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六月的雨,黏得像裹尸布。蓝叶镇被泡在水雾里,青石板路渗着黑绿色的苔藓,空气里除了草木腐味,还飘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苦咸气——那是南板蓝叶特有的味道,只是此刻闻着,竟带着几分阴寒刺骨。
“砰”的一声,百草堂的木门被撞开,一个浑身湿透的汉子踉跄着闯进来,脸上沾着泥污,眼底布满血丝:“李大夫!救命!我家婆娘…她也失踪了!跟之前那七个一样,床边只留了片黑叶子!”
柜台后,李承道正用南板蓝叶汁擦拭银针,闻言眼皮都没抬,慢悠悠道:“急什么?人没死透,药就能救。不过先说好,诊金加倍——上次你欠我的酒钱,可还没结呢。”
“师父!”林婉儿从后堂出来,手里的蓝叶锦囊鼓鼓囊囊,闻言翻了个白眼,“都啥时候了还谈钱?没看见人家快哭了吗?再说你那破酒钱,还不够买我半袋干姜的。”她话音刚落,脚边的黑狗黑玄突然炸毛,对着门外狂吠,鼻子抽了抽,竟猛地打了个喷嚏,嘴角挂着白沫。
“这狗咋了?”汉子吓了一跳。
李承道脸色微变,抓起桌上的百草尺——那桃木尺子瞬间泛起淡淡的黑气,“阴邪浓度超标了。”他起身时,门外已闯进另一个身影,一身道袍沾满泥水,桃木剑上还滴着黑水,正是赵阳。
“李承道!你果然在这儿!”赵阳嗓门洪亮,眼神却透着凝重,“蓝叶镇这案子,是尸煞作祟,跟我追踪的阴煞同源!”
“龙虎山的弃徒,也配跟我谈阴煞?”李承道嗤笑,“当年抢千年南板蓝叶时,你可不是这态度。”
“都别吵了!”林婉儿上前一步,从汉子手里拿过那片黑叶,指尖刚触到,便皱起眉头,“是南板蓝叶的阴面,干叶黑绿,质脆易碎,还带着尸气。”她掏出银针,针尖一碰叶片,瞬间变黑,“而且这叶子…是被人刻意放在那儿的,边缘有齿痕,像是被啃过。”
黑玄对着叶片又打了个喷嚏,夹着尾巴躲到林婉儿身后,喉咙里发出呜咽声——它天生能看见阴魂,此刻显然是察觉到了什么。
李承道掂了掂百草尺,尺子上的黑气更浓了:“走,去看看。婉儿,把蓝叶锦囊带上,鲜叶多装些,再备点干姜——这阴寒邪祟,得用温性药材中和,免得等会儿有人又乱闯乱撞,遭了反噬。”
“说谁呢?”赵阳瞪了他一眼,桃木剑在掌心一拍,“除鬼先除根,留着过年?我先去后山探路,那片废弃药圃,阴煞最重!”
四人刚出百草堂,就见镇口围满了人,地上铺着草席,上面盖着白布,布下隐约露出青黑的手脚。林婉儿掀开其中一块,死者面色青黑,腹部鼓胀如球,嘴角果然挂着一片黑绿色的南板蓝叶,正是阴面。
她伸手搭在死者腕上,片刻后脸色发白:“脉象奇怪,阴寒入体却热毒郁结,像是…被两种相反的邪祟夹击了。”
“是南板蓝叶。”李承道蹲下身,捡起那片叶子,凑近鼻尖闻了闻,“阴面聚阴,却被人用热毒催化,这是养尸的禁忌手法。”
话音刚落,黑玄突然挣脱林婉儿的手,朝着后山方向狂奔,一边跑一边吠。众人紧随其后,穿过雾气弥漫的竹林,后山的废弃药圃赫然出现在眼前——满园都是南板蓝叶,深绿色的鲜叶与黑绿色的干叶交织,风吹过,叶子沙沙作响,竟像是人的低语。
“不对劲,这园子的蓝叶,一半是阳面,一半是阴面。”林婉儿蹲下身,指尖划过一片鲜叶,银针插入土壤,瞬间抽出,“土壤里有精血的味道。”
赵阳刚要挥剑砍向最近的一株蓝叶,就被李承道拦住:“蠢货!这是蓝叶迷阵,砍错了会触发阴煞反噬!”
