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把李山怎么了！！！！”
人在发出高到极致的尖叫时是会破音的。
许乐原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双手捶打着监狱牢房的特质玻璃，沉闷的撞击声传进了冷金旗耳朵。
冷金旗只是静静的站在许乐原面前，隔着这一块隔绝社会身份的玻璃。
其实一切的伊始，在津州，第一次见到的是他们三人。
冷金旗、李山和许乐原。
“你说话！！”
许乐原的失态不是一次两次，自从进了这特一监，丝毫不见他曾经那一副温润如玉的样子。
那天在崖边，冷金旗是真的觉得一阵一阵的风把他的心吹散了，如果李山消失在津州港，那阵来自大海的风，或许是最后一个拥抱，然后带着他的心，散落在津州港各处，可看到那具烧焦的尸体时，那阵风，又像利剑一样刺着他。
直至现在，像一个没有心的办案机器，解决好所有遗留问题，做好所有收尾。
那天，被利用了大半辈子的李山，第一秒想到的还是通知大家撤离。
这样的人，父亲是谁，又有什么关系。
他的李老师，明明就该在津州大学当一个呆子老师，有多少好朋友都好，即使只是他的邻居也好。
“他妈的冷金旗你说话！”
“死了。”冷金旗轻声开口。
每人问一次，那颗子弹就再一次射进李山的胸膛，那场雨那场火，就会再次把李山吞噬。
一遍又一遍。
当一个人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时，他的名字是不可以再被提及的，因为爱他的人，听到他的名字时，他就再次死了一次。
一次又一次。
如巨木撞钟，“死了”两个字在许乐原面前炸响，没有了刚才的癫狂，也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你骗我。”
“我不会拿李山骗你，不是因为你，是因为我不愿意将任何一个晦气的词用在李山身上。”冷金旗第一次对一个罪犯如此有耐心的解释。
“是谁。“
宽大的狱服似乎是挂在许乐原的躯体上，但遮挡不住剧烈起伏的胸膛。
“来特一监之前，我开车去京城见了一趟许乐桃。”冷金旗没回答许乐原的问题，告诉这个疯子又能怎么样，即使他站在李山这边，可他也是那些什么扑克牌，他爱李山，所以不希望李山受到伤害，但每个人，都有爱他们的人，在冷金旗看来，许乐原不过是打着“爱”的幌子，说到底还是个罪犯，爱无法美化任何事。
“许乐桃听说坦白所有事可以让她哥哥减刑，终于在见到我后交代了一些事。”
听冷金旗说到这，许乐原似乎是并不在乎，也似乎是并不愿意听。
“我问的是李山！”
“她说你小时候并不在津州，也并不算她的亲哥哥，是被送到许家的，主要是许家夫妻需要一个大一点的孩子陪自己女儿长大，但乐桃这个名字是你取的，她很依赖你，也很听你的话。”冷金旗生病并未好透，说起话来有些有气无力，但在许乐原看来，这是挑衅与瞧不起他，或许天生自带气场，也可能是从小到大养出来的习惯，他并不在意许乐原愈发愤怒的眼神，“她说津州大学雕塑藏尸那个案子，一直是你在背后帮她策划，包括她第一次带雷蓓回家玩之后，雷蓓对于你也有一种超乎常人的感情。”
或许是因为雷蓓自己的家庭、自己的哥哥，与许家兄妹的对比，让她产生了羡慕，羡慕便会想接近。
接近了，便会听话。
“是你给她们洗脑，让她们亲自动手完成了这一场杀人案。包括她们的辅导员，也就是雷柯在外面养的人。”
“已经定案了，不然我怎么会在这？这些事———要你说！”
“嗯。”冷金旗也不想说太多，见许乐原还是一副油盐不进只是愤怒、不明所以的样子，他也懒得说多，只道：“雷柯不听你们的话，Real玩具并不远帮你们走私，所以整个雷家，从雷蓓开始，被你瓦解，最后愿意帮助你们的私生子上位，红桃，你告诉我，枪械走私出去，给谁？”
雷柯虽然私生活混乱，但既与金家有业务往来并且关系并不算太差，冷金旗也算了解，雷柯这个人除了色，其他的事都有底线。
“我他妈怎么知道？这和李山有什么关系？”许乐原再次一脚踹在玻璃上，好似不觉得痛，但下一瞬，他突然反应过来。
“梅花，是梅花？”
见许乐原猜出来了，冷金旗便确定，上一次许乐原对李山的提醒里，带了隐瞒。
他只说小心梅花，但没说完全，为什么要小心梅花。
他不认识梅花，但他知道的一定不少。
“是梅花。”
这是冷金旗给出的肯定句，是一个肯定的回答。
“潜伏在维金科技，名字叫周瞻。”
许乐原并不认识周瞻，但听到梅花的名字时，眼里燃起的火焰比见到冷金旗时更浓。
“梅花，是背叛者！背叛者！他们一直是背叛者！”
-
一路颠簸，强忍住车内汗液和尼古丁以及劣质皮座椅的臭味。
金初认为自己若能离开，肯定会给自家服务人员涨更高的工资，毕竟从小习惯了被收拾出来的干净整洁舒适的环境，本以为是理所当然。
离开前听到那个人说什么河下游，河下游是什么地方？
金初深呼吸一口，又被车内的味道熏的想吐，没忍住一个反胃，动静并不大，汽车的声音能掩盖住，但身旁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看你穿的不便宜？华国哪家富二代被骗过来做生意？”
听声音，就是那个与他交谈的人。
金初没回答，虽说都是一起被绑着，但是人是鬼，他不清楚。
“沿着南瓦河往下，就是桑缅的主城区了，你知道那里什么最发达吗？”
那人却不放过他似的，忽然话多了起来。
金初还是没说话。
“医疗、玉石、石油。”那人自问自答，“但最厉害的，是器官摘除。”
这人的华国话说的一般，听不出是哪里的口音，但感觉并不像华国人。
但那个人的话，还是在金初心里扎了一刀。
敢情他这个大少爷顺风顺水了半辈子，就是为了当别人的器官容器吗？
c他大爷的！
…
说是河下游，但路途并不远，带着头罩坐在车里看不到什么，但隐约听到几声枪响后，车子就停了下来。
桑缅联合邦的主城区比起之前的山区红砖房繁华不少，南瓦河穿过主城区，不少船只停在水面上。
他们所在的位置是距河岸不远处的一座金色大楼，建筑物不高，但看起来极度奢靡。
黑色罩头被掀开，金初这才注意到好几辆面包车停在这栋大楼楼下。
很多个像他们一样的人被推下车，有男有女，居然以一个极其诡异的秩序，被领头的带着进入大楼。
后门安保倒也见怪不怪，将门打开一一检查登记。
“算你们运气好，刚来就碰上了拍卖。”领头的刚想点根烟，但被穿着西装的安保瞪了一眼后，悻悻收回手，倒是丝毫不见之前杀人抹脖之后的狠戾。
食物链吗？有意思。
金初并不了解这一边，他的生意与事业也从未涉及这一边，以往听过桑缅联合邦的大名，也只是电诈与器官贩卖。
倒不知道这个拍卖是什么？
而且他们这么多人这样被押着进入，路过的人倒也见怪不怪。
等等…
金初忽然有个不好的预感。
被拍卖的…不会是他们这些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