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缅联合邦。
若说这金大少爷,拍卖会倒是见过不少,但这样规格,这样富丽奢靡的,他还是第一次见。
他们一众人被带去一个巨大的浴室,以极其羞耻的方式被人盯着,把自己洗了个干净,换上他们准备好的衣服,贴上号码牌。
“008”
金初看了眼自己的衣服,现在到真觉得自己就像把他们带来的那几个家伙嘴里的“头”了。
不是一“头”人,是待宰的猪。
桑缅以玉石闻名,但这里不太安定,做玉石生意的都是这里的地头蛇,每条蛇,都占领着自己的地盘。
但主城区这边,没有哪个不长眼的敢来闹事,守着这个主城区的人叫妙坎,也就是这一整个金碧辉煌大厦的主人,一个势力乱七八糟盘踞的桑缅,拥有着无限财富,必须要有一块地,用来和外面的人做生意,毕竟这儿的玉石珠宝值钱,但不能吃。所以刚刚在室外,能够看到一些不是本地面孔的商人。
这些事,都是刚才洗澡时,那个男人告诉他的。
如今,那人站在他身后。
“008、009。”前面穿着安保制服的人拿起电棍拦在他和那人之间,“一个第一排末,一个第二排一。”
就这样,带着像刚才一般诡异的秩序,他们这些男的女的便站在了一个巨大的空间之下。
金初不知道这是哪里,只觉得那个安保说话时,好像有回声传来,飘飘荡荡的,在这个看不清全貌的空间内盘踞不下。
咚——
木锤落下,大幕掀开。
金初被突如其来的光线闪的有些刺眼,下意识的伸手去挡,身旁站着的安保却立即抓住他的手腕,强硬的将他的手摁了下去。
这座大楼内部同样奢靡,见惯了各种奢侈品的金初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仿佛在这儿,那些在华国叫价昂贵的的玉石珠宝,等同于一块大理石地砖,而已。
“拍卖开始——”
正中央的人声音雄浑,操着一口流利的英文,越听,金初却越觉得后背发凉。
拍卖的东西,不是那些玉石,也不是那些珠宝,而是他们这些人。
卖的是人。
什么鬼地方。
金初握紧了拳头,这是自他弟弟选择成为警察以来,他第一次想,要是能平安回京,他一定时间让冷金旗把这里端了。
看来传闻不假,桑缅最有名的,还是器官生意。
可就在他半阖着眼强迫自己淡定时,却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拍卖已经开始了,此起彼伏的叫价声。
金初循着声音望去,是再熟悉不过的一张脸。
方慈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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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箱子打开只有一个棋盘,不是那个白玉棋盘——冷金旗认识,是他找上门去让师傅不要利用李山时,师傅掉落在地上的那个棋盘。
本来就是塑料制品,这会儿早开裂了。
师傅把这个给他,是什么意思?
一杯奶茶被递过来,纸盒子被盖上,刚好放在了纸盒之上,奶茶杯底的水汽,正好在纸箱上映了个圆环形。
“死者叫丁曼曼,只是灰滩镇一个小药店的执业药师,社会圈子简单,与父母同住,父母偶尔去津州市区做工,哥哥已经结婚了,南下打工,只有过年会回来,有个男朋友,但不在津州,日常交往的也是药店同事。”岳晨暄将信息写在白板上,“据死者同事所说,那天晚上九点下班后丁曼曼一切如常,一起关了店门回家,从药店到丁曼曼家步行大概半小时以内,但据死者父母所说,一直到十点丁曼曼也没到家,我们去查了监控,他们所居住的那片区域,确实没看到丁曼曼的身影,但因为小镇并不发达,所以整个小镇的监控网络不太完善,只能看到丁曼曼是朝着回家的路走的。”
“丁曼曼家和药店分别距离圣安教堂多远?”
冷金旗的声音在这间小会议室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响起,大家都转过头看向他。
其实以往,虽然都在津州市局工作,但能看到这位传说中的冷金旗的机会比较少,更别说从前年开始他就去了闽城,一些新调来的,甚至只是在报道上看过他。
这会儿才发觉,这位前重案组组长,坐在了这样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看着自己一手培养起来的组员成长,担起一个个案子。
“冷哥,从丁曼曼家到教堂坐小镇大巴要四十分钟,还需要步行大约2公里,加上等车时间,应该要一个半小时。因为是同一条路,所以如果从药店出发,大概在一小时五十分钟以内,保守计算两个小时。”
教堂离海岸近,但距离小镇远,平常根本不会有人踏足,偶尔也就是在白天会有一些年轻人在这里拍摄,但这个偶尔,也就是三个月会有一次的样子,自从步入新世纪,这个教堂基本上等同于荒废。
“嗯。”冷金旗点头,他有些靠坐在办公椅上,小桌子上放着个箱子,箱子上还立着杯一直在滑落水汽的奶茶,挡住了些光线,让人有些看不清他的脸,再加上…这个冷金旗,果真是一头真的长发啊!