可已经晚了,桃木剑刚碰到叶片,那株南板蓝叶突然枯萎,黑绿色的汁液喷涌而出,赵阳躲闪不及,手臂被溅到,瞬间泛起青黑色的纹路,疼得他龇牙咧嘴。
“都说了别冲动。”林婉儿翻出蓝叶锦囊,取出鲜南板蓝叶和干姜,快速捣烂,用溪水调成糊状敷在他手臂上,“鲜蓝叶清热解毒,干姜中和寒性,这都不懂,道士的脑子还不如我的药囊灵光。”
黑玄在药圃里东闻西嗅,突然对着一块地砖狂吠,猛地扑上去,前爪一踩,“咔嚓”一声,地砖碎裂,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一股浓烈的阴寒气息扑面而来,夹杂着苦咸的蓝叶味。
李承道举起百草尺,尺子上的黑气几乎凝成实质:“阴邪源头在这儿。”他探头望去,洞口下方隐约有台阶,墙壁上刻着一行暗红色的字,像是用血写的——“蓝叶翻面,尸起三更”。
林婉儿掏出火折子点燃,火光摇曳中,众人看清那行字的下方,还刻着无数密密麻麻的人名,最近的七个,正是失踪者的名字。而最上方,赫然写着“柳玄霜”三个字。
“柳玄霜?前朝御医的后人?”赵阳脸色骤变,“传闻他家族被诬陷谋反,满门抄斩,没想到还活着,竟用禁术炼尸!”
李承道眼神凝重,捏了捏手里的南板蓝叶阴面:“他用蓝叶阴面聚阴,再用活人精血养尸,这阵子里的假蓝叶,就是用来筛选祭品的。”他转头看向林婉儿,“准备好家伙,今晚三更,尸煞要醒了。”
黑玄对着洞口又打了个喷嚏,尾巴夹得更紧了,林婉儿摸了摸它的头,将一块浸过鲜蓝叶汁的肉干丢给它:“别怕,有我呢。不过下次再乱闯,就不给你吃的了。”
雾气越来越浓,药圃里的南板蓝叶沙沙作响,像是在呼应墙壁上的字迹。李承道望着洞口深处,突然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药能救人,也能炼鬼。柳玄霜,这场赌局,我接了。”
三更的梆子声,在雨雾中隐隐传来。蓝叶镇的灯光次第熄灭,只有后山的废弃药圃,那黑漆漆的洞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苏醒,伴随着南板蓝叶苦咸的气息,蔓延向整个镇子。
火折子的光在地道里摇曳,映得四壁湿滑的苔藓泛着诡异的绿光。苦咸的蓝叶味愈发浓烈,混杂着腐朽的腥气,黑玄走在最前面,鼻子抽个不停,时不时打个喷嚏,尾巴紧紧夹在腿间,连平日里最爱的蓝叶肉干都没心思啃。
“慢点走,这地道里有机关。”李承道举着百草尺,尺子上的黑气忽明忽暗,“阴邪浓度时高时低,柳玄霜这老小子,怕是在这儿设了迷阵。”
赵阳不屑地哼了一声,桃木剑在身前一挥,劈开迎面飘来的一缕黑雾:“旁门左道罢了,除鬼先除根,管他什么阵,一剑劈开便是。”话音刚落,他脚下突然一空,整个人朝着侧面的暗格坠去,幸亏林婉儿眼疾手快,甩出腰间的蓝叶锦囊绳,堪堪将他拉住。
“你是不是缺根筋?”林婉儿使劲拽着绳子,吐槽道,“这地道明显是按五行八卦布的,你瞎闯什么?要是摔下去,我可没那么多鲜蓝叶给你解毒。”
赵阳稳住身形,脸上有些发烫,却嘴硬道:“不过是个小陷阱,我故意试探罢了。”他刚爬上来,黑玄突然对着暗格狂吠,火折子凑过去一看,暗格里铺满了黑绿色的叶片——竟是南板蓝叶的阴面,叶片下还压着几具孩童骸骨,骨头缝里渗着墨黑色的汁液。
“畜生!”赵阳气得咬牙,桃木剑就要劈下去,却被李承道拦住:“别动!这些阴面蓝叶是阵眼,劈碎了会引发阴煞反噬,你忘了刚才手臂上的青黑纹路了?”
