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二十五年,江南水乡的梅雨季来得格外缠绵。连绵的阴雨织成一张灰蒙蒙的网,笼罩着青石板铺就的小镇街巷,也让镇东头的两条药铺街格外热闹——潮湿天气里,肺热咳嗽、皮肤湿疹的乡邻陡增,药香混着雨后泥土的腥气,在空气里弥漫开来。
百草堂的木门虚掩着,门楣上“悬壶济世”的匾额被雨水打湿,墨迹却依旧苍劲。后院的晒场上,二十出头的王雪正踮着脚,把一捆捆带着露水的青绿色草药摊开在竹席上。她梳着两条乌黑的麻花辫,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濡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手里的动作却麻利得很,只是嘴里念念有词:“泥鳅串、田边菊、红根菜……哎,这些名字怎么这么绕!”
“又喊错了。”一个温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张阳药师手里拿着一本泛黄的《本草纲目》,缓步走近。他戴着一副细框眼镜,眼神严谨得像秤上的准星,指着竹席上的草药纠正,“这是马兰,别名马兰头、鸡儿肠、鱼鳅串,可不是什么‘泥鳅串’;茎秆带紫红色,该叫红梗菜,不是‘红根菜’。你这记性,下次给病人抓药,可别把别名报岔了。”
王雪吐了吐舌头,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张阳哥,这马兰的别名也太多了!田边菊、阶前菊、路边菊,听着都像一回事,还有鱼鳅串,谁能想到田埂上的野草,能和水里的泥鳅扯上关系呀?”她拿起一株马兰,仔细端详着——红紫色的茎秆纤细却挺拔,互生的叶片呈倒披针形,边缘带着疏疏的粗齿,顶端还顶着几朵未完全开放的花苞,淡紫色的花瓣裹着嫩黄的花蕊,看着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别名都是乡亲们口耳相传下来的。”张阳药师翻开《本草纲目》,指着其中一页说道,“你看,马兰多生于田埂、路边、阶前,便有了田边菊、路边菊、阶前菊的名字;茎红叶绿,嫩叶可食,就叫红梗菜、马兰头;至于鱼鳅串,是因为它的匍匐根茎在泥土里蔓延,像泥鳅一样串来串去,生命力旺得很。”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别小瞧这‘野草’,它味辛性凉,归肺、肝、胃、大肠经,凉血止血、清热利湿、解毒消肿的功效,可比不少名贵药材管用呢。”
正说着,前堂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王宁掀着门帘走了进来。他身着青色长衫,面容清俊,眉宇间带着几分沉稳,手里还提着一个竹篮,里面装着刚从镇外田埂上采来的新鲜马兰。“阿雪,张阳,今天的鲜马兰采得够多了,晾晒干后,正好备着给乡亲们应急。”他把竹篮递给王雪,目光落在晒场上的草药上,“这几天阴雨连绵,湿气重,不少人肺热咳嗽、皮肤瘙痒,马兰性凉,正好对症。”
“哥,孙记药铺的孙老板刚才还在门口阴阳怪气呢!”王雪放下竹篮,凑到王宁身边,压低声音说道,“他说咱们百草堂净用些田埂上的野草治病,还说‘正经药材才能救人,路边草能顶啥用’,听得我都气不过!”
王宁闻言,只是淡淡一笑:“孙老板主打名贵药材,理念不同罢了。药无贵贱,对症则灵。马兰虽常见,却能解乡邻的急难,总比让他们花大价钱买名贵药材,却等不到货强。”
话音刚落,后院的厨房传来“滋啦”一声轻响,伴随着一股清新的香气。张娜系着蓝布围裙,端着一个白瓷盘走了出来,盘子里是凉拌马兰头——翠绿的嫩叶上淋着香油、撒着盐粒和少许蒜末,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动。“你们聊什么呢?快来尝尝我做的凉拌马兰头。”她笑着把盘子放在石桌上,声音温婉动听,“春季吃鲜马兰,能清热降火,这几天湿气重,大家多吃点,也能防上火。”
张娜是王宁的妻子,不仅模样秀丽,厨艺更是精湛,尤其擅长把药材做成食疗小吃。她拿起一双筷子,夹了一筷子凉拌马兰头递给张阳:“张阳,你尝尝,我用开水焯过了,去掉了涩味,拌上调料,比普通青菜还爽口。”
张阳尝了一口,清新的香气在舌尖弥漫开来,带着一丝微辛,随后是淡淡的回甘,确实清爽解腻。“嫂子的手艺越来越好了。”他赞道,“马兰药食同源,鲜品不仅能入药,还能当菜吃,春季采摘嫩茎叶,焯水后凉拌、清炒、做汤都合适,既美味又养生,难怪乡亲们都爱来咱们百草堂买鲜马兰。”
张娜笑着说:“药补不如食补,田边草也能养人。咱们小镇四面环水,田埂路边到处都是马兰,随手采摘就能食用,既不用花冤枉钱,又能调理身体,多好。”她又夹了一筷子给王雪,“阿雪,多吃点,记得下次别再把鱼鳅串喊成泥鳅串了,不然传出去,人家该说百草堂的学徒连药材别名都记不住。”
王雪鼓了鼓腮帮子,一边嚼着马兰头,一边嘟囔:“知道啦嫂子,我一定好好记!下次再记错,我就把马兰的别名抄一百遍!”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刻意放大的咳嗽声,孙玉国身着锦缎长衫,摇着一把折扇,慢悠悠地走了进来。他是孙记药铺的老板,身材微胖,脸上带着几分傲气,身后跟着憨厚老实的伙计刘二。“王掌柜,忙着呢?”孙玉国的目光扫过晒场上的马兰,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这么多‘泥鳅串’,看来百草堂这是要靠田埂上的野草,撑起半个药铺啊?”