“告诉钟弥迩,尽快给出死亡时间段,小岳,监控再继续查,不止路边,包括路边停靠车子的行车记录仪,还有路边门店的私人监控。”冷金旗的声音有些沉,但如往常一般,有条不紊的布置任务,“还有…”
冷金旗抬眸,因着正好坐在窗边的缘故,未关紧的窗子一阵一阵的吹进秋风,几根发丝仍胡乱飘着,凳子呲——地一声被推开,这人站起身,拎起面前的奶茶,随手放在了旁边一个小警员的桌子上,“近半个月在丁曼曼工作的药店里购买过药物的人,全部列出来,还有——硫酸不是那么好弄到的,再在这群人里,着重圈出能接触到硫酸的职业。”
“好的,冷哥。”岳晨暄点头,熟悉的感觉,他还是愿意见到冷金旗办案时的样子。
“这个纸箱在这放一下,你们别动。”
这是冷金旗出去会议室前,留的最后一句话。
这也没法,他没办公室、没工位,没地方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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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在外面晃悠。”
依旧下意识开口,但下一秒,钟弥迩就说了声抱歉。
今儿个这天台倒是被多个警察访顾,冷金旗站在天台上,他不常来,只是最近经常会来上面站会儿。
钟弥迩倒只是出来透气,一般在等结果的过程中想休息一会儿,都会往天台来。
“没事。”冷金旗当然知道这钟弥迩在抱歉什么,“你不在法医中心待着,跑楼顶来干什么?”
“机器运作也是需要时间的,我在等结果,出来透口气,很久没见过被化学物品毁坏的这么…的尸体了。”
“好,有结果了给小岳发过去吧,有确切的死亡时间,能够更好排查。”冷金旗点点头,双手撑着拦着抬头看着前方,人站得高了,往下看,肯定是会害怕的,所以人应该往上看,或者往前看,不知道脚下踩着什么,不知道与地面距离的时候,就不会生出害怕了。
“也算忙里偷闲。”钟弥迩上前与冷金旗站在一处,胳膊肘顶了顶他,“你不会想不开吧?”
回答她的是沉默,可她原本只是想缓解气氛开玩笑似的一问。
这样的沉默,倒让钟姐有些慌了。
“冷哥,不会吧!?”
“放心。”冷金旗长叹了口气,“我是个警察,我有我的责任,包括目前,还有许多未完成的事。”
“那完成了呢?”钟弥迩反问道,“如果你说的,背后的那个势力也被揪出来了,你替李山报仇了之后呢?”
“我没想过报仇,钟弥迩。”冷金旗忽然纠正,“为复仇而活着的人是没有未来的,因为这种人的本质上是用自己的下半生去追寻一个过去,所有人都在向前走而他在倒退,等到他终于走到了自己的终点,若没人领着他重新向前走,又或者他真的那么幸运的找到了向前走的道路,那么他就会死在这个地方。”
“说得非常好,但冷哥,你自己的心,你自己明白。”钟弥迩点点头,看向冷金旗的眼神里,带着些担忧,“大家都很担心你,不说这些大道理,单说你,冷金旗你自己——没了李山,你像没了魂,我总害怕有一天,你会抛下重案组,去找李老师。”
“我是个警察。”冷金旗再次重申,“我只是,再次做好了,陷入危险,然后必死的准备,但我绝不会,自己伤害自己。”
“我相信你。“
这话接得很快,像是迫不及待,像是终于得到了保证,钟弥迩也叹了口气,“其实自李老师来到重案组,你变了很多,对于我们来说,也变得有血有肉了,但现在,好像又是那个有着强大的家世背景,有着富豪哥哥给你撑腰,高高在上的京城豪门冷金旗。”
“我只是没办法正常生活了,钟弥迩。”或许是风把脑神经吹的搭错了,冷金旗终于愿意开口说出这句话,“下楼吧,结果应该出来了,办案。”
看着身影消失在天台上,钟弥迩一瞬间有些愣神,因为最近冷哥确实瘦了,若非身高摆在那里,但看背影,还真的有些李山的影子。
就像看到如今的小岳,身上带着一些陈进的影子。
雨滴说落就落,本身天就灰蒙蒙的,最近的津州,一会儿阳光正好一会儿小雨转大雨,阴晴不定。
钟弥迩看到落在自己袖子上的雨滴,双手插进口袋抬头。
“本身就跟死人打交道,但总希望能有奇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