林婉儿蹲下身,取出银针扎向一片阴面蓝叶,针尖刚触到叶片,便瞬间变黑,还冒着细微的黑烟。“不对,这些蓝叶有问题。”她眉头微皱,又掏出一片自己带来的鲜蓝叶对比,“真蓝叶阴面虽聚阴,但脉象尚存,可这些叶子…死寂得像死了百年的枯木。”
“是假蓝叶?”赵阳愣了愣。
“不全是。”李承道捻起一片叶子,指尖用力一捏,叶片碎裂,露出里面淡黄色的芯,“是用普通树叶染绿的假蓝叶,混着少量真阴面蓝叶,用来混淆视听,触发陷阱。柳玄霜倒是懂行,知道用假蓝叶降低真叶的阴寒气息,让人防不胜防。”
说话间,地道深处传来“咯吱咯吱”的声响,像是有人在拖动重物。火折子的光晃动中,一个佝偻的身影缓缓走来,那人面色青黑,双目空洞,正是失踪多日的陈老丈——只是此刻他的脖颈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嘴角挂着黑绿色的汁液,手里还攥着一把南板蓝叶。
“陈老丈?你还活着!”林婉儿惊喜地往前走了两步,却被李承道一把拉住。
“别过去,他已经不是人了。”李承道的声音低沉,“是活尸傀儡,被柳玄霜用阴面蓝叶和精血操控着。”
陈老丈听到声音,缓缓转过头,空洞的眼睛突然闪过一丝光亮,嘴里反复念叨着:“蓝叶翻面,尸起三更…蓝叶翻面,尸起三更…”他伸出枯瘦的手,朝着林婉儿的方向抓来,手指缝里还夹着一片鲜南板蓝叶——那是唯一的阳面叶片,在黑暗中泛着淡淡的绿光。
黑玄对着陈老丈龇牙咧嘴,却不敢上前,只是一个劲地打喷嚏。赵阳举起桃木剑,就要劈向陈老丈的头颅:“这种傀儡留着也是害人,斩了!”
“住手!”林婉儿急忙喊道,“他还有意识!你看他手里的鲜蓝叶,那是在给我们传信!”她快速掏出蓝叶锦囊,取出一片鲜蓝叶扔过去,陈老丈接住叶片,放在鼻尖闻了闻,空洞的眼睛里竟流下两行黑泪,嘴里的念叨声变得清晰:“阴面养尸,阳面破煞…子午交替,溪谷取水…”
话还没说完,陈老丈突然浑身抽搐,身体以诡异的姿势蜷缩起来,皮肤下像是有东西在蠕动,很快便不动了,化作一滩墨黑色的脓水,只留下那片鲜南板蓝叶,静静地躺在脓水中央。
“这…这是怎么回事?”赵阳看着眼前的一幕,脸色发白。
李承道捡起那片鲜蓝叶,神色凝重:“柳玄霜在他体内下了蛊,只要他试图传递真相,蛊虫就会咬破他的五脏六腑。‘阴面养尸,阳面破煞’,这是在告诉我们,破解尸煞的关键,是南板蓝叶的阳面。”
“还有‘子午交替,溪谷取水’,应该是说采摘阳面蓝叶和制药的时间与水源。”林婉儿补充道,她突然想起什么,“对了,南板蓝叶的特性是苦咸性寒,鲜叶阳面清热解毒,必须用溪谷阴水浸泡才能激活药效,而子午交替时采摘的蓝叶,药效最强。”
就在这时,地道突然剧烈晃动起来,顶部的泥土不断掉落。“不好!柳玄霜发现我们了,他要毁了地道!”赵阳脸色大变,桃木剑在身前划出一道剑气,挡住掉落的石块。
李承道拉起林婉儿,又踹了赵阳一脚:“快跑!这地道要塌了!黑玄,带路!”
黑玄早已吓得魂飞魄散,闻言撒腿就跑,一边跑一边打喷嚏,竟误打误撞地找到了地道的出口。四人刚冲出去,身后的地道便轰然坍塌,扬起的尘土中,夹杂着无数黑绿色的假蓝叶,像是一只只诡异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们的背影。
回到镇中时,雨已经停了,天边泛起鱼肚白。百草堂的木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轻微的响动。李承道示意众人噤声,悄悄推开门,只见药铺老板王掌柜正踮着脚,往柜台后的药罐里倒着什么,罐子里装满了黑绿色的叶片——正是南板蓝叶的阴面。
“王掌柜,你在做什么?”林婉儿突然出声,王掌柜吓得一哆嗦,手里的叶片撒了一地。
他转过身,脸上早已没了往日的老实,眼神阴狠:“既然被你们发现了,那也没必要装了。柳先生说了,蓝叶镇的人,都是他炼尸煞的药引,你们这些多管闲事的,也该留下来陪葬!”
王掌柜从柜台下抽出一把浸过墨汁的匕首,朝着林婉儿刺来,黑玄见状,突然爆发勇气,猛地扑上去,一口咬住他的手腕,疼得王掌柜惨叫一声,匕首掉在地上。
“你这狗东西!”王掌柜想要挣脱,却发现黑玄咬得死死的,嘴里还不断打喷嚏,将带着蓝叶味的口水喷在他身上。
赵阳上前一步,桃木剑架在王掌柜的脖子上:“说!柳玄霜的尸煞炼到什么程度了?他的老巢在哪里?”
