蔷薇花架下的风渐渐凉了，暮色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凯瑟琳夫人的脸色依旧难看，方才被打断的火气没了旁人牵制，彻底翻涌上来。她往前踏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盯着海西，语气里满是偏执的强势：
“海西小姐倒是好手段，三言两语就想把事情揭过去？可有些事，不是你想掩就能掩的！”
她攥紧丝帕，指尖泛白，口不择言地抛出了压在心底的执念：
“西里斯男爵对我女儿无意又如何？当年达西与安妮早有默契，若不是伊丽莎白横插一脚，彭伯里的女主人本就该是我的女儿！如今班纳特家难道不应该对安妮作出补偿吗？这是班纳特家欠我女儿的！”
这番话颠倒是非，却透着她一贯的蛮横。
海西闻言，唇角的笑意骤然敛去，眼底掠过一丝彻骨的冷冽。
她往前逼近一步，气场全开，完全没了方才的温和，语气凌厉如刀：“凯瑟琳夫人，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
“您说达西先生与安妮小姐有婚约默契，伊丽莎白姐姐横插一脚...好啊，”海西的声音陡然拔高，清亮得能传到不远处的庄园廊下，“现在就请您拿出证据来！是有书面婚约，还是有三位以上的贵族证人？”
她目光如炬，死死锁住凯瑟琳夫人的眼睛，寸步不让：
“我现在就可以派人去请达西先生下来对质，也可以让西里斯哥哥即刻过来。若是真如您所说，他蒙蔽了德包尔家族与班纳特家族，毁了安妮小姐的名节，我哥哥今晚就可以与他决斗，枪下见真章！”
凯瑟琳夫人被她的气势震慑，下意识地后退半步，眼神闪烁，根本不敢接话——她哪里有什么证据，不过是一厢情愿的幻想。
海西冷笑一声，乘胜追击：“可若是没有证据，这一切全是您的一面之词呢？”
“您当众污蔑彭伯里的男主人，诋毁班纳特家的女婿，毁谤伊丽莎白姐姐的清誉，”
她轻蔑地注视着凯瑟琳自以为高贵的姿态，毫不留情地扯下她强势下虚弱的伪装，
“您觉得，德包尔家族承受得起吗？班纳特男爵府的报复、德文郡公爵府的压力，还有伦敦社交圈的指指点点。这些后果，您担待得起吗？”
凯瑟琳夫人浑身发抖，脸色从铁青转为惨白，嘴唇翕动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海西上前一步，逼近到她面前，每个字都如冰棱一般锋利寒冷：
“德包儿家族的男嗣都死光了吗？凯瑟琳夫人您带着安妮小姐苦守罗辛斯这么多年，都没有一个男性继承人出来说一句吗？说起来这也是德文郡公爵威廉的错误!我回去问问他，为什么不关心一下德包儿家族的传承，为什么不上报贵族委员会呢？你说好嘛？凯瑟琳夫人？”
“不，你不能这样。”凯瑟琳夫人几乎尖叫出声，再也维持不住高傲的姿态。
这话直接戳中了凯瑟琳夫人的痛处，她的脸色瞬间煞白，方才的嚣张气焰被釜底抽薪般浇灭。她死死盯着海西，想说什么，却被对方眼底那抹“你根本不值一提”的淡然堵得哑口无言。
凯瑟琳夫人眼角已经隐含泪水，攥紧手帕，颤抖着咬牙问道：“海西小姐，你到底想要怎么样？”
海西嗤笑一声，轻描淡写地嘲弄道：“看来凯瑟琳夫人您，确实远离伦敦太久，在肯特郡乡下的地方生活得久了，就目中无人了。你真的不知道应该怎么做？”
她目光锁定凯瑟琳夫人，没有任何犹豫地要求：“我要您现在就道歉——为您方才污蔑达西先生与伊丽莎白夫人的言行道歉，为您试图挑拨西里斯哥哥与安妮小姐关系的算计道歉。”
“不仅如此，”海西补充道，字字不容置喙，“您还要对着彭伯里的星空发誓，往后永不再提所谓‘婚约默契’的无稽之谈，永不再对西里斯男爵的事情多说一个字，也永不再诋毁班纳特家与达西家的任何一人。”
“您若是照做，今日之事便到此为止，我可以当作从未听过那些胡言乱语。”海西的声音里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可您若是不依——我现在就派人去叫达西先生、西里斯哥哥，还有庄园里所有的贵族宾客，让大家评评理，看看德包尔家族是如何颠倒黑白、造谣生事的！”
凯瑟琳夫人的身体晃了晃，眼底满是屈辱与恐惧。
她知道海西说到做到，若是真把事情闹大，丢尽脸面的只会是她和德包尔家族，罗辛斯的管理权也会岌岌可危。
最终，她咬着牙，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我道歉。”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发颤却清晰：“方才是我失言，污蔑了达西先生与伊丽莎白夫人，也不该挑拨西里斯男爵与小女的关系，我向你们道歉。”
说完，她抬起头，望着夜空，语气带着被迫的决绝：“我以德包尔家族的名义发誓，往后永不再提所谓‘婚约默契’，永不再干涉西里斯男爵的婚事，也永不再诋毁班纳特家与达西家的任何人。若违此誓，甘受天谴。”
海西静静地看着她，直到她发誓完毕，才缓缓后退一步，语气恢复了疏离：“记住您今日说的话。”
她朝庄园的方向抬了抬下巴：“现在，您可以走了。别再让我在彭伯里的园子里，听到任何不该听的话。”
凯瑟琳夫人死死攥着丝帕，眼底满是怨毒，却不敢再多停留一秒，转身踉跄着，几乎是落荒而逃般消失在暮色之中。
“希望你记住你的誓言，下一次我会直接送您一家团聚！”
海西站在花架下，望着她狼狈的背影，远远送出最后一句血腥的警告。
晚风拂过，蔷薇花瓣簌簌落下，落在她的肩头，眼底的冷冽渐渐褪去，只剩下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这场交锋，她寸步未让，终究是守住了家人与朋友的名誉，也彻底断了凯瑟琳夫人的念想。
远处的庄园里，烛火依旧明亮。
海西无奈地叹了口气：“出来吧，再不出来，你们两个怕是就要顶着满脸的红包出门了！”
莉迪亚和凯蒂小心翼翼地从蔷薇花丛里钻出来，头上和裙子上都沾满花瓣和枝叶，鼻尖还泛着被蚊虫叮咬的红痕，却丝毫不影响眼底的兴奋与崇拜。
古灵精怪的莉迪亚第一时间就跑过来抱住海西的胳膊，一串崇拜的话语像是不要钱一样倾泻而出：
“海西姐姐，你真是太厉害了！怪不得威廉公爵那么疼你！那个凯瑟琳夫人以前就总跟母亲念叨那些疯话，说什么安妮才该嫁到达西家，母亲和姨母想反驳，却总被她的蛮横堵回来，哪像你这样，三言两语就把她怼得说不出话，还逼得她道歉发誓！”
凯蒂也快步走上前，脸颊红红的，敬佩之情溢于言表：“是啊海西姐姐，你方才说要让西里斯哥哥和达西先生决斗的时候，我都替凯瑟琳夫人捏了把汗！还有提到德包尔家族传承的事，她脸都白了，我还是第一次见她那么狼狈呢！”
海西伸手替莉迪亚拂去头上的碎花瓣，又轻轻揉了揉凯蒂泛红的鼻尖，无奈地摇摇头：“你们两个，跑这里来偷听什么？不怕被西里斯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