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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光一跳。

项庄的影子被拉长,扭曲地投在中央那张巨大的木台上。

台上,那张更为巨大的图纸静静铺展,像一头沉默的巨兽,而非一张等待猎物的蛛网。

“大秦楼船主舰改造图”。

项庄的呼吸骤然粗重,目光死死钉在那几个秦篆小字上,

他几步冲上前,将手中的火折子凑近,

“联动增压结构……应力集中……共振……命门……”

白天苏齐与墨衡讨论时,飘入他耳中的每一个字,

这就是命门!

这就是能一举屠龙的匕首!

他从怀中掏出特制的拓印纸和药水。

那是一种用薄如蝉翼的羊皮纸浸泡过特殊药液制成的秘宝。

覆盖在图纸上,再用另一瓶药水轻轻涂抹,便能将下面的字迹图案分毫不差地复刻下来。

整个过程,他只用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

将复刻好的羊皮纸仔细折叠,用油布包好,紧紧贴着胸口藏好。那滚烫的温度,仿佛是他复兴大楚的希望。

他将一切恢复原状,每一个细节都与来时别无二致。

当他溜回营房,重新躺倒在草席上时,东方的天空已泛起一丝死寂的鱼肚白。

项庄闭上眼。

心跳依旧如擂鼓,却不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一种即将亲手改写历史的极致亢奋。

张良先生,有了它,您的“屠龙”大计,便有了最坚实的基石!

……

然而,在他不知道的角落,丹阳大营最高处的了望塔上,一道身影已经站立了整整一夜。

“侯爷,鱼儿回窝了,饵也带走了。”一名黑冰台校尉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功成的兴奋。

苏齐打了个哈欠,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嘴里嘟囔着:“知道了,盯梢的活儿真不是人干的,困死我了。”

他转身,准备回去补觉。

校尉忍不住问了一句:“侯爷,这张图……万一张良不上当呢?”

苏齐的脚步顿住,他没有回头,只是看着远处那片沉睡的营地,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他会的。”

“因为这张图纸,是真的。”

“那个‘命门’,也是真的。”

苏齐的声音很轻,

...........

江陵城,楚国旧王宫的偏僻别院。

张良依旧在与盖聂对弈。

棋盘上,黑白二子已杀至中腹,大龙纠缠,生死只在一线之间。

院门被轻轻推开,一个身形佝偻的“厨子”快步走入,将一个油乎乎的食盒放在石桌旁,便躬身退下,全程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

张良的目光依旧锁定在棋盘上,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盖先生,棋势胶着,不如先用些点心,换换心境?”

盖聂那张刀劈斧凿般的脸上毫无波澜,他抬眼看了看食盒,又看了看张,最终还是微微颔首。

他知道,这食盒里的,是能决定天下走向的“点心”。

张良打开食盒,里面没有糕点,只有几个粗陋的烙饼。

他拿起最上面的一个,从中间缓缓掰开。

一张薄如蝉翼的羊皮纸,静静地躺在夹层里。

当张良将那张复刻的图纸,缓缓在石桌上展开时,就连一向古井无波的盖聂,呼吸都有了刹那的停顿。

项梁双眼死死盯着图纸,射出饿狼般贪婪的光芒。

“这……这就是秦军主舰的改造图?!”项梁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激动而变得沙哑,甚至有些破音。

图纸上,繁复的线条与密密麻麻的标注,

“好一个苏齐!好一个格物院!竟能造出这等鬼神莫测之物!”项梁忍不住赞叹,但随即,他的目光就死死锁定了那个被朱砂圈出的“命门”!

“天助我也!天助我也!如此巨舰,竟有这般致命的破绽!子房先生,这不是人力,这是上天要亡暴秦啊!”

田儋和魏豹等人也疯了般围了上来,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盯着那处“弱点”,眼神炽热得仿佛能将图纸点燃。

“子房先生,还等什么?!”田儋性子最急,已经开始摩拳擦掌,“立刻传令下去,让公输家连夜打造最锋利的破甲水锥!待嬴政老贼的船队进入云梦泽,我们集中所有死士,攻击此点,必能一击功成!”

整个别院的气氛,瞬间被点燃。

所有人都沉浸在一种即将手刃仇敌、复国在望的狂热之中。

唯有两个人例外。

一个是盖聂,他盯着图纸,眉头越皱越紧,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另一个,就是张良。

张良的脸上,没有丝毫喜悦。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图纸,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

他忽然开口,却像一盆冰水,浇在了所有人的头顶。

“太完美了。”

“完美?”项梁一愣,

“我说的不是图纸。”张良抬起头,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我说的是,这个‘破绽’,太完美了。”

他顿了顿,拿起一颗白子,轻轻落在棋盘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完美到,就像是专门为我们准备的一样。”

一句话,让狂热的气氛瞬间冷却。

“陷阱?”魏豹吓得脸都白了,声音发颤,“子房先生的意思是,这图纸是假的?”

“不。”张良摇了摇头,“图纸,应该是真的。苏齐的风格我了解,他要骗人,一定会用九分真去衬托那一分假。这艘楼船的设计,处处透着格物院那天马行空的诡异风格,做不了假。”

他的手指,重重地点在了那个朱砂圈上,像是在敲击着所有人的心脏。

“问题是,这个‘命门’,这份‘完美’的礼物,我们……敢不敢收?”

“这……”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间都说不出话来。

盖聂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如钟:“子房的意思是,苏齐故意泄露一张真假参半的图纸,引诱我们去攻击一个他预设好的地方?”

“正是。”张良的眼中闪过一丝谨慎,“与聪明人下棋,就得时刻提防着对手的后手。苏齐此人,行事看似懒散随性,实则步步为营,滴水不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