王掌柜脸色惨白,却依旧嘴硬:“柳先生神通广大,你们这些人,根本不是他的对手。三更时分,七煞尸王觉醒,整个蓝叶镇,都会变成人间炼狱!”
李承道笑了笑,举起手里的鲜南板蓝叶:“是吗?那我们就等着,看看是他的尸王厉害,还是我的蓝叶管用。”他转头看向林婉儿,“婉儿,准备好子午溪谷水,今晚三更,咱们跟柳玄霜好好赌一把。”
林婉儿点点头,掏出蓝叶锦囊,将刚得到的鲜蓝叶小心翼翼地收好,眼神坚定:“师父,这次赢了,你可得把欠我的酒钱给结了——不,得加倍!”
黑玄似乎听懂了,对着王掌柜又叫了一声,还得意地摇了摇尾巴,只是嘴角的白沫,暴露了它内心的紧张。天边的鱼肚白越来越亮,可蓝叶镇的空气,却愈发阴寒,一场围绕着南板蓝叶的生死较量,即将在三更时分,拉开序幕。
午时的日头刚爬到中天,溪谷入口便弥漫着一层淡青色的阴雾。南板蓝叶沿着溪岸疯长,深绿色的鲜叶沾着水珠,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而水下的淤泥里,隐约露出黑绿色的干叶,正是阴面蓝叶,散发着苦咸的阴寒气息。
“记住,只采向阳的鲜叶,子午交替只有半个时辰,超时药效就散了。”李承道举起百草尺,尺子上的绿光与日光呼应,“溪谷阴水在下游深潭,婉儿跟我采叶,赵阳你去取水,黑玄警戒——别再闯祸了。”
“谁会闯祸?”赵阳梗着脖子,拎起装水的陶罐往下游走,桃木剑时刻戒备,“倒是你,别光顾着挑好叶子卖钱,耽误了时辰。”
林婉儿跟着李承道钻进蓝叶丛,指尖划过叶片,银针快速试探:“师父,这些蓝叶好多都被做了手脚,叶脉里渗着黑汁,像是被阴煞污染了。”她拨开一丛鲜叶,底下竟压着半截孩童的手臂,皮肤青黑,指甲缝里嵌着阴面蓝叶的碎末。
“是柳玄霜的祭品。”李承道眼神发冷,手中银针飞出,刺穿一片被污染的蓝叶,黑汁喷涌而出,落在地上滋滋作响,“他用活人精血灌溉蓝叶,让阴面的煞气渗透阳面,这样既保留了破邪的表象,又藏着养尸的隐患。”
黑玄在丛中穿梭,鼻子抽个不停,突然对着一处草丛狂吠,猛地扑上去,咬住一只通体漆黑的水蛇——那蛇的七寸处缠着半片阴面蓝叶,毒牙泛着墨绿的光。“小心!这蛇被阴煞附体了!”林婉儿急忙掏出鲜蓝叶,揉碎后撒在蛇身上,水蛇瞬间抽搐起来,化作一滩黑水。
“这溪谷里的东西,都被柳玄霜动了手脚。”李承道快速采摘向阳的鲜叶,叶片刚放进锦囊,就听见下游传来赵阳的怒吼:“找死!”
两人循声跑去,只见赵阳被困在一片阴雾中,周围的溪水翻涌着黑浪,无数黑影在水中沉浮,竟是一只只缠着阴面蓝叶的水蚤,密密麻麻爬满了他的裤腿。“这些鬼东西!”赵阳挥剑砍杀,却越砍越多,阴雾中,一个白衣人影缓缓浮现,正是柳玄霜。
“李承道,赵阳,别来无恙?”柳玄霜的声音阴冷刺骨,手中把玩着一片黑绿色的阴面蓝叶,“当年你们抢走的千年蓝叶,今日便用你们的精血来偿吧。”
“是你陷害我家族!”赵阳红了眼,就要冲上去,却被李承道拦住:“别中了他的激将法!他的阴雾是用阴面蓝叶炼制的,越动煞气越重!”
林婉儿掏出干姜和鲜蓝叶,快速捣烂,用溪水调成药汁,朝着赵阳的方向泼去:“鲜蓝叶清热解毒,干姜中和寒性,快把药汁抹在身上!”药汁落在赵阳身上,滋滋作响,那些水蚤瞬间化为黑水,阴雾也淡了几分。
“有点意思。”柳玄霜冷笑一声,抬手一挥,溪谷两岸的南板蓝叶突然疯狂生长,黑绿色的藤蔓朝着四人缠绕而来,“但你们以为,这样就能破我的阴雾阵?”
