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了,天却还是昏昏沉沉。
整个圣安教堂被拉上了警戒线,离得比较远的地方围了几个路过的人,探头探脑的朝着一边抽烟的几个人问发生了什么。
岳晨暄是负责这次案子的,见有群众围观,赶忙摆摆手让人清场。
以往只是个小组员,只需要跟在他们屁股后面领任务就行,如今倒是要自己去安排了,很多事都要注意。
今儿个一大早岳宏文就打电话来了,接通的那一刻就传来一声悠远又绵长的叹息,接着便是一句:“这津州,明明一切都挺好的,但总有些夜儿囊的,儿子,我这市长最近根本睡不好觉啊…”
以往出事的时候,岳宏文也是焦头烂额,但不可能去压力冷金旗,这次负责案子的轮到了自己儿子,他可不得施压。
岳晨暄也很看重这一次,放在以前,这样一个小镇子,死了一个普通女人,也没有什么扑克牌,他又会觉得“无聊”了,但现在,人是会长大的。
“警官!介是揍嘛呀?”有个胆大的路人摇了摇手,看其他警察听小岳的,便猜到小岳多少算个小队长,问他准没错。
这灰滩镇镇子小,平常大家都安居乐业的,没事去市里逛逛街,放个长假去京城玩玩拍拍照,大家都过着自己的小日子,别说市里的警察了,镇上的警察每天都只是处理一下邻里纠纷。
哪见过这么大动静。
虽然圣安教堂离镇子还有些距离,但镇子里的很多人都在海港工作,而且这一片也不禁渔,偶尔会有赶海的出海打鱼的,所以来来去去的人不算多但也不算少。
“去去,别在这儿瞎打听~”
小岳再次挥了挥手,看那群人眼里还是闪着好奇的光,他只好悄悄和身边的人交代晚上加强看守,虽然说尸体已经被带走了,但也不能让人来破坏现场,有时候查案子,不光要查,还得挡一挡路人的好奇心,况且…保不准凶手会再次回到案发现场。
“这教堂最近一次用是上个月,镇子里有个学校组织什么劳动实践课,打了申请来这儿扫地。”管理教堂的人边交代边擦汗,“平常这个教堂也没什么限制,谁都能进来。”
嗡嗡——
摩托车鸣笛声响起,几个退到外围的路人又往外退了几步,小岳闻讯看去,正诧异钟弥迩怎么长高了,就见那人把帽子一摘,长腿一迈就跨过了警戒线朝这边走来。
“冷哥。”
小岳喊了声。
“嗯。”冷金旗看了一下四周,忽然回身一指,“老乡,你刚才说几十年前报仇,是什么意思?”
这话一出,让大家都是一愣,那老乡也是一愣,他本来只是今天恰巧去赶海,看着天气越来越黑就准备跟这几个人一起回家,路过这教堂听到警笛声过来了,刚刚警察不让他们凑热闹,都准备站会儿回去了,只是闲聊到以往的事儿,没想到这个骑摩托来的长发男人听觉这么好。
“我祖辈灰滩镇上的,靠海吃海信啥的都有,这个教堂以前也有一些人。”那老乡倒也不害怕,将事情说了出来,“这个几十年就很久远了,我现在都快五十了,当时才七八岁,听说这里以前有个善人会在教堂给大家伙儿发吃的,那个时候哪像现在都吃得饱,后来不安定过一段时间,那善人在家被打劫了好像,尸体也是被丢在教堂,第二天就不见了,当时也没人管。”
“你咋知道这么多?”他朋友好奇问了句。
“我妈跟我讲的呗,你们随便去问几个从小灰滩镇长大的,都知道。”那老乡解释道,生怕别人怀疑到他,“我妈还在家呢,你们去问我妈也行。”
“得,你们快回去吧。”小岳忙点头,这办案呢,哪能听一天故事,“老乡你叫什么,留个名字,有需要我们回去找你的。”
那老乡乐呵的拿出手机,“我叫邓建伟,你们留个我电话。”
报不报仇什么的,这些警察都是不信的,毕竟人都死了这么久了,冤魂索命也不会等这么久,更何况死者一个社交圈子这么清白的小姑娘,也没惹上什么人,光是时间上,就断层了十几年,冤魂也找不上她。
冤魂也不会用硫酸。
“死者死亡时间在凌晨5点到6点,这段时间之后包括之前三个小时的监控我都查了,没有一点可疑痕迹。”小岳朝着冷金旗汇报道,“我刚过来这里是想看看罪犯会不会留下什么线索。”但痕检科的同事说没有任何指纹或者遗留物,凶手的反侦察能力很好,还要更多的线索只能靠弥迩姐了。”
“反侦察能力好?”冷金旗穿了件亚麻长袖,不觉得冷似的,将袖子折叠到了臂弯处,隐约可见几道已经愈合的伤疤,“那为什么会这么随便的把尸体丢在这里?”
