轩辕来到了幽界,正在前院和那把青瑶剑斗智斗勇,他不想和剑中魂魄合二为一,曌岚也拿他没办法,只能陪着他闹。
“能不能回来的,不重要了。”
“只要魂魄不散,不管变成什么样,那都是他,活着就好。”
念念点了点头,目光落在转生珠上。
曌岚忍了忍,还是没忍住:“本来不该说的,怕你更加难受,但……”
念念打断了她:“你说吧,也不会比现在更糟了。”
“谛听还活着。”
世界都安静了,念念不可置信地看向曌岚。
执渊是息壤之身,灵气充沛,是差一步就要成神的人,哪怕是这样,承受半数弑神反噬,也遭了不少罪。
谛听怎么可能……
“神兽和主人之间,是有契约的。”
“千万年来,谛听从没有过什么特别重的伤,是以他不知道,他和师父的关系,是主人和神兽间最特殊的一种。”
念念直起身,心中预感不妙:“哪里特殊?”
“主人受伤,他感知不到,也不会因此受到牵连。”
“可他受伤,主人会替他分担掉一半的伤痛,也就是说,只要主人还在,他无论发生了什么,都不会死。
曌岚垂下头,心里也很不是滋味:“竖亥说,早在沐家的时候,师父就……就已经……”
“她强撑着到现在,一来是为了梵音山的缚灵,二来,是为了以防万一,怕你们做出些不可逆的决定,直到那日,接下弑神反噬。”
谛听用情至深,一定会护着念念,那她,护着谛听就好了。
毕竟是她和执渊养的神兽,是他们在仙都为数不多的存在,怎么舍得就这么让人出事?
念念张大嘴巴,好半晌都说不出来话,她强撑着就要下床,曌岚赶紧扶住她,她抓住曌岚的手,红着眼睛问:“执渊呢?执、执渊他醒了吗?”
曌岚用了点力气才阻止住她的动作:“刚醒,还在躺着呢。”
“曌岚姑姑,你看好他,你一定要看好他,这个人……这个人是个疯子,他会……”
话还没说完,竖亥沉着脸,三步并作两步,见念念还在床上,出于礼数没有进去,从声音中可以听出来,他在压着怒意:“小渊不见了。”
曌岚:“什么叫不见了?”
“他哄我去煮药,转个背的功夫,人已经不在榻上。”
伤得那么重,走路都困难,他要去哪儿?
屋内屋外一片静默,这个问题的答案,早在问出来的同时,就想到了。
曌岚声音颤抖,微弱到只有她自己才听得清:“忘川,轮回道,弥妄海,他要去找师父……”
“疯子,以他现在的状态,如何抵挡得住轮回道之下的须弥?!”
竖亥重重一甩衣袍,桌子上的香灰滚了满地,他大步踏出琉璃宫殿,眼睛蓦地红了。
忘川的风呜呜咽咽,水汽蒸腾,墨蓝色的苍穹之下,浮光游动,长纱飘舞。
竖亥说得不错,执渊身体虚弱,几乎是一步一泥泞,走在忘川边的石头路上,目光落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中,寻一叶摆渡船。
不远处有个小点,立在水天交界之处,奈何桥从身前过,她站在摆渡船上,风吹过她层层叠叠的衣袍,她像一尊雕像,远远看着执渊。
是萦芑。
在当年那场大战中,有竖亥护着,她受到的伤害其实不算重,沉睡这么些年,在若木消散,幽界重开的时候,她就醒了。
她略带忧郁的目光落在执渊身上,轻声说:“你伤得很重。”
执渊停下脚步,细如丝垂落指尖,他对上萦芑的目光,问:“你要拦我?”
萦芑摇摇头,上前两步:“不,我和你一起。”
“我相信你,一定能把师父带回人间。”
执渊愣住了:“为何?”
萦芑垂下眼眸,笑了下,颇为孩子气的回答:“师父也是我的。”
执渊抿着唇,就像小时候那样,显得固执又倔强,硬邦邦的回:“不必。”
萦芑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微微侧过身,轻声道:“上来吧。”
执渊三两步上了摆渡船,摆渡船缓缓启动,就在这个时候,他不轻不重推了萦芑一把,萦芑早有防备,回了他一掌,两掌相击,余波震得忘川水动荡不安。
执渊双脚用力,使了个千斤坠让船身稳住,细如丝缠上萦芑的腰,将她轻轻放在岸边。
萦芑踉跄往后倒,被匆匆赶来的竖亥扶住,她站直身体,满眼担忧地看着执渊,竖亥手臂紧紧勒住她,她追不上摆渡船,挣扎中,她忍不住,一声脱口而出。
“哥!”
这回执渊是真的定住了,摆渡船不再往前,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缓缓转过身,眉头紧锁,看向萦芑。
很早的时候,竖亥就说过,萦芑的眼睛,有故事,这样看着一个人的时候,总给人历尽千帆的错觉,这回执渊是真的体会到了,她说:
“我是执栾啊。”
那年衔月泽,慧珊孕育了三子一女,大哥执溯,二哥执洬,他是老三执渊,下面还有个小妹,自幼体弱多病,名为执栾。
他甚至还记得,执栾喜欢吃鱼。
“当年幽界开辟,大哥、二哥,还有你的那些、那些损友,他们慢慢放下,在幽王灵力的洗刷中,忘却所有,投入轮回道,从头再来。”
“可我不同,不论怎么洗,都忘不了衔月泽的灯市,正因为我体弱多病,不常出门,那些热闹于我,才更加珍贵。”
“我和幽王说,我愿意留在这,改名萦芑,熬出孟婆汤,协助她,渡百鬼。”
“哥,我尚且觉得惋惜,枉论嫂嫂,她的遗憾只会在我之上。”
萦芑还是看着执渊,她的目光一刻也不愿意离开自己的亲人:“嫂嫂做出的牺牲太多了,这是衔月泽万千百姓欠她的,也是我犹月族欠她的,所以,所以,让我也一起去,好么?”
执渊侧身看她,良久后才动了动唇:“正因危险,才需要有人留下,兜底。”
萦芑哭着摇头:“我已经失去了父母亲人,两个哥哥,我……”
“我在幽界也学了不少东西,我能帮上忙的呀哥!”
执渊招来一阵风,摆渡船向前移了很远,萦芑侧耳听,才听见他的轻声低语:“你都说了,你是我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