黑玄对着藤蔓狂吠,突然纵身一跃,咬住一根藤蔓,用力撕扯,却被藤蔓上的倒刺划伤,嘴角流出血来,竟对着藤蔓打了个喷嚏——它的唾液混着之前沾到的鲜蓝叶汁,落在藤蔓上,藤蔓瞬间枯萎。
“这狗还有这用处?”赵阳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快!用鲜蓝叶汁对付这些藤蔓!”
李承道掏出银针,浸满鲜蓝叶汁,挥手甩出,银针穿透藤蔓,每一根被刺中的藤蔓都迅速枯萎。“柳玄霜,你的蓝叶阵,缺了辨证配伍,不过是些上不了台面的伎俩。”他笑着,手中百草尺一挥,一道绿光劈开阴雾,“你用阴面蓝叶聚阴,却忘了鲜叶阳面能破煞,这就是你的致命破绽。”
柳玄霜脸色一变,眼神阴狠:“牙尖嘴利!等七煞尸王觉醒,我看你们还怎么嘴硬!”他抬手一挥,阴雾突然变得浓稠,“这溪谷里的水,已经被我用阴面蓝叶泡了七日,你们采不到干净的溪谷阴水,就算有鲜蓝叶,也激活不了药效!”
话音刚落,溪谷突然剧烈晃动,下游深潭传来“咕咚咕咚”的声响,黑水翻涌,一只巨大的黑影从水中升起,竟是一具浑身缠着阴面蓝叶的水尸,身高数丈,双眼泛着红光。
“是守潭水尸!”林婉儿脸色发白,“它的身体里,藏着无数阴面蓝叶,煞气比陈老丈的傀儡重十倍!”
赵阳举起桃木剑,蘸满鲜蓝叶药汁:“除鬼先除根!管它什么水尸,一剑劈了!”
“等等!”李承道拦住他,眼神凝重,“这水尸是用溪谷阴水和阴面蓝叶炼制的,硬拼没用。婉儿,把所有鲜蓝叶都拿出来,干姜和陈皮也用上,我们配一剂‘破煞汤’,从它的七寸处灌进去——那里是煞气最弱的地方!”
黑玄对着水尸狂吠,却不敢上前,只是围着它打转,时不时打个喷嚏,将唾液喷在水尸身上,留下一个个枯萎的印记。柳玄霜站在阴雾中冷笑:“没用的!这水尸刀枪不入,你们的药汁,根本伤不了它!”
午时的日头渐渐西斜,子午交替的时辰越来越近。李承道快速调配药汁,鲜蓝叶的清香混合着干姜的辛辣,在阴雾中弥漫开来。“赵阳,我需要你吸引它的注意力,婉儿,你趁机把药汁灌进去。”他看向黑玄,“黑玄,靠你了,用你的喷嚏,给我们开路!”
黑玄像是听懂了,对着水尸猛地冲上去,一边跑一边打喷嚏,一道道带着蓝叶味的唾液落在水尸身上,让它的动作迟滞了几分。赵阳趁机挥剑砍向水尸的双腿,桃木剑上的药汁让水尸发出刺耳的嘶吼。
“就是现在!”李承道大喝一声,林婉儿纵身跃起,将装满破煞汤的陶罐,狠狠砸向水尸的七寸处——那里,正嵌着一片最大的阴面蓝叶。
陶罐碎裂,药汁四溅,水尸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嘶吼,身体瞬间枯萎,化作无数黑绿色的叶片,散落在溪水中。阴雾渐渐散去,下游深潭的黑水变得清澈,泛着淡淡的绿光——正是溪谷阴水。
李承道松了口气,弯腰舀起一罐溪水:“成了。”他转头看向柳玄霜消失的方向,“今晚三更,该算总账了。”
林婉儿收起蓝叶锦囊,看着浑身湿透、还沾着水草的赵阳,忍不住吐槽:“道士,你这造型,比水尸还狼狈。下次再这么冲动,我可不管你了。”
赵阳抹了把脸上的水,嘴硬道:“这不是没事吗?再说,要不是我吸引注意力,你能那么容易得手?”