王宁起身拱手,神色平和:“孙老板说笑了,马兰虽为乡野药材,却有清热利湿之效,正好应对近日的潮湿天气,乡邻们用着放心。”
“放心?”孙玉国嗤笑一声,扇面上的“富贵吉祥”四个字随着动作晃悠,“治病得用正经药材,像川贝、茯苓、当归这些,才是能救命的好东西。你看我孙记药铺,这几天川贝都卖断货了,乡亲们排着队来买,这才叫真本事。”他瞥了一眼石桌上的凉拌马兰头,语气带着几分不屑,“把野草当菜吃,顶多是填填肚子,还能指望它治病?王掌柜,我看你是把‘药食同源’理解偏了。”
刘二站在孙玉国身后,偷偷瞄了一眼凉拌马兰头,咽了咽口水——他昨天在后院除草时,被蚊虫叮咬得满腿红包,瘙痒难忍,听说马兰能治湿疹,正想找机会问问呢。
张娜上前一步,笑容依旧温婉,却带着几分底气:“孙老板,川贝茯苓固然名贵,但马兰也有它的妙用。去年镇上闹痢疾,不少乡亲没钱买名贵药材,就是王宁用马兰鲜品煎水,救了不少人。这田边草虽不起眼,却能在关键时刻解急难,怎么就不算正经药材了?”
孙玉国被噎了一下,脸色有些难看,挥了挥折扇:“强词夺理!我倒要看看,这野草能撑多久。”说完,便带着刘二悻悻地离开了,临走时还不忘瞪了一眼晒场上的马兰,仿佛那些青绿色的草药得罪了他一般。
看着孙玉国的背影,王雪气得跺脚:“这孙老板也太看不起人了!等下次乡亲们用马兰治好了病,看他还怎么说!”
王宁拍了拍妹妹的肩膀,目光望向镇外的田埂,那里成片的马兰在雨中舒展着叶片,红梗绿叶,透着勃勃生机。“不用争,是好药,自然会被乡亲们认可。”他转身对张阳说,“张阳,把马兰的用量整理出来,鲜品30到60克,干品10到30克,内服煎服或捣汁,外用捣敷或煎水熏洗,都写清楚,待会儿贴在前堂,方便乡邻查看。”
“好嘞!”张阳应了一声,转身走进前堂。
雨还在下,淅淅沥沥地打在竹席上的马兰上,水珠顺着叶片滚落,折射出淡淡的光泽。王雪望着那些不起眼的野草,心里忽然生出一股莫名的期待——她隐隐觉得,这被孙玉国嘲笑为“路边草”的马兰,很快就会在小镇上掀起一场不小的风波。而她自己,也一定要把那些绕口的别名记牢,不再闹笑话了。
厨房的香气再次飘来,张娜又在准备马兰蛋汤,鲜嫩的马兰搭配金黄的蛋液,光是想想就让人食欲大动。百草堂里,药香与菜香交织,在缠绵的雨雾中,静静等待着需要它的人。
雨丝还在断断续续地飘着,小镇的青石板路被冲刷得油亮,倒映着两侧斑驳的屋影。百草堂前堂的柜台后,王宁正低头整理药材,忽然听见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妇人焦急的哭喊:“王掌柜!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
他抬头望去,只见镇西头的李大嫂抱着三岁的儿子小宝,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小宝脸色通红,嘴唇干裂,脑袋无力地靠在母亲肩头,一声声咳嗽撕心裂肺,每咳一下,小宝的身子就剧烈地颤抖,眼泪鼻涕糊了满脸。李大嫂头发散乱,衣裙被雨水打湿,紧紧贴在身上,眼里满是慌乱:“小宝咳了大半夜,刚才突然喘不上气,脸都憋紫了!我先去了孙记药铺,孙老板说川贝缺货,要等三天才能到货,可这孩子怎么等得起啊!”
王宁连忙上前,示意李大嫂把孩子放在旁边的长椅上。他伸出手指,轻轻搭在小宝的手腕上,又翻开孩子的眼皮看了看,眉头微蹙:“是湿热郁肺引起的肺热咳嗽,再拖下去,怕是要引发肺炎。”他转身对里屋喊道:“阿雪,快去后院摘30克鲜马兰,再拿一块冰糖来!”
“好嘞!”王雪刚把晒好的马兰收进库房,闻言立刻抄起竹篮冲进后院。雨后的马兰长得格外鲜嫩,红梗绿叶上还挂着水珠,她手脚麻利地掐下嫩茎叶,掂量着分量往回跑,嘴里还不忘念叨:“马兰头、鱼鳅串,清热止咳靠你啦!可别让我摘少了分量。”
张阳药师已经备好砂锅,王宁接过马兰,仔细清洗干净,切成小段放进砂锅里,加了两碗清水,又把冰糖敲碎放了进去。“鲜马兰性凉,能凉血清热、润肺止咳,加冰糖调和性味,孩子更容易入口。”他一边说着,一边点燃灶火,蓝色的火苗舔舐着砂锅底部,水汽很快袅袅升起,带着马兰特有的清新香气。
李大嫂在一旁坐立难安,紧紧攥着孩子的小手,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王掌柜,这野草真能治好小宝的咳嗽?我之前听人说,马兰只能当菜吃,哪能治病啊?”
