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伯里的早餐厅里,晨光透过高窗斜洒进来,落在铺着浆洗得笔挺的白色桌布上,银质餐具与骨瓷餐盘在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伊丽莎白和达西甜蜜的互动,两人的眼神不愿离开彼此半刻,几乎可以拉出丝来。
众人都默契的没有打扰,这对新婚夫妇的对视和低语。
凯瑟琳夫人今天一早,连早餐都没来得及吃,就带着安妮告辞,表示要前往菲兹威廉伯爵的庄园住一段时间。
班纳特先生捧着报纸与西里斯念叨着时局,叮嘱他平时行事,要谨慎,小心一些。
简和查尔斯正低声商量,这次回到伦敦,要将房子里的家具换一换。而卡洛琳。和赫斯特夫妇,因为有一场异常重要的舞会,昨天晚间时候就已经出发赶赴伦敦了。
海西与威廉低声聊着伦敦婚礼场地的细节,注意到乔治安娜忐忑地看向空着的莉迪亚和凯蒂两个座位。海西悄悄捏了捏她的手掌示意不要开口。
班纳特太太频频张望,脸上满是疑惑。
“西里斯,莉迪亚和凯蒂怎么没来用早餐?”她终于忍不住开口,胖乎乎的手指来回捏着手帕,“往日这个时候,她们早就吵着要吃松饼了。”
西里斯正用银质餐勺搅拌红茶,闻言头也没抬,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天气:“她们七点多就去庭院里顶书罚站了,早餐得等罚站结束才能吃。”
“罚站?”班纳特太太惊呼一声,差点碰倒手边的红茶杯,“好好的怎么罚站?是不是她们调皮又惹你生气了?小孩子家不懂事,训斥两句也就是了……”
“母亲。”西里斯放下餐勺,抬眸看向她,毫不掩饰地将他惩处的原因告诉众人,“不是训斥两句就能解决的事。她们在学校闯了祸,险些坏了家族名声。我已经给艾尔莎校长写了信,给她们请假三个月,带回伦敦严加管教。”
他一一列明惩罚:“这三个月里,每日晨起顶书罚站一小时,抄写五十遍圣经,还要默写背诵完整本初级法语。少一项、差一点,惩罚就加倍。”
班纳特太太脸色发白,嗫嚅着想要求情:“这……这也太严厉了些?她们还小,法语和圣经慢慢学就是,何必这么逼她们……”
“妈妈,我们愿意受罚!”
话音未落,莉迪亚和凯蒂就垂头丧气地走了进来,两人头发散乱,额角还带着些许红痕和汗渍,显然是顶书站了许久。
莉迪亚攥着裙摆,声音带着刚哭过的沙哑,识时务地表态:“是我们做错了事,理应受罚。西里斯哥哥的安排,我们都认。”
凯蒂也连忙点头,不敢看班纳特太太心疼的眼神,小声附和:“我们……我们不会找妈妈求情的,也愿意跟哥哥姐姐回伦敦。”
听到凯蒂语无伦次的‘大实话’,伊丽莎白赶紧拿起餐巾压住嘴角,防止自己控制不住笑出声。
班纳特太太看着两个女儿失魂落魄的模样,眼圈一红,却被西里斯接下来的话堵得说不出话来。
“我已经决定了,三天后就带她们回伦敦。”西里斯看向父亲班纳特先生,语气一如既往的尊重,却显得异常强势,“伦敦的府邸有玛丽帮忙照看着,还有管家、家庭教师和女伴盯着,断不会让她们偷懒。若是留在朗伯恩,父亲要处理庄园事务,母亲心软护着她们,管教怕是难以见效。”
“可下个月就是海西的婚礼了!”班纳特太太急声道,“你们忙着筹备婚礼,还要分心管两个丫头,岂不是添乱?罚站、抄书、学法语,在朗伯恩也能做,何必非要去伦敦?”
“妈妈放心,不会添乱。”海西适时开口,笑容温和,“玛丽向来细心,托马斯管家又是经验丰富的老人,管教她们绰绰有余。而且伦敦的法语教师和礼仪先生比乡下专业,正好趁这三个月帮她们好好补补。总不能让她们一直做没规矩的丫头,往后怎么踏入社交圈?”
班纳特太太犹豫不决,看向自己的新晋女婿达西,后者斟酌着想要说些缓和的话语,被身边的伊丽莎白偷偷拉着袖子阻止。
伊丽莎白隐晦地朝母亲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反驳西里斯的决定。在伦敦生活的这段时间,她已经隐约摸清了西里斯的脾气——西里斯几乎不允许别人反驳他的决定。
班纳特先生放下报纸,沉吟片刻,看向西里斯:“你既已做了决定,想来是考虑周全了。孩子们是该好好管教,不能总由着性子来。伦敦那边,就劳烦你多费心了。”
班纳特先生猜到这两个小丫头怕是惹了不小的麻烦,他也一点不想把她们弄回朗伯恩,轰炸他的大脑,那可一点儿也不美妙。
“父亲放心。”西里斯颔首,“我会看好她们,等三个月后她们知错改过、言行得体了,再送回学校。”
班纳特太太还想说什么,却被莉迪亚拉了拉衣袖。
两个小丫头知道求情无用,反而可能招致更重的惩罚,只能低着头,默默拿起面前的面包,小口小口地啃着,连松饼都没了往日的兴致。
两天后,彭伯里庄园外,一队庞大的车队整装待发。
莉迪亚和凯蒂穿着素净的裙装,抱着法语书籍,在管家的催促下爬上了马车。
途中,车队在牛津郡的驿站稍作停留, 海西和西里斯则乘着一辆马车来到牛津郊区的一处小庄园——这里是西里斯与诺福克公爵爱德华约定的汇合点。
马车刚停稳,就见爱德华带着几名侍从迎了上来,他穿着一身深绿色的骑马装,笑容爽朗,却在看到西里斯凝重的神色时,收敛了笑意。
“看来,你信里说的‘霍华德家族的琐事’,不是小事。”爱德华走到马车旁,低声对探出头来的西里斯道。
西里斯颔首,推开车门跳了下去:“确实不是小事,得借你这位正支族长的身份,好好处置一番。”
爱德华眉心一跳,随即挤开好友,将海西引领下车。
“海西,你也跟着来了,看来这次真的事情不小。不过有你在,我倒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三人并肩走进庄园的起居室,厚重的木门在身后缓缓关上,将外界的喧嚣隔绝。一场围绕着私生女丑闻、家族利益的博弈,即将在牛津郡的这座庄园里悄然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