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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拐过转角,就看见忆柯斜靠凭栏,喝酒作诗,脑袋一点一点的,用手撑着,下一秒就要磕到围栏上了。

她整个人懒洋洋的,听见脚步声也不动,拖着调子:“你来了?”

执渊:“堂堂上仙,还能喝醉?”

忆柯拒不承认:“没有。”

执渊面无表情,把纸条摊在她面前:醉了,来竹雅轩接我。

忆柯瞥了眼那清秀字迹,睁眼说瞎话:“不是我写的。”

执渊被生生气笑了,正要说些什么,就听那人学着他的语气,以牙还牙:“堂堂上仙,毫无威信。”

执渊耐着性子问:“哪里没有威信?”

“像个小孩,动不动就置气。”

执渊彻底语塞,秉着不与醉鬼计较的想法,正要说些什么,忆柯就翻出栏杆,落在舞台中央。

“刚才看了那舞姬一曲折腰,觉得少了点韵味。”她摇花手,摆了几个姿势,眉目朝着执渊,似笑非笑:“应该这样。”

这里人来人往,而且大多是流连于风月场所的纨绔子弟,出于那点隐秘的心思,执渊不想忆柯跳舞给别人看,便说:“樊城的花开了,落英十里,我们现在过去,还能赶上。”

忆柯立刻清醒过来,她轻功好,三两下跃上楼,落在执渊面前:“不早说。”

在樊城集市上走着走着,身着浅色红纱的忆柯换了副模样,深红色长袍及地,神情温和。

“又不说话,难怪曌岚总叫你‘小哑巴’,再这样,我得给你换名字了,小跟班。”

执渊回过神,闷闷道:“不是哑巴。”

他顿了顿:“也不是跟班。”

忆柯垂落目光,似笑非笑:“那你是什么?”

还不等执渊想出个所以然,她就自顾自地说:“米团子。”

天黑了下来,夜幕上挂着绚丽多彩的浮光,耳边是河水涛涛声,他站在忘川边,细如丝向后绕去,似乎要把这人拴住。

忆柯把链子拢在手中:“这么喜欢偷袭?”

执渊收回细如丝,他背对忆柯,只留下乌黑发顶,琥珀色眼睛动了动:这不是没成功?

芒澧远远过来,当着师父的面也不敢骂:“你小子,大老早不见人,敢情是躲在这儿偷偷用功,来,我和你过两招。”

芒澧拉着他走远,人间甘蓝寺一带出现了恶鬼,颇难对付,忆柯收到消息,寻思亲自去一趟,结果今日一早,就看见执渊默不作声站在此处。

忆柯目光落在他那不情愿的背影上,忽然说:“芒澧,你先去练功,我有事,找小渊。”

执渊停下脚步,眼睛水灵灵的,仰头看她。

忆柯忍不住,弯下腰,摸了摸他这个毛茸茸的脑袋,温声说:“不是想跟我去收服恶鬼么?走吧。”

执渊听见她这句话,转身欲走,硬邦邦地说:“不想。”

忆柯低声轻笑,忽然正经起来,慢条斯理地说:“也好,毕竟是恶鬼,太危险。”

执渊不着痕迹地退回来,跟在忆柯身后,紧紧拉着她的袍摆,看这副模样,是怎么赶都赶不走了,忆柯哭笑不得。

这回真成小尾巴了。

从衔月泽到仙都,又从仙都到幽界,这中间的岁月长长短短,加起来差不多快有三四千年。

人间四时,大漠黄沙,江南细雨,南疆高山,北国风光,他们走遍各处,或偶然相遇,或相约同行,不论何年何月,不管何时何地,两人始终形影不离。

执渊记不清,这样的时日,究竟过了多少天。

他总是抬眼便能看见忆柯,那人时而靠在凭栏处含笑看他,时而走在忘川旁招魂渡鬼,亦或是在拂花台捣鼓新奇玩意儿,戴面具逛灯市吓人,和汤铺子老板一家闲聊……

“我们这是去哪儿?”执渊走得有些喘,疑惑道。

忆柯提起裙摆绕过石块,明明他们有灵力,三两下便能落到山顶,偏偏忆柯不肯用,非要亲自爬山。两人还不慎迷了路,在林子里转了半日,说好的看日落肯定是来不及了,不过忆柯还是想往上爬。

萤火虫落在忆柯指尖,她垂眸看着这个小东西,执渊算是发现了,所有能发光的她都喜欢:“说不定山顶能看见星空,坊间传闻,和心上人一起看,便能够长长久久。”

执渊浓密的睫毛眨了眨,忆柯走在前面,他刚好可以在后面看她,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山风吹乱了思绪,忆柯鼻尖冻得通红,终于在上了几层台阶后,来到山顶。

她所料不错,今夜无雨,漫天星辰熠熠生辉,乍一看,有点像夜来风的银河。

自从天泉水流淌而下,成为忘川,忆柯定居幽界之后,就再也没有回到过夜来风,熬羹汤,看银河了。

她有些怀念,今夜兴之所至,忽然想来看看。

执渊用灵力变化出贵妃榻,榻上茶几摆放小火炉,上面滚水煮茶,忆柯第一眼看见漫天星河,再一看,是远处皇城的璀璨灯火,太平人间,百姓皆安,怎么不算是另一种星空呢?

她心情大好,坐下喝茶,执渊抬眸看她,忽然有些记不清今夕是何年了。

他和忆柯,为什么会来爬山?

在这之前,他们去了哪儿?

这座山,又是位于哪儿?

今夜之后,他们要干什么?

先前繁华乱了眼,入了心,他从未想过这些问题,现在星空之下,静谧之前,滚烫茶水淌在指尖,他想,为什么感觉不到痛?

为什么忆柯被冻得满脸通红,他却不冷?

为什么初见是在长街灯市,他有亲友在旁,后面就从未见到过?

为什么上一秒是在拂花台,下一秒就到了忘川旁?

为什么芒澧要找他切磋,语气那么自然熟稔,他却记不得他们相识的场景?

这些……

执渊环顾四周,迟迟不敢承认这四个字。

倒茶的动作停下,时间就停留在今夜的星空中,执渊看向那个自由随风的背影,彻彻底底的呆住了。

天地间,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太安静了,简直是万籁俱寂。

“小渊。”

忆柯就站在他面前,可这熟悉的声音,却像是从身后传来的。

“小渊。”

执渊躬下身,他全身都痛,甚至就连呼吸都是痛的。

身后的山林随风消散,短短几步,却好似走过了一生,他想再去看看那个人,再看看那个人……