“嫂子放心,马兰的药用价值,在《本草拾遗》里就有记载。”张阳药师推了推眼镜,耐心解释,“它归肺经,对于肺热咳嗽、咽喉肿痛,效果很是显着。鲜品药效更足,30克的剂量刚好适合孩童,频服几次,就能缓解症状。”
说话间,砂锅已经沸腾,马兰的清香混着冰糖的甜润,弥漫在整个前堂。王宁关火,用纱布过滤掉药渣,把温热的药汁倒进小碗里,吹凉后递给李大嫂:“让孩子慢慢喝,一次喝两口,隔半个时辰再喝一次,今天之内把这碗药汁喝完。”
李大嫂小心翼翼地喂小宝喝药,药汁清甜,小宝居然没有抗拒,几口就喝了下去。喝完药没多久,小宝的咳嗽就缓和了许多,不再像之前那样撕心裂肺,眼睛也慢慢睁开了,好奇地看着周围的药柜。李大嫂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握着王宁的手连连道谢:“王掌柜,真是太谢谢你了!要不是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王宁摆摆手:“举手之劳,记得按时给孩子服药,明天再来让我看看。”
送走李大嫂,王雪正收拾着砂锅,忽然听见门外传来一阵喧哗,夹杂着男人的痛呼。她探头一看,只见几个村民搀扶着一个中年汉子走了过来,汉子的裤腿被鲜血浸透,暗红色的血滴落在青石板上,格外刺眼。
“是李大哥!”王雪认出那是镇上的农夫李铁柱,他常年在田埂上劳作,为人憨厚老实。此刻李铁柱脸色苍白,额头上满是冷汗,捂着小腿龇牙咧嘴:“刚才在田里割稻子,镰刀没拿稳,划到腿了,血止不住……”
王宁连忙让村民把李铁柱扶到长椅上,解开他的裤腿——一道三寸多长的伤口赫然在目,皮肉外翻,鲜血还在汩汩往外渗。张阳药师立刻去取止血粉,王宁则转身想去后院摘马兰,却见一道素白的身影从门外快步走进来。
来人是一位年轻女子,身着月白色的布裙,长发用一根木簪束起,面容清丽,眼神却透着沉稳。她背上背着一个褐色的药囊,手里提着一把油纸伞,伞面上还滴着雨水。“让我来试试。”女子声音温和却有力,不等众人反应,已经从药囊里取出一小捆干燥的马兰,快速用清水冲洗干净,然后放在石臼里,加入少许食盐,用力捣捣起来。
“你是谁?”王宁有些疑惑地看着她。
“我叫林婉儿,云游行医路过此地。”林婉儿一边捣药,一边解释,“马兰不仅内服能清热止咳,外用还能凉血止血、解毒消肿,对付这种外伤出血,比单纯的止血粉管用。”说话间,她已经把马兰捣成了糊状,熟练地敷在李铁柱的伤口上,又从药囊里取出干净的布条,轻轻包扎好。
众人屏息看着,奇迹般地,不过片刻功夫,伤口的出血就慢慢止住了。李铁柱原本痛苦的表情渐渐舒缓,试着动了动腿,惊讶地说:“不怎么疼了!这药也太神了吧?”
林婉儿站起身,擦了擦手上的药汁,对王宁笑了笑:“王掌柜想必也深谙马兰的药性。这药材生于田埂路边,随处可见,却能解急难,是乡邻们的福气。”她指着李铁柱腿上的包扎,补充道,“每天换一次药,用鲜马兰捣敷效果更好,三天后伤口就能结痂,切记不要沾水。”
王宁心中暗暗佩服,连忙拱手:“林姑娘医术高明,王某佩服。不知姑娘要在镇上停留多久?若不嫌弃,可在百草堂暂住。”
林婉儿点点头:“多谢王掌柜好意,我正想在镇上多待几日,看看这里的风土人情,也多收集些民间用药的方子。”
就在这时,一个尖细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哟,百草堂这是在演哪出戏?用野草敷伤口,就不怕感染溃烂吗?”众人抬头一看,只见钱多多摇着一把折扇,迈着八字步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绸缎长衫,肚子圆滚滚的,脸上堆着精明的笑,目光在李铁柱的伤口和桌上的马兰之间转了一圈,“王掌柜,这马兰既然这么管用,不如卖给我?我出双倍的价钱,把你这里所有的马兰都包了!”
王宁皱了皱眉:“钱老板,这些马兰是用来给乡邻治病的,不是用来赚钱的。田埂上随处可见,你若需要,尽可以自己去采摘。”
“自己采摘多麻烦啊!”钱多多搓了搓手,笑得一脸狡黠,“我听说最近咳嗽、湿疹的人多,马兰肯定供不应求。我把马兰收过来,再高价卖给乡亲们,保证能赚一笔。王掌柜,你就通融一下,咱们合作共赢不好吗?”
“你这是趁火打劫!”王雪气得瞪圆了眼睛,“李大哥刚用马兰止住血,你就想着赚钱,也太过分了!”