黑玄摇着尾巴跑过来,蹭了蹭林婉儿的腿,嘴角还挂着白沫,像是在邀功。夕阳西下,溪谷中的南板蓝叶在风中沙沙作响,一场终极对决,已箭在弦上。
三更梆子声在蓝叶镇上空回荡,沉闷得像是敲在人心上。百草堂内,李承道将子午溪谷水倒入陶罐,加入鲜南板蓝叶,文火慢熬,药汁泛起淡淡的绿光,苦咸的清香中透着凛冽的破煞之气。
林婉儿正用银针蘸着药汁,在黄符上绘制蓝叶符,黑玄趴在脚边,时不时蹭蹭她的裤腿,喉咙里发出呜咽声——它能看见镇中四处游荡的阴魂,正朝着后山方向汇聚,空气中的阴寒气息几乎凝成实质。
“师父,药汁好了吗?”林婉儿握紧手中的蓝叶符,“我感觉,尸王要醒了。”
李承道掀开陶罐盖子,一股浓烈的药香喷涌而出,将堂内的阴寒气息驱散几分:“成了。婉儿,把干姜陈皮丸带上,等会儿对付尸王,阴寒之气太重,得随时中和。赵阳,你的桃木剑浸满药汁,记住,只攻尸王的眉心——那里是七煞聚魂的核心。”
赵阳早已整装待发,桃木剑浸在药汁中,泛着绿光,他咧嘴一笑:“总算能动手了!除鬼先除根,这次定要让那尸王魂飞魄散!”
话音刚落,后山方向传来一声震天动地的嘶吼,整座蓝叶镇都在颤抖,镇民们的尖叫声此起彼伏,夹杂着诡异的咀嚼声。“不好!柳玄霜提前催动尸王了!”李承道脸色一变,抓起陶罐,“快走!”
四人冲出百草堂,只见后山方向黑气冲天,一具巨大的身影从废弃药圃中站起,身高数丈,浑身覆盖着黑绿色的南板蓝叶,七颗头颅狰狞可怖,正是柳玄霜用七人精血炼制的七煞尸王。尸王每走一步,地面便裂开一道缝隙,阴煞之气从缝隙中涌出,所过之处,草木瞬间枯萎。
“这就是七煞尸王?”赵阳倒吸一口凉气,随即握紧桃木剑,“来得好!”
柳玄霜站在尸王肩头,白衣胜雪,却眼神阴狠:“李承道,赵阳,你们终究还是晚了一步。七煞尸王已完全觉醒,蓝叶镇的人,都会成为它的养料,而你们,将是它的第一道点心!”
尸王突然张开巨口,喷出一股黑绿色的毒气,正是南板蓝叶阴面散发的阴煞,朝着四人席卷而来。“屏住呼吸!”林婉儿快速掏出干姜陈皮丸,分给众人,“含在嘴里,中和阴寒!”
李承道将药汁泼向地面,形成一道绿色的药墙,毒气撞上药墙,滋滋作响,化作黑烟消散。“柳玄霜,你用阴面蓝叶养尸,却不知这尸王有个致命弱点——七颗头颅,对应七煞,只要毁掉其中一颗,煞气就会紊乱!”
“你以为我会不知道?”柳玄霜冷笑,挥手示意尸王进攻,“这尸王的七颗头颅,都用千年阴面蓝叶包裹,刀枪不入!”
尸王的巨手猛地拍来,赵阳挥剑抵挡,桃木剑与巨手相撞,发出刺耳的金属撞击声,他被震得连连后退,手臂上的青黑纹路再次浮现。“该死!这尸王也太硬了!”
“用双效药针!”李承道大喊,快速掏出银针,一端蘸着鲜蓝叶药汁,一端裹着阴面蓝叶粉末,“鲜叶破煞,阴面聚魂,让它煞气与魂体相冲!”
林婉儿会意,甩出蓝叶锦囊中的丝线,缠住银针尾部,对准尸王左侧的一颗头颅,借力一甩,银针精准刺入头颅眉心。尸王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那颗头颅瞬间暴涨,又骤然萎缩,黑绿色的汁液喷涌而出。
“有效!”赵阳眼睛一亮,再次冲上去,桃木剑蘸满药汁,朝着另一颗头颅劈去。
黑玄也鼓起勇气,纵身跃起,咬住尸王的脚踝,锋利的牙齿撕开蓝叶保护层,却被阴煞之气反噬,浑身抽搐着摔在地上,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喷嚏,竟将一股阴煞之气喷了回去,让尸王的动作迟滞了几分。
“黑玄好样的!”林婉儿急忙掏出浸过药汁的肉干,丢给它,“快补充体力!”
柳玄霜脸色铁青,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既然你们找死,那我就成全你们!”他猛地一口咬破舌尖,精血喷在尸王身上,“阴阳逆转,尸煞归体!”
