉还扎着肉。
钉毒已经顺着筋脉爬到了心口,一跳一跳地绞着,像有人攥着他的心口拧。
眼前黑得彻底,连地窖缝里漏下的那一线光也看不见了。
耳朵里嗡嗡的,独眼奎的笑声从头顶木板上传下来,闷闷的,像隔了一层水,听不真切,却甩不掉。
开阳仙子把他往怀里拢了拢。
她的白衣软软贴着他的脸,衣领因为方才挡钉扯开了一点,颈下那截肌肤随着弯身的动作用了一下,又掩回去了。
林小宝的手指动了动,碰到的全是她的衣袖,是暖的。
他的一口气吊在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喉咙里堵着,半个字吐不出。
他昏沉里往自家的识海去看。
盘古星戒悬在识海正中,只剩一点光。
那点光豆子大,在黑里一明一灭,像是风里的一盏灯,随时要灭。
第七颗星暗淡着,原先亮过的光退成了灰,星纹里还留着一点余温。
第八颗星的位置空着,星槽绕成一个缺角,缺口对着他,像在等什么填上。
他从前听星戒说过,星是一颗一颗点亮的。
可这第八颗,迟迟点不动。
星戒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暗下去,最后只剩那豆子大的一点,悬在黑里,不灭,也不亮。
他的身子又往下沉了沉。
开阳仙子的手臂环着他,把他往粮袋上放。
他的头歪过去,碰着粮袋的草料,一股陈年的草味钻进鼻子。
那点草味是他昏黑里唯一认得出的东西。
钉毒又绞了一下,他闷哼半声,喉头滚出一口腥,卡在嗓子眼咽不下去。
识海里的星戒光又暗了一分。
……
开阳仙子把他放平在粮袋上。
她的膝头抵着粮袋边,弯腰把他肩上的雪拍掉,又把他散开的衣领拢了拢,动作很轻,怕碰着那根钉子。
她的脸凑得很近,呼出的气落在他下巴上,一团白雾。
她的手指按上他胸口,那块刻着她名字的玉佩贴着他的衣襟,凉的。
她不肯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