林婉儿站在一旁,眼神冷淡地看着钱多多:“药材是用来救人的,不是用来谋取暴利的。马兰性凉,对症则灵,但也不是人人皆宜,钱老板若真想做药材生意,不如多学学药性,而不是只想着涨价。”
钱多多碰了一鼻子灰,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了。他瞥了一眼李铁柱腿上的包扎,又看了看柜台后堆放的马兰,不甘心地说:“好,好,我不跟你们争。但我丑话说在前头,这马兰要是治不好病,可别连累我!”说完,悻悻地摇着折扇离开了。
送走钱多多,李铁柱再次向王宁、林婉儿道谢,然后在村民的搀扶下慢慢回家了。前堂里,王雪看着林婉儿,眼里满是崇拜:“林婉儿姐姐,你也太厉害了吧!不仅懂马兰的药性,还敢怼钱多多!你怎么知道马兰外用能止血的?”
林婉儿笑了笑,从药囊里取出一本手写的药书,翻开其中一页:“我云游各地,收集了不少民间偏方,马兰的用法,都是从乡邻们那里学来的。你看,这里还记载着马兰的形态特征,红梗、互生叶、浅紫色舌状花,这样就能区分马兰和其他野草了。”
张阳药师凑上前看了看,连连点头:“林姑娘有心了。这马兰虽然常见,但很多人不知道它的药用价值,也不知道怎么识别,你这本药书,倒是帮了大忙。”
王宁望着门外连绵的细雨,若有所思地说:“钱多多想垄断马兰,孙老板又看不起乡野药材,看来这马兰,往后怕是少不了风波。”他转头看向林婉儿,“林姑娘,往后还请你多多指教,咱们一起用马兰为乡邻治病,不让别有用心的人得逞。”
林婉儿点点头,目光望向窗外的田埂。雨雾中,成片的马兰顶着雨水,红梗绿叶格外醒目。她知道,这不起眼的乡野药材,不仅能缓解乡亲们的病痛,还将在这个江南小镇上,引发一场关于药材、人心与道义的较量。而她自己,也将在这场较量中,见证马兰的价值,也见证人性的善恶。
雨渐渐小了,阳光透过云层,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百草堂里,药香依旧浓郁,而马兰的故事,才刚刚拉开序幕。
雨后的阳光终于穿透云层,洒在小镇的青石板路上,折射出粼粼的光。百草堂的生意比往日更红火了,小宝咳嗽痊愈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传遍了大街小巷,不少乡邻揣着零钱赶来,要么买鲜马兰回去食疗,要么请王宁诊治湿热引发的小毛病。王雪忙得脚不沾地,一边给客人称马兰,一边努力回忆着正确的别名,偶尔还是会把“鱼鳅串”说成“泥鳅串”,引来客人善意的笑声。
张娜在后院的厨房里忙活着,案板上摆满了新鲜的马兰,她正按照自己摸索的方子,制作马兰糕。将马兰焯水后切碎,混入糯米粉中,加入少许白糖,揉成面团后上锅蒸熟,出锅时撒上一层桂花,清甜的香气飘得老远。“药补不如食补,这马兰糕清热祛湿,老人孩子都爱吃。”她笑着把刚蒸好的马兰糕端给前堂的客人,大家尝了一口,纷纷赞不绝口。
林婉儿则在一旁帮着张阳药师整理药材,她从药囊里取出自己收集的马兰干品,与百草堂的存货比对:“你看,这马兰的品质以叶嫩、色绿、无杂质为佳,干燥后药性更稳,适合长期储存。不过它性凉,即便是食疗,也不能天天过量食用。”她转头看向正在买马兰的乡邻,忍不住多叮嘱了一句,“脾胃虚寒、经常拉肚子的乡亲,可别多吃鲜马兰,实在想吃,记得搭配点干姜或者红枣中和寒性。”
可这话落在人群后面的陈婆婆耳里,却没太往心里去。陈婆婆今年六十多岁,常年大便稀溏,畏寒喜温,正是典型的脾胃虚寒体质。她昨天听邻居说,马兰能治百病,小宝的咳嗽、李铁柱的外伤都是靠它治好的,便也想着跟风试试。她挤到柜台前,买了一大捆鲜马兰,心里盘算着:“这么管用的药材,多吃点总能补补身子。”
回到家后,陈婆婆没做任何搭配,直接把马兰洗净后煮了一大碗水,趁热喝了下去。只觉得入口微辛,带着淡淡的青草香,倒也不难喝。她想着多喝见效快,第二天又煮了两大碗,连喝了两天。
可到了第三天清晨,陈婆婆就觉得不对劲了。她频频跑茅房,腹泻不止,整个人脸色苍白,浑身无力,连下床的力气都没有了。儿子见状,连忙把她背到百草堂,进门就急得直跺脚:“王掌柜,你快看看我娘!她喝了你家的马兰水,就成这样了!”
