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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晏尚在回京的官道上疾驰,京中却已掀起一阵不大不小的风波。

——张鹤遥遇刺受伤了。

消息传到国子监,小满当即变了脸色,向先生告假后,匆匆赶回张府。

一进府门,便见下人们神色惶惶。

他快步走入内室,只见张鹤遥靠坐在榻上,左臂衣袖挽起,裹着厚厚的白布,隐隐透出些许血色,脸色有些苍白,但精神尚可。

“爹!”小满急步上前,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担忧和惊怒,“您怎么样?伤得重不重?”

张鹤遥抬眼看他,勉强笑了笑:“无碍,皮肉伤罢了,没伤到筋骨,慌什么?”

“是谁做的?”小满咬牙问道,眼中已有厉色。

旁边的心腹管家低声道:“是……是宋姑奶奶。”

“宋承欢?”小满一怔,随即怒火更炽,“怎么又是她!爹,您对她已是仁至义尽!”

原来,张鹤遥回京后,这位曾经对张鹤遥极尽为难的的继女宋承欢,便屡次上门哭诉,称婆家待她苛刻,日子艰难。

张鹤遥多少念及她是故人之女,却也深知不便过多插手她的家事,更不愿再见她惹来是非,故而几次都避而不见。

但是人就是这样。

无论之前什么爱恨纠葛,只要死了,过几年,大抵还是能想出一点好处的。

所以看在宋明真的份上,张鹤遥还是私下里派人仔细查问后,得知镇北王府分崩离析之后,宋承欢处境确有不顺。

于是他命人将宋明真当年所有的嫁妆清点整理,一分不少地送到了宋承欢手中。

——宋明真的东西,他没有留下。

悉数交给她唯一的女儿,也算顾及了那点为数不多的旧情。

没想到宋承欢拿了巨额嫁妆,仍不知足,今日又借口要回府取几件母亲的“旧物”。

张鹤遥一时心软,允她入府。

万万没想到,她趁护卫不备,竟掏出藏在袖中的匕首,直刺过来。

幸亏张鹤遥反应迅速,侧身躲开了要害,只伤及左臂,府中护卫立刻上前将其制住。

小满听完,脸色铁青:“贪得无厌,丧心病狂。此次绝不能轻饶!来人,去京兆府报案,持械伤人,刺杀当朝宰相,按律当究。”

这一次,张鹤遥没有阻止,只疲惫地闭上了眼睛,默许了小满的安排。

待下人领命而去,他才缓缓睁开眼,对小满道:“你去一趟侯府……告诉你娘,后日我不能同她去祭祀父母了,让她……自己去吧。”

小满闻言,心头一涩,看着张鹤遥苍白却隐忍着什么的侧脸,重重地点了点头:“……好,我这就去。”

他转身出了府门,脚步却愈发沉重。

他如何不明白?

爹这话哪里是简单的告知,分明是……分明是想让娘知道他受伤了,想换来娘的心疼和探望。

可这般小心翼翼的试探和期盼,落在小满眼里,只觉得无比心酸,又有些无力。

——这样纠缠下去,对爹、对娘、对……他的亲生父亲,都不是好事。

到了侯府,见到正忙着清点催生礼的陆弃娘,小满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只神色如常地道:“娘,爹让我来跟您说一声,他后日忽然有些急务,抽不开身,不能陪您去祭祀了,让您自己安排。”

陆弃娘闻言,头也没抬,随口道:“哦,行,知道了。他忙他的正事要紧。”

二丫还有一个月就要生了,所以催生礼要赶紧送到广州府。

所以这会儿她是真的忙。

小满看着她听到自己提起爹,完全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的样子,心里有点说不出的疼痛,却也只能若无其事地又说了几句闲话,便告辞离开。

回到张府,他来到张鹤遥的书房。

张鹤遥正望着窗外发呆,听到脚步声立刻回过头来,目光下意识地看向小满身后,发现空无一人后,那双总是深沉锐利的眼睛里,几不可见地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失落,随即又飞快地掩去,只淡淡问:“……跟你娘说了?”

“说了。”小满垂下眼睫,不忍看父亲那强自镇定的模样。

“嗯。”张鹤遥应了一声,没再追问,只重新拿起手边的书卷,却久久没有翻动一页。

书房里安静得让人心头发闷。

小满看着他受伤的手臂和那份无人诉说的孤寂,先前那点觉得他不该如此的心思,又被翻涌上来的心疼压了下去。

他默默上前,替张鹤遥换了一杯热茶。

小满很希望,爹能够尽快走出来。

他应该有自己新的生活。

把自己困在回忆中,而且还是独角戏,没有任何意义。

可是他现在已经长大了,有些话说过一次被拒绝之后,就不能再开口。

小满想,他会好好陪着爹的。

十日后,萧晏回京。

皇上见了他,简直如释重负。

皇上一见了他,简直如同见到了救星,长长舒了一口气,随即又板起脸来,指着御案一侧单独摞起老高的一叠奏折,气哼哼地道:“你总算舍得回来了!看看!给朕好好看看这是什么!这全是朕替你擦屁股留下的!”

他指着那堆奏折,痛心疾首:“这全是你们兵部压下来的急务!朕是又当皇帝又替你当尚书,朕容易吗?”

萧晏垂首静立,听皇上抱怨完,却忽然一撩衣袍,端端正正跪了下去。

皇上眼睛瞬时瞪得溜圆,身体都不由自主往前倾了倾:“你这是做什么?萧晏,我告诉你啊,你见好就收。你可千万别告诉我,你二女儿在广州府也要生了,你还要请假三个月。”

侯府的那点事情,皇上了如指掌。

不准,再也不可能准假了。

“回皇上,臣有罪,还请皇上治罪。”

“你有罪?你是有罪,但是朕不治你的罪,别人能说什么?”

“回皇上,不是从前的事情。”

皇上:“……你是说,你又私自调兵了?你……说吧,调兵做什么去了?”

他来看看,怎么替他描补一二。

“没有,微臣还不至于那般离谱。”

“那就好。”

皇上觉得,除了这件事之外,他都能兜得住。

“你起来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