尸王身上的蓝叶突然翻卷,深绿色的鲜叶与黑绿色的干叶交织,煞气瞬间暴涨,七颗头颅同时喷出毒气,形成一道巨大的毒雾屏障。“不好!他要让尸王进化成阴阳尸煞!”李承道脸色大变,“这样一来,尸王既能用阴煞攻击,又能借阳火灼烧,我们的药汁就不管用了!”
赵阳被毒雾逼退,咳嗽不止:“那怎么办?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它毁掉镇子?”
就在这时,百草堂方向传来一阵骚动,被囚禁的王掌柜竟挣脱束缚,举着一把浸过阴面蓝叶汁的匕首,朝着林婉儿冲来:“柳先生说了,你们都得死!”
黑玄见状,猛地扑上去,一口咬住王掌柜的喉咙,鲜血喷涌而出,王掌柜倒在地上,身体快速萎缩,化作一滩黑水。而他手中的匕首,正好落在李承道脚下,匕首上的阴面蓝叶汁,与地上的鲜蓝叶药汁混合,竟泛起一道奇异的金光。
“有了!”李承道眼睛一亮,“柳玄霜,你忘了南板蓝叶的双效激活条件——子午溪谷水浸泡!现在,我就用这双效合一的药汁,彻底终结你的尸王!”
他捡起匕首,蘸满混合药汁,对着林婉儿和赵阳大喊:“赵阳,用燃阳咒吸引它的注意力!婉儿,用百草尺定位它的核心!”
赵阳毫不犹豫,双手结印,口中大喊:“燃阳咒,起!”浑身燃起金色的火焰,朝着尸王冲去,“来啊!爷爷在这儿!”
尸王被阳火吸引,疯狂地朝着赵阳扑去。林婉儿举起百草尺,尺子上的绿光直指尸王胸口:“师父,核心在这儿!”
李承道纵身跃起,手中匕首凝聚着金光,对准尸王胸口,狠狠刺了进去:“蓝叶双效,破煞归真!”
匕首刺入的瞬间,尸王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身体剧烈膨胀,又骤然收缩,七颗头颅同时炸开,黑绿色的汁液与金色的光焰交织,煞气与魂体相互冲撞,最终化为漫天飞散的蓝叶。
柳玄霜被尸王的反噬之力震飞,摔在地上,口吐鲜血,眼神涣散:“不可能…我的尸王…怎么会输…”
李承道落地,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输在,只懂蓝叶的阴狠,不懂医者的仁心。药能救人,也能炼鬼,而你,从一开始就选了错的路。”
三更的梆子声渐渐消散,天边泛起微光,蓝叶镇的阴寒气息终于散去。赵阳浑身脱力,瘫坐在地上,看着李承道,难得没有嘴硬:“这破叶子…确实挺管用。”
林婉儿笑着递给他一瓶药汁:“鲜蓝叶+干姜,快喝了调理一下,免得下次除鬼,还没动手就先倒下了。”
黑玄叼着一块没吃完的肉干,摇着尾巴走过来,蹭了蹭李承道的腿,嘴角还挂着肉屑,像是在邀功。
李承道看着漫天飘落的蓝叶,嘴角扬起一抹笑容:“赌局,我们赢了。”
天边泛起鱼肚白,蓝叶镇的阴雾彻底消散,阳光穿透云层,洒在沾满黑绿色汁液的街道上,泛着淡淡的金光。柳玄霜瘫坐在废弃药圃前,气息奄奄,胸口的伤口不断涌出黑血,混着南板蓝叶的碎末。
李承道蹲下身,掏出一枚干姜丸塞进他嘴里:“先吊着命,你的仇还没说清楚,可不能就这么死了。”
柳玄霜咳了几声,眼神复杂地看着他:“你…为什么要救我?”
“我不是救你,是想知道真相。”李承道拿出百草尺,尺子上的黑气已消散大半,“你家族被诬陷谋反,到底是怎么回事?南板蓝叶的禁术,又是从哪里来的?”
林婉儿扶着赵阳走过来,赵阳浑身脱力,却依旧嘴硬:“别跟他废话,这种炼尸害人的家伙,死不足惜!”
“闭嘴。”李承道瞪了他一眼,“当年龙虎山围剿柳家,你师父也参与了吧?你就不好奇,为什么一个御医家族,会突然被安上谋反的罪名?”