王宁连忙让陈婆婆躺下,搭脉问诊后,脸色凝重起来:“陈婆婆是脾胃虚寒体质,马兰性凉,过量单独服用,寒上加寒,才导致腹泻不止。”他转头对张阳说,“快,取马兰10克、干姜5克、红枣3颗,煎水给陈婆婆服用,干姜温中散寒,红枣补气养血,正好能中和马兰的寒性。”
张阳药师手脚麻利地配药煎服,林婉儿则在一旁给陈婆婆揉着腹部,轻声安抚:“婆婆,您别急,这不是马兰有毒,是它的药性与您的体质不合。马兰凉血清热,适合湿热体质的人,像您这样畏寒便溏的,可不能单独过量服用,这是用药的禁忌。”
陈婆婆虚弱地点点头,后悔不已:“都怪我,听人说马兰管用,就想着多喝点,没听你们叮嘱……”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刻意放大的脚步声,孙玉国带着刘二,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他显然是听到了消息,脸上带着幸灾乐祸的笑,进门就嚷嚷:“哎呀,王掌柜,这是怎么回事?我就说你家的野草不能治病,现在好了,把人吃坏了吧!”
他走到陈婆婆床边,故作关切地打量着:“陈婆婆,您这是喝了马兰水才拉肚子的?我就说嘛,田埂上的野草哪能当药吃,百草堂这是拿乡亲们的性命开玩笑啊!”
刘二跟在后面,手里还提着一个药箱,讷讷地说:“陈婆婆,我家老板这里有止泻的名贵药材,比马兰管用多了,要不您试试?”
孙玉国的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前堂的人群中,原本在买马兰的乡邻们顿时议论纷纷:“原来马兰还能吃坏肚子啊?”“我家孩子也脾胃不好,可别出什么事!”“早说野草不靠谱,还是名贵药材放心。”
王雪气得脸都红了,上前一步反驳:“孙老板,你别胡说!陈婆婆是因为脾胃虚寒,过量服用马兰才拉肚子的,这是用药禁忌,不是马兰的问题!”
“禁忌?”孙玉国嗤笑一声,指着柜台后的马兰,“我看是你们故意隐瞒,想把野草卖出去赚钱吧!要是真有禁忌,你们怎么不早贴出来?现在把人吃坏了,就找借口!”
张娜也从后院走了出来,脸色平静地说:“孙老板,我们一直都在提醒乡亲们,脾胃虚寒者不宜过量服用马兰,只是陈婆婆没放在心上。用药讲究对症,马兰能治好小宝的咳嗽、李铁柱的外伤,就说明它是好药,关键是要选对人、用对量。”
“说得比唱得好听!”孙玉国不依不饶,“反正现在人吃坏了,你们百草堂必须给个说法!不然我就去镇上的商会告你们,让你们关门大吉!”
林婉儿站起身,目光清冷地看着孙玉国:“孙老板,行医者应以救死扶伤为己任,而非借机诋毁同行。马兰的药性在诸多医书中均有记载,《滇南本草》言其‘性凉,味辛,无毒’,《本草纲目拾遗》称其‘凉血止血,清热消肿’,但同时也注明‘虚寒者忌之’。陈婆婆的情况,是体质与药性不符,并非马兰有毒,更非百草堂的过错。”
她转身面向围观的乡邻,声音清晰有力:“各位乡亲,任何药材都有适用人群和禁忌,名贵药材也好,乡野草药也罢,关键在于对症使用。马兰性凉,适合肺热咳嗽、湿疹、外伤出血等病症,但若本身脾胃虚寒、大便稀溏,或是孕妇,就不宜单独过量服用,这是用药的基本常识。”
说话间,张阳药师已经把煎好的药端了过来,喂陈婆婆喝了下去。没过多久,陈婆婆的腹泻就缓解了,脸色也好看了许多。她撑着身子坐起来,对乡邻们说:“都怪我自己,没听百草堂的叮嘱,过量喝了马兰水,不关他们的事。这药喝下去,我已经好多了。”
可孙玉国依旧不依不饶:“就算是这样,谁知道这野草还有没有其他副作用?乡亲们,治病还是得用正经的名贵药材,别再被这些路边草忽悠了!”
就在这时,刘二突然捂着肚子,脸色痛苦地蹲了下去,嘴里嘟囔着:“老板,我……我肚子不舒服,想去茅房……”
孙玉国瞪了他一眼:“关键时刻掉链子!快去快回!”
刘二狼狈地跑进后院的茅房,过了好一会儿才出来,脸上还带着尴尬。孙玉国正要继续发难,却见刘二凑到他耳边,小声说了句什么。孙玉国的脸色瞬间变了,原本嚣张的气焰一下子蔫了下去。
原来,刘二昨天偷偷摘了马兰,煎水熏洗自己腿上的湿疹,效果确实不错,可他自己也是脾胃虚寒的体质,熏洗的同时还喝了两碗马兰水,今天就跟着拉肚子了。刚才他蹲茅房的时候,才反应过来自己也是犯了用药禁忌。
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句:“刘二,你是不是也喝了马兰水拉肚子了?”
