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监控时间,吴队是在会议结束后,独自上了顶楼,而十分钟之后,岳同志与钟同志便亲眼目睹吴队坠楼。”技术组的警员把整栋市局大楼的监控来来回回看了无数遍,在汇报时,也有些不敢看坐在正中央的施向东的眼睛。
京城刑侦总队总指挥吴连山于津州市局坠楼,别说技术组害怕,施向东也害怕。
京城的人来的很快,第一件事,便是下发了李阅川的革职令。
当初吴连山执意重启十二九行动,又因失察间接导致津州港再次陷入大火,损害巨大,所幸没有警员与居民伤亡,本来这个革职令,是给这两个人的。
关于那两具尸体的dna检测报告已经出来了,周瞻的dna数据在整个公安内网没有备份,但另一具…
那份报告和这次的津州港爆炸一事的汇报文件一起,放在了每个人面前。
死者是李山。
“会议结束后,李局…伯父,您没有和我师傅一起?”
冷金旗的脸色还是一如既往苍白,而且肉眼可见的,短短几天,他不知道瘦了多少,以往因为在公大的训练与日常健身,他个子高,但并不能说瘦弱,现在衣服一穿,肌肉一遮,倒真让人觉得他薄了一层。但这么多事砸下来,重新出现在众人面前时,他像变了个人似的,不谈论任何,只问案子,那张确定死者是李山的报告被小岳给到他手里时,他只看了一眼,便放在了桌子上。
作为李山的“父亲”,李阅川总觉得这段日子像在做梦,明明他是反对吴连山的做法的,可是曾经的一切,让他不得不和他的战友站在同一边,所以这一次津州港的围剿,他也是想不顾一切赌一把。
甚至不惜把李山的命也赌进去。
其实…
李阅川的坐姿很板正,他坐在众人的身边,这不是个正规警局会议,只是这一切发生后,临时在津州市局办公室开的内部会议,那一身警服他也脱下了,毕竟革职令下来了,他和吴连山为了曾经的十二九计划,一个失去了生命,一个失去了一身“官袍”,但真正失去的,何止这些。
早在半个月前,冷金旗划定范围在海港附近时,李阅川就已经让吴桓下午查了,周瞻带着李山躲在津州港附近的待拆区,那里稀稀落落很多空置别墅,但因为位置划分问题,一直都还未下达文件商定具体隶属于津州还是京郊,虽说排查耗费人力物力大,但那个时候,他是有机会找到李山的,吴连山也知道,但他们什么都没说。
所以那个雨夜,他们俩都知道,他们不配。
“伯父。”冷金旗再次提醒了一句,“您回忆一下。”
“会议结束后,吴桓和姜熠在海上截获逮捕的船只与走私货物需要我回京处理,当时老吴说等他十分钟,我便带着人在重案组等他,我并不知道他上了顶楼。”李阅川回过神,仔细回想,当时没觉得不对,但现在却越想越不对,“我当时以为,他要联系你交代一些事,但一直跟着他的警员他也没带上,他应该是直接从重案组上了顶楼。”
“有人联系过师傅吗?”冷金旗早在刚才就将自己手机里所有信息看了个遍,并未发现那个时间点师傅联系他的任何迹象,“通讯记录包括讯息记录。”
“没有任何问题。”技术组回说。
咚咚——
门被敲响,进来的是岳晨暄。
“冷哥,楼顶没有监控,也没有任何抵抗痕迹,只有边缘玻璃围栏边发现了吴队的半颗指纹。”
这么大一个警局,若非他自愿,谁能要挟一个和罪犯斗智斗勇一辈子的警界前辈从楼上跳下去?
怎么看,都是自杀。
…
这事传得很快,即使上面出手压制,但前京城刑侦总队总指挥吴连山自杀跳楼的事还是不胫而走。
再加上那个革职令,与津州港再次发生的爆炸,众人不免猜测吴连山是骄傲了一辈子,无法接受失败与身体的衰败而将生命交代在警局。
但这只是猜测,参与了这场行动的人都清楚,除了那一场爆炸,这次的行动,能够算圆满。
吴桓和姜熠所拦截围剿的船只,走私了大量枪械与高密仪器,以及几百公斤黄金,他们将黄金熔铸成金锭、金粒和金粉,藏匿在集装箱夹层和船体压载舱。
这样一船的走私物一旦成功运输到目的地,后果不堪设想。
况且。
如吴连山所预见。
那些二代,都死了。
至少,李山死了,黑桃的儿子死了。
可笑,寻找了许久的梅花,身份却无法验证。
“你们还没结束。”
许乐原瘦的有些病态,这会儿看到冷金旗,心中也不免冷笑,这冷金旗也瘦了不少,一看就不好过。
他像个疯子一样在特一监,唯一所期待的,就是小晖来找他,或者这些警察终于想把他毙了。
可李山很少来,很少很少,每次来都带着那个长头发警察,但这一次,来的只有那个长头发警察。
“没结束。”
冷金旗知道他在说什么,横跨了二十几年的行动,确实没结束,但上面给的压力大,也快了…不结束也得结束,等这一切收尾工作做完,十二九行动组也要解散了。
但这些没必要告诉这个疯子。
“我就知道,如果结束的话,我应该活不到现在。”
他倒是有自知之明。
“你回津州之后,见过梅花吗?”冷金旗问出了此次来的目的。
这话问得奇怪,时隔这么久,冷金旗居然来向他一个罪犯打探梅花?
许乐原本是一副看戏姿态远远坐在床上的,这会儿忽然猛地起身,冲到玻璃门前,恶狠狠盯着冷金旗,又在有限的视角里探出头往牢房外廊左右两边看——没看到李山。
他原本以为,李山只是不想再见他。
又或者,冷金旗只是再次来炫耀他和李山在一起的事。
但冷金旗这么问!
这么问!
“李山怎么了!!”
这话是吼出来的。
“冷金旗!李山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