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透过高窗,在书房的地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浮着淡淡的雪松香气,却压不住潜藏的焦灼。
海西刚从驿站折返——威廉不肯单独回去伦敦,还在驿站等候。
她陪了他一个早上,才堪堪安抚住醋意浓浓的未婚夫,刚一下车,却被爱德华的贴身随从乔伊拦住。
“海西小姐,”随从乔伊躬身行礼,低一声禀报,“公爵吩咐,让您先到偏厅等候。他说这事腌臜得很,您不必亲自沾染。”
海西颔首,跟着随从走进书房隔壁的偏厅。偏厅陈设简洁,隔着一扇厚重的橡木门,门上开了一个窥视孔,书房里的谈话声清晰传来。
片刻后,卡莱尔伯爵阔步走入书房,一身披风沾满灰尘,鬓角发丝凌乱,眼底布满血丝,显然是连夜策马赶来。
他甫一落座,便急切开口,声音难掩疲惫:“爱德华,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派人传信说索菲亚闯了大祸,却不肯细说……”
“说?”爱德华冷笑一声,抬手示意侍从将一份笔录掷到他面前,“你自己看看,这能在信上说吗?”
卡莱尔伯爵颤抖着手拿起笔录,目光扫过几行字,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握着纸页的指节泛出青白。
他猛地抬头,声音嘶哑:“这不可能!我明明把她转到牛津,就是为了让她安分守己!她怎么敢……”
“行了,别浪费时间,人我已经都控制住了。”爱德华直接打断卡莱尔的絮絮叨叨,“索菲亚安置在西侧客房,女仆就在外面,您要不要先问问?”
“问!当然要问!”卡莱尔伯爵愤怒地起身,目眦欲裂,“我倒要看看,她是不是得了失心疯,竟敢做出这样的事情!”
海西在偏厅的扶手椅上坐下,接过随从递来的手炉,凝神细听。
片刻后,女仆被押进书房,跪倒在地的声响清晰传来,伴着她带着哭腔的辩解:
“伯爵饶命!小姐只是在温莎女校时,跟布莱克利上校走得近了!我真的不知道他们发生了什么,那一定都是造谣。”
话语刚落,一个随从走入房间,贴近爱德华低声禀报。紧接着是一阵桌椅挪动的声响,想来是卡莱尔伯爵情绪激动地站了起来。
随即,卡莱尔伯爵的暴怒声陡然拔高:“医师刚诊过,她已有两个月身孕。这也是造谣?”
没过多久,又传来一阵跌跌撞撞的脚步声,一位少女带着哭腔的反驳:“父亲!我没有!医师是误诊!我跟布莱克利上校只是普通交往,绝没有越矩之事!”
海西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如此娇柔妩媚的声音,出自一个17岁的淑女?真是让人意想不到呢。
她好奇地起身,凑到窥视孔附近,瞧一瞧事态的发展。
“误诊?”爱德华冷笑一声,“家族私人医师诊过三次,还能有错?你既说和布莱克利上校清白,那这孩子是谁的?”
“就是他的!”索菲亚咬着牙死撑,“除了他,我没见过别人!”
听到这么一句前后相悖的搭话,海西眉头一皱,透过门缝朝里仔细观察。
只见索菲亚站在厅中,穿着一身素净的长袖裙装,却难掩姣好的容貌。
她含泪眸光掠过西里斯时,眼底竟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痴迷,甚至下意识地拢了拢鬓发,挺了挺胸脯,那神态,哪里是对“情郎”的忠贞,分明是在年轻英俊的贵族面前刻意展露姿色。
事情不太对劲儿!
书房里的审问还在继续,三个男人显然信了索菲亚的话,只是围着“布莱克利上校”追问细节。
“布莱克利上校怎敢如此放肆!”卡莱尔伯爵怒不可遏,“我这就写信去质问他!”
“玻西瓦尔,稍安勿躁。”爱德华皱眉阻止卡莱尔伯爵冲动,“布莱克利上校是军中老人,贸然质问,若是闹大……”
“不然还能怎么办?”西里斯的声音也带着几分烦躁,“总不能让索菲亚怀着他的孩子,毁了塞西莉亚的婚约!”
海西听得不耐,招手叫过乔伊,低声吩咐:“去请公爵过来一趟,就说我有话要跟他说。”
随从应声而去,片刻后,爱德华推门走进偏厅,脸上带着几分疑惑:“怎么了?里面正审到关键。”
“关键?”海西嗤笑一声,恨铁不成钢地戳了下爱德华的胳膊,“你们三个大男人,被一个小姑娘骗得团团转。”
爱德华一愣:“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刚刚死不承认,却在你挑明‘未婚先孕’后,主动自曝孩子是布莱克利上校的?”海西给了爱德华一个白眼,继续说道,“你以前也是个风流的勋爵,难道你觉得索菲亚这样的小姐,会是为了爱情吗?”
爱德华尴尬地轻咳一声,低声讨饶:“我也没那么差...咳咳...为了身份,为了奢侈生活?”说到这里,又轻笑一声,“或是为了西里斯那样的美色?”
海西也喷笑出声,没好气瞪他一眼,“布莱克利上校今年多大?家产如何?”
“四十有余了吧,发妻尚在,家产不算丰厚,也就是个中等乡绅的水平。”爱德华随口答道,说到这里他瞪大了眼睛。
他不自觉地加快语速,分析道:“她是个贪慕虚荣、又痴迷年轻英俊贵族的性子,怎么会甘心跟着一个年长、有家室、又不算富有的上校?”
海西皱眉催促道:“布莱克利上校只是个幌子。让索菲亚先出去,单独审问那个女仆,只怕她们是假借拜访布莱克利上校家的名义见了别人?”
爱德华眼底瞬间亮了起来,匆匆赶回书房,打断了正在暴怒的卡莱尔伯爵和焦灼的西里斯,让人将索菲亚先带下去。
他面无表情地看向地上的女仆,:“我对人,已经查清楚了,索菲亚每次去布莱克利上校家,是借着他家的名义见别人?!”
女仆脸色一白,眼神瞬间闪烁起来:“没……没有啊……”
“没有?”爱德华步步紧逼,“我已经找到了一个仆人,他亲眼瞧见索菲亚和那个男人在一起!你还想隐瞒?一个偷盗贵族财产的罪责,就足够把你送上绞架!”
女仆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哭喊道:“我说!我说!是格雷伯爵!小姐每次都是借着去布莱克利上校家的由头,偷偷去见格雷伯爵!布莱克利上校只是个幌子!”
“格雷伯爵?!”
这四个字落下,书房里瞬间死寂。
卡莱尔伯爵目瞪口呆,西里斯也惊得眉头紧锁——格雷伯爵是斯宾塞伯爵府定下的联姻对象,而斯宾塞伯爵,是威廉公爵的亲舅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