刘二涨红了脸,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孙玉国见状,知道再闹下去只会自取其辱,连忙打圆场:“既然陈婆婆没事了,那我就不打扰了。不过王掌柜,以后还是把用药禁忌写清楚,免得再出误会。”说完,便拉着刘二,灰溜溜地离开了百草堂。
看着他们的背影,乡邻们都笑了起来。王宁松了口气,对林婉儿拱手道谢:“多亏了林姑娘,不然今天这事还真不好收场。”
林婉儿摇摇头:“举手之劳。其实这事也提醒我们,光是口头叮嘱还不够,得把马兰的药性、适用人群、禁忌和用量,都清清楚楚地写出来,贴在显眼的地方,让乡亲们都能看到。”
王雪连忙点头:“我这就去写!这次一定把别名、药性、禁忌都写清楚,再也不写错了!”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百草堂的药柜上,折射出温暖的光。陈婆婆在儿子的搀扶下,向王宁等人再次道谢后离开了。前堂的乡邻们也放下了疑虑,继续买马兰、寻医问药。只是大家都记住了林婉儿的话,用药需对症,即便是不起眼的乡野草药,也有着不可忽视的禁忌。
王宁望着窗外,心里清楚,孙玉国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而钱多多那边,也肯定还在打马兰的主意。这场关于马兰的风波,才刚刚开始。但他更相信,只要坚守“对症用药、悬壶济世”的初心,这株不起眼的乡野草药,终将赢得乡亲们的信任。
孙玉国灰溜溜离开百草堂的第二天,小镇上就刮起了一阵奇怪的风。不知从哪里传来的谣言,说马兰是“有毒的野草”,吃了会拉肚子、害大病,甚至有传言说“百草堂故意用毒草坑害乡亲,好趁机卖名贵药材”。
谣言像长了脚似的,在小镇的街巷里飞快传播。原本门庭若市的百草堂,一下子变得冷清起来,偶尔有乡邻路过,也只是远远地张望,没人敢再进门买马兰。王雪看着空荡荡的前堂,急得团团转:“肯定是钱多多搞的鬼!除了他,谁会这么缺德,散布这种谣言!”
王宁的脸色也有些凝重,他站在门口,望着镇外田埂的方向,沉声道:“钱多多之前想垄断马兰不成,现在肯定是想通过散布谣言,让乡亲们不敢采摘马兰,他再趁机偷偷收购,然后高价卖出。”
话音刚落,就有村民急匆匆地跑来报信:“王掌柜!不好了!钱多多带着一群人,正在镇外的田埂上摘马兰呢!他们还说,这些马兰都被他包了,不让我们采摘!”
“果然如此!”王宁眉头一皱,转身对张阳药师和林婉儿说,“张阳,你留在药铺照看,我和林姑娘、阿雪去田埂看看。”
三人快步赶往镇外,远远就看见田埂上围了一群人。钱多多指挥着几个手下,正把一捆捆新鲜的马兰往马车上搬,旁边还有几个想采摘马兰的村民,被他的手下拦住了。
“钱多多,你凭什么霸占田埂上的马兰?”王雪率先冲了过去,叉着腰质问道,“这田埂是大家的,马兰是野生的,你凭什么不让乡亲们采摘?”
钱多多摇着折扇,一脸得意:“小姑娘,话可不能这么说。我这是在帮大家啊!你们没听说吗?这马兰有毒,吃了会拉肚子,我把它们收走,是为了不让大家误食中毒。”
“你胡说!”林婉儿走上前,眼神清冷地看着他,“马兰无毒,之前陈婆婆拉肚子,是因为她脾胃虚寒,过量单独服用,触犯了用药禁忌,并非马兰有毒。你故意散布谣言,垄断货源,是想趁机抬价,谋取暴利!”
“你有什么证据说我散布谣言?”钱多多脸色一变,强装镇定,“我只是好心收购马兰,免得乡亲们受害。再说了,这马兰长得和其他野草没什么区别,谁知道你们说的能入药的马兰,是不是真的?万一乡亲们摘错了野草,吃坏了身子,谁负责?”
这话倒是说到了不少村民的心坎里。田埂上确实长着不少类似马兰的野草,大家平时采摘时,也确实分不清哪些是能入药的马兰,哪些是没用的杂草。
林婉儿见状,从随身药囊里取出一株马兰,高高举起,对围观的村民说:“各位乡亲,大家看好了!能入药的马兰,有三个明显的特征:第一,茎秆是红紫色的,质地纤细却挺拔,这就是‘红梗菜’名字的由来;第二,叶片是互生的,呈倒披针形,边缘带着疏疏的粗齿,摸起来有些粗糙;第三,顶端会开淡紫色的舌状花,中心是黄色的管状花,大家可以对照着看。”
她又指着田埂上另一株类似的野草,说道:“大家看这株,虽然叶子有点像,但它的茎秆是绿色的,也没有红紫色的斑纹,花朵是白色的,这就不是马兰,而是普通的杂草,没有药用价值。”
为了让大家看得更清楚,林婉儿还摘下几株马兰,分发给村民们:“大家可以亲手摸摸,感受一下红梗的质感,再看看叶片和花朵的形态,以后采摘时就不会认错了。”
村民们纷纷接过马兰,仔细观察起来,互相讨论着:“原来红梗的才是马兰啊!我之前还摘过绿梗的,幸好没吃。”“你看这花朵,淡紫色的,确实和其他野草不一样。”“林姑娘这么一说,我就分清了!”
钱多多看着这一幕,脸色越来越难看,他没想到林婉儿竟然这么懂马兰,还能现场教村民识别。他还想狡辩,却被一个村民打断了:“钱老板,你别再骗人了!林姑娘说得这么清楚,我们都明白了!你就是想垄断马兰,抬价卖给我们!”