赵阳一愣,张了张嘴,终究没再说话。
柳玄霜看着远处的蓝叶镇,眼神变得悠远:“我祖父是前朝太医院院判,当年皇上下诏,让他炼制长生丹药,他用南板蓝叶阳面配伍药材,本已初见成效,却被奸臣诬陷,说他用阴面蓝叶炼鬼,意图谋反。”他咳了口血,继续道,“柳家满门抄斩,唯有我被祖父的徒弟救下,临走前,他给了我《禁方》和半株千年南板蓝叶,说只有炼成七煞尸王,才能让朝廷付出代价。”
“愚蠢!”李承道叹了口气,“你祖父用蓝叶阳面救人,你却用阴面炼尸,这不是本末倒置吗?那些被你害死的镇民,又做错了什么?”
“我没错!”柳玄霜突然激动起来,“朝廷冤杀我全家,我就要让他们血债血偿!”
就在这时,黑玄突然对着药圃深处狂吠,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间隐蔽的石室门口,挂着一块牌匾,上面写着“柳氏药庐”。走进石室,墙上挂满了医书,案台上摆着一个锦盒,里面装着半株千年南板蓝叶,还有一封泛黄的书信。
林婉儿拿起书信,轻声念道:“吾孙玄霜,见信如面。《禁方》乃邪术,切不可用…南板蓝叶,阳面救人,阴面炼鬼,一念之差,便是万劫不复…祖父已找到洗清冤屈的证据,藏于溪谷深潭石下…愿你弃恶从善,以医术济世,而非以邪术复仇…”
柳玄霜浑身颤抖,看着书信,泪水夺眶而出:“祖父…我错了…我不该…不该用禁术…”他猛地咳出一大口黑血,身体开始萎缩,“李承道,求你…毁掉《禁方》,不要让更多人误入歧途…”
李承道点点头,掏出《禁方》,用火折子点燃:“放心,我会的。”
柳玄霜看着燃烧的禁方,嘴角露出一丝释然的笑容,身体最终化为无数黑绿色的叶片,随风飘散,与满园的南板蓝叶融为一体。
“这就没了?”赵阳愣了愣,有些怅然若失。
“善恶终有报,他也算赎了罪。”林婉儿收起书信,“祖父的证据还在,我们去溪谷深潭,把证据找出来,还柳家一个清白。”
众人来到溪谷深潭,黑玄潜入水中,很快叼出一个铁盒,里面装着当年奸臣诬陷柳家的奏折原稿,还有皇帝的密诏。“有了这些,柳家的冤屈就能洗清了。”李承道将铁盒收好,“等镇上恢复秩序,就把证据交给官府。”
回到蓝叶镇,林婉儿用鲜南板蓝叶和溪谷阴水熬制药汤,分发给镇民,驱散体内的阴寒之气。王掌柜死后,药铺无人打理,李承道便让林婉儿暂时接管,用剩余的阳面蓝叶为镇民义诊。
赵阳则带着桃木剑,在镇上巡逻,清除残留的阴煞,偶尔还会帮林婉儿劈柴挑水,只是嘴上依旧不饶人:“我可不是帮你,只是不想这镇子再出乱子。”
黑玄成了镇里的小英雄,镇民们经常给它送浸过蓝叶汁的肉干,它却依旧怕水,每次林婉儿要给它洗澡,都会钻到李承道怀里装可怜,引得众人哈哈大笑。
三日后,蓝叶镇恢复了往日的宁静,南板蓝叶被重新栽种,只是这一次,镇民们都知道了“阳面救人,阴面炼鬼”的道理,只采鲜叶阳面,阴面干叶则被深埋地下,用生石灰封存。
李承道站在百草堂前,看着往来的镇民,嘴角扬起一抹笑容。林婉儿走过来,递给他一壶酒:“师父,这是镇民们送的,说谢谢你救了镇子。对了,诊金和酒钱,这次总该给我结了吧?”
李承道接过酒壶,喝了一口:“急什么?以后有的是机会。”他看向赵阳,“龙虎山弃徒,要不要跟我们一起游方?路上遇到阴煞,也能有个伴。”
赵阳愣了愣,随即咧嘴一笑:“游方可以,但得听我的,除鬼先除根,可不能再像你那样磨磨唧唧!”
黑玄像是听懂了,摇着尾巴,对着两人叫了一声,又打了个喷嚏,嘴角挂着白沫,惹得众人哈哈大笑。
阳光洒在蓝叶镇的青石板路上,南板蓝叶在风中沙沙作响,像是在诉说着这段关于善恶、复仇与救赎的故事。李承道举起酒壶,对着远方一饮而尽:“药能救人,亦能炼鬼,唯有仁心,方能归真。”
蓝叶镇的故事,就此落幕,而属于李承道、林婉儿、赵阳和黑玄的游方之路,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