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青年修士回头瞥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别跟没见过世面似的。四重天而已,上面还有二十八重天。”
秦小白连忙捂住嘴,把咳嗽憋了回去,涨红着脸点头:“是,是,师兄说得对。”
他跟在青年修士身后,一边走一边偷偷打量四周。
四重天的灵山比他想象中大得多,一座座山峰拔地而起,山间挂着瀑布,瀑布落下的水雾里都带着灵光。
路边的灵草灵木随处可见,有些他甚至叫不出名字。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极浓的灵气,每走一步,他都觉得体内灵力在轻轻跳动。
他忍不住在心里默默比较:青云宗最好的灵脉,连这里的十分之一都比不上。
难怪师尊说南境修炼慢,这差距也太大了。
走了约莫半炷香的功夫,两人来到一座洞府前。
洞府不算豪华,甚至有些简陋,门口种着几棵灵松,松针上挂着露水。
青年修士站定,朝里面恭恭敬敬喊了一声:“师父,人带来了。”
洞府里传出一道洪亮的声音:“进来。”
秦小白跟着走进去。
洞府内布置朴素,正中坐着一个面容粗犷的中年汉子,留着短须,身形壮硕,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袍,正端着一只大碗喝茶。
那汉子身上气息浑厚,秦小白只靠近了几步,便觉得呼吸都有些不畅。
他心中一惊,连忙跪下磕头:“晚辈秦小白,拜见前辈!”
那汉子放下茶碗,上下打量他一眼,咧嘴笑了:“起来起来,磕什么头。你师尊近来可好?”
秦小白站起身,重重点头:“师尊一切都好。来时师尊特意嘱咐我,替他向前辈问好。”
汉子哈哈大笑,笑声在洞府里来回荡:“他问好?他怕是巴不得我早点死,好来我坟头吐口唾沫。”
秦小白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
汉子看着他发懵的表情,笑得更欢了,拍了拍大腿:“你是不是听你师尊说,我跟他是故交?”
秦小白下意识点头:“师尊说前辈是他多年故交……”
汉子摆摆手,笑得直拍桌子:“故交?我跟他可不是什么故交。从某种程度上说,我俩还是仇人。”
秦小白彻底傻了,张着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汉子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大口,放下后抹了抹嘴,像是想起了什么极有意思的旧事,眼睛都亮了几分:
“当年我和你师尊都还年轻,还没入青云宗。我们两个结伴在紫宸界游历,后来遇到一个女子。那女子生得极美,性子又好,我跟你师尊都动了心。”
秦小白听得一愣一愣的。
汉子继续说:“后来我们两个私下约定,找个日子一同去跟那女子表白。谁被她选中,另一个就老老实实祝福她。”
秦小白下意识接了一句:“那……那女子一定选了前辈?”
汉子摇头:“是,也不全是。”
秦小白一脸茫然。
汉子哈哈笑道:
“当年约好一同去,结果表白那天,我略施小计,让你师尊那个直脑筋去别处办事了。”
“然后我一个人去见了那女子,向她表了白。她答应了。”
秦小白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汉子又补了一句:
“其实我心里清楚,要是我们两个一同去,她一定会选你师尊。”
“所以我只能把他支走。这件事,算是我欠他一个人情。”
“这么多年了,他一直没提过。如今他让徒弟来找我,我便知道,他是要把这人情用了。”
秦小白听得目瞪口呆,好一会儿才憋出一句:“那……那我师尊知道真相吗?”
汉子道:
“他到现在都不知道。他一直以为我当年是跟他一起去的,只不过他迟到了,所以没赶上。”
“这老家伙,脑筋直得很。”
他说完又哈哈大笑起来,笑完了才摆摆手:“罢了,都是陈年旧事。你师尊把你交给我,我自然会照顾好你。”
“造化天池的名额已经替你留了一个,明日便带你去。”
秦小白这才回过神来,连忙又跪下磕了个头:“多谢前辈!”
汉子摆摆手让他起来:
“你师尊当年虽然脑筋直,但天赋确实不错。”
“你能被他看上,说明你也不差。天池洗炼灵根之后,若真能脱胎换骨,也是你的造化。”
秦小白用力点头,心里又酸又热。
他来之前还担心自己走后门进来会被人看不起,没想到师尊这位“故交”虽然嘴上说得热闹,办起事来却一点不含糊。
当晚,秦小白被安排在洞府旁边的一间偏房里歇息。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四重天的灵气太浓了,连躺着不动都觉得浑身灵力在缓缓上涨。
他索性坐起来,盘膝运功,果然感觉修炼速度比在青云宗时快了一大截。
他心里又惊又喜,越修越精神,几乎一整夜没睡。
第二天一早,那汉子带着秦小白出了洞府,往四重天深处走去。
两人一路过了几座灵山,穿过一片浓雾,最后来到一座极高的断崖前。
断崖之下是一片深谷,谷中云雾翻涌,隐约能看到一汪池水。
那池水呈乳白色,水面平静,却不停有气泡从池底冒出,每一个气泡破裂时都会逸散出极浓的灵光。
谷口已经站了九个人,都是年轻人,气息大多在四转后期到五转之间。
他们站在谷口,一个个面色激动,正低声交谈着。
秦小白站到队伍末尾,默默打量着这些人。
这些人放在青云宗,每一个都是顶尖天骄,甚至比周明还强。
可在这里,他们和他一样,都只是等着进天池的普通修士。
秦小白深吸了一口气,攥了攥拳头。
他告诉自己,只要进了天池,只要灵根能洗炼成功,他就能翻身。
到时候回青云宗,他要把失去的一切都拿回来。
就在他们刚准备踏入谷口的时候,天边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灵光波动。
一艘通体青黑的灵舟破空而来,稳稳落在断崖上方。
舟上走下一人,身形高大,面容粗犷,穿着一身九族制式的法袍,腰间挂着一块刻有“顾”字的玉牌。
谷口所有人都抬起了头。
秦小白身旁一个年轻修士倒吸一口凉气:“那是……顾家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