“对!我们自己能采摘马兰,不用买你的高价货!”另一个村民附和道。
越来越多的村民反应过来,纷纷指责钱多多散布谣言、垄断货源。钱多多的手下见势不妙,都吓得不敢动弹了。
就在这时,人群外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孙玉国带着刘二,也赶了过来。他看着田埂上的情景,脸色复杂。其实他昨天离开百草堂后,心里一直很不踏实。他的湿疹用了不少名贵药膏都没治好,偷偷用马兰煎水熏洗后,症状反而缓解了不少。他心里清楚,马兰确实是有药用价值的,只是他一直放不下身段,不愿意承认。
看到钱多多被村民们指责,孙玉国忽然走上前,对着村民们抱了抱拳:“各位乡亲,有句话我不得不说。这马兰确实是好药材,我之前用它治好了湿疹,效果比名贵药膏还好。钱多多散布谣言,垄断货源,确实不对。”
他转头看向钱多多,语气严肃:“钱老板,药材是用来救人的,不是用来谋取暴利的。你这样做,不仅违背了生意人的道义,也对不起乡亲们的信任。我劝你还是赶紧把收购的马兰还给大家,不要再散布谣言了。”
钱多多没想到孙玉国竟然会帮着百草堂说话,顿时愣在原地。他知道,自己的阴谋已经败露,再坚持下去也没用,反而会惹众怒。无奈之下,他只好让手下把车上的马兰卸下来,不甘心地说:“算我倒霉!今天就当是白忙活一场!”说完,便带着手下灰溜溜地离开了。
村民们见状,都欢呼起来。大家纷纷跑到田埂上,按照林婉儿教的方法,采摘起马兰来。有了正确的识别方法,大家再也不怕摘错野草了。
孙玉国走到王宁身边,脸上带着几分愧疚:“王掌柜,之前是我不对,不该看不起马兰这种乡野药材,还借机诋毁百草堂。我在这里向你道歉。”
王宁笑了笑,摆摆手:“孙老板言重了。药无贵贱,对症则灵。只要能为乡亲们治病,不管是名贵药材还是乡野草药,都是好药。以后咱们两家药铺,可以互相交流,共同为乡亲们服务。”
孙玉国点点头,心里十分感慨。他之前一直执着于名贵药材,觉得只有这样才能体现自己的医术和实力,却没想到,这不起眼的马兰,竟然有这么大的药用价值,还让他看清了自己的狭隘。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田埂上,成片的马兰在微风中摇曳,红梗绿叶格外醒目。村民们提着满满一篮马兰,脸上洋溢着笑容,三三两两地往镇上走去。百草堂的众人看着这一幕,心里都十分欣慰。
王雪凑到林婉儿身边,笑着说:“林婉儿姐姐,你太厉害了!不仅帮我们戳穿了钱多多的阴谋,还教会了村民识别马兰。现在大家都知道马兰是好药材了,再也不会被谣言骗了!”
林婉儿笑了笑:“这都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只要乡亲们能正确认识马兰,合理使用马兰,我的目的就达到了。”
王宁望着夕阳下的马兰田,心里清楚,这场关于马兰的风波,终于平息了。但马兰的故事,还远远没有结束。接下来,他要和村民们一起,合理种植马兰,让这株乡野良药,更好地造福乡亲们。
秋高气爽的时节,江南水乡的小镇褪去了梅雨季的潮湿,天朗气清,惠风和畅。镇外的田埂上,一片新种的马兰长势喜人,红紫色的茎秆密密麻麻地扎根在泥土里,翠绿的叶片在阳光下舒展,远远望去,像铺了一层青绿色的绒毯。这是王宁牵头成立的“马兰种植互助组”的成果,村民们按照林婉儿传授的方法,在自家田埂、地头的闲置土地上种植马兰,既不耽误粮食作物生长,又能收获治病救人的良药。
百草堂的前堂里,墙上贴满了崭新的告示,上面用工整的毛笔字写着马兰的别名、药性、适用病症、用量、禁忌和识别方法,还画着马兰的形态示意图,一目了然。王雪正站在告示前,给几个前来咨询的村民讲解:“大家看,马兰别名马兰头、鸡儿肠、鱼鳅串、田边菊,味辛性凉,能凉血止血、清热利湿、解毒消肿。内服的话,干品10到30克,鲜品30到60克,煎服或捣汁都可以;外用就捣敷或者煎水熏洗,治湿疹、外伤出血特别管用。”
她顿了顿,特意指着“禁忌”一栏强调:“重点提醒大家,孕妇要慎服,脾胃虚寒、经常拉肚子的乡亲,不能单独过量服用,最好搭配干姜、红枣等温性药材,中和寒性。还有,一定要认准红梗、互生叶、淡紫色花这三个特征,别摘错了野草。”
几个村民听得连连点头,其中一个大婶笑着说:“小雪姑娘现在说得真清楚,再也不把鱼鳅串说成泥鳅串了!”