“这…”小岳这才恍然大悟,“一般抛尸都是藏得越深越好。”
“那如果要引起警方注意呢?”
“会很浮夸!”小岳想起来那个雕塑藏尸案,“会…像某一种仪式!”
“对。”冷金旗站在十字架底下,刚好可以看到死者躺过的位置,“这一次凶手抛尸选择教堂,按理来说会很庄重神圣,毕竟如果只是恰巧选择这里,教堂外面随便一丢,也难发现,更何况津州快入冬了,如果没什么人到这里来,很难被发现。”
说明…
“凶手还没开始摆放,就有急事儿走了!”
小岳反应了过来,而这正是冷金旗想说的。
“可凶手大早上的会有什么急事呢?”
小岳再次问道。
“还有一点。”冷金旗没回答他的问题想“死者凌晨死的,为什么要赶早上来这里抛尸?如果你们是凶手…”
一众小警察“诶?”了一声。
“你们杀人会大早上出来处理尸体吗?”
众人摇头。
这几个点是冷金旗在来的路上就在思考的,他也没有答案,但若有了答案,离找到凶手也就不远了。
-
“还能办案子,脑袋还能转。”
临海别墅又迎来了熟悉的客人。
薛呈前段时间离开华国去见了项目导师,也将自己的研究进行了上报,好歹是得到了试用批准,这才回了华国,而陆漪却还在闽城,过段时间打算去下一个城市。
冷金旗从椅子上坐起来,他原本是从不看心理医生的,现在白天工作没有问题,但是晚上总是做同一个梦。
“灰滩镇离你们这里也不远,顺道来看看。”他揉了揉太阳穴。
薛呈叹了口气,“梦境的事,不在我管辖范围内,华国也没人能管,我觉得——你应该去庙里拜拜,这是心病。”
李山的死,是心病。
“或者我给你开点药,助眠的。”
“助眠?”冷金旗有些想笑,“我不想睡。”
“人不能一直这样硬扛着,逝者已矣,活着的人,应该好好活着,李山应该不希望你这样。”薛呈并不会安慰人,但依照交情,他还是安慰了几句,“你好好过,他也会安心。”
他俩什么关系,薛呈和陆漪很清楚。
别墅里那一幅巨大的油画已经被搬走,墙上空了一大块,冷金的视线没了落处,只得垂落下来。
“我怎么会不明白。”
这话薛呈没法接了,他接触的病人很多,其实大多数人,比医生更知道自己的病情,也比医生更清楚地知道自己不能沉浸其中,可是知道归知道,有时候理性并无法决定所有事,即使极度理性的人,也会有感性的一面。
别墅一瞬间安静了下来,薛呈带着东西下了楼,走廊尽头的房间门大开着,冷金旗就躺在正对着门的椅子上,又抬起了眼往楼梯上那一面空墙看去。
“你说——”
“什么?”薛呈停下了脚步,看着冷金旗的眼神里带着些莫名地感伤与怜悯,因为他听到冷金旗说——
“李山会不会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