王雪脸一红,不好意思地笑了:“之前记性差总说错,现在天天看、天天说,早就记牢了!”这几个月来,她跟着王宁、张阳药师和林婉儿学习,不仅把马兰的所有别名、药性、禁忌背得滚瓜烂熟,还学会了识别、采摘、炮制马兰的全套方法,再也不是当初那个只会喊错别名的小丫头了。
前堂的另一侧,张娜正在给村民们分发《马兰食疗手册》。手册是她亲手抄写的,上面收录了凉拌马兰头、马兰蛋汤、马兰糕、马兰瘦肉粥等十余种食疗做法,每种做法都详细写了食材、步骤和功效,还配了简单的插图。“这马兰糕清热祛湿,适合秋天吃;马兰瘦肉粥能健脾养胃,老人孩子都能喝。”张娜耐心地讲解着,“大家采摘了鲜马兰,除了入药,也能做成家常菜,药补食补结合,身体更健康。”
村民们接过手册,都笑得合不拢嘴:“张娜嫂子太贴心了!有了这本手册,我们就能把马兰做成各种好吃的了!”“上次吃了张娜嫂子做的马兰糕,我家孩子天天念叨着还要吃!”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孙玉国带着刘二走了进来。他手里提着一个药箱,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傲娇与不屑。“王掌柜,林姑娘,我来跟你们商量个事。”孙玉国走到王宁面前,语气诚恳,“我孙记药铺想从互助组采购一些马兰干品,放在铺里售卖,也方便乡亲们购买。之前是我眼界狭隘,看不起乡野药材,现在才明白,能为乡亲们治病的,就是好药。”
王宁笑着点头:“孙老板能这么想,再好不过了。互助组的马兰都是乡亲们精心种植的,品质有保证,我们可以按照合理的价格供应给孙记药铺,让更多乡亲受益。”
刘二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一本《马兰食疗手册》,看得津津有味:“王掌柜,张娜嫂子,我也想跟着学习做马兰食疗菜。之前我喝马兰水拉肚子,后来按照张阳药师说的,搭配干姜和红枣喝,不仅不拉肚子了,湿疹也彻底好了。现在我觉得,马兰真是个好东西!”
张阳药师推了推眼镜,笑着说:“刘二,你要是想学,随时可以来问。这马兰的学问可不小,不仅能入药、能当菜,还能调理身体,值得好好研究。”
林婉儿看着眼前的景象,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她在小镇停留了半年,不仅见证了马兰从被忽视的野草变成乡亲们喜爱的良药、食材,还见证了百草堂与孙记药铺从互相竞争到携手合作,更见证了村民们对中医药的认知越来越深。这段时间,她也收集了不少关于马兰的民间用法,补充到了自己的药书里,收获满满。
“王掌柜,张娜嫂子,小雪,张阳哥,我明天就要离开小镇,继续云游了。”林婉儿轻声说道,“这段时间,多谢你们的照顾和信任,能和大家一起推广马兰,为乡亲们做点事,我很开心。”
众人闻言,都有些不舍。王雪眼圈一红:“林婉儿姐姐,你就要走了吗?能不能再多留几天?”
林婉儿摸了摸她的头,笑着说:“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我还要去更多地方,收集更多民间药材的用法,帮助更多需要帮助的人。不过我相信,就算我走了,你们也能把马兰种植好、利用好,让这株乡野良药一直造福乡亲们。”
第二天一早,乡亲们自发来到镇口,为林婉儿送行。王宁代表互助组,给她送上了一捆精心炮制的马兰干品和一本《马兰食疗手册》:“林姑娘,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路上用得着。以后要是路过小镇,一定要来百草堂坐坐。”
林婉儿接过礼物,深深鞠了一躬:“多谢各位乡亲。祝大家身体健康,互助组越来越好!”她转身踏上小船,小船顺着河流缓缓驶远,林婉儿站在船头,挥手告别,直到小船消失在远方的烟雨朦胧中。
日子一天天过去,小镇上的马兰种植面积越来越大,马兰的名气也越来越响。周边村镇的乡亲们都听说了小镇的马兰能治病、能当菜,纷纷前来采购、学习。百草堂和孙记药铺携手合作,不仅售卖马兰干品、鲜品,还联合举办中医药科普活动,由张阳药师和孙玉国轮流讲解马兰的药性、用法和禁忌,让更多人了解这株乡野良药的价值。
深秋的一天,王雪站在田埂上的马兰种植区,望着成片的马兰,心里感慨万千。她想起初春时,自己还在为马兰的别名发愁,想起梅雨季时马兰救了小宝和李铁柱,想起钱多多散布谣言引发的风波,想起林婉儿教大家识别马兰的场景……这株不起眼的乡野野草,不仅见证了她的成长,也见证了小镇的温暖与善良。
“在想什么呢?”王宁走到她身边,递给她一朵刚摘的马兰花。淡紫色的花瓣在阳光下格外娇艳,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王雪接过花,笑着说:“哥,我在想,马兰的别名虽然多,但每一个别名都藏着乡亲们对它的喜爱。田边菊、路边菊、阶前菊,说明它随处可见;鱼鳅串、红梗菜,说明它形态有特点;马兰头、鸡儿肠,说明它能当菜吃。这么好的药材,以前却被忽视,真可惜。”
张阳药师和张娜也走了过来,张阳药师笑着补充:“药无贵贱,对症则灵。马兰之所以能被乡亲们认可,不仅仅是因为它的药用价值,更因为它接地气、不金贵,随处可见、随手可摘,能在关键时刻解急难。这就是中医药的魅力,也是我们行医之人应该坚守的初心。”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马兰田上,红梗绿叶被染成了温暖的金色。微风拂过,马兰轻轻摇曳,仿佛在诉说着这段乡野药缘的故事。百草堂的“悬壶济世”匾额在夕阳下熠熠生辉,与田埂上的马兰相映成趣,构成了一幅温馨而动人的画面。
这株不起眼的乡野良药,终究用自己的价值,赢得了所有人的认可与喜爱,也在江南水乡的小镇上,书写了一段关于坚守、信任与温暖的传奇。而这段传奇,还将随着马兰的芬芳,